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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槐安县 有些东西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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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从"好再来"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
妈妈在客厅看电视,爸爸在阳台上抽烟。
"回来了?吃过了?"妈妈问。
"吃过了,跟苏晚在外面吃的。"
"苏晚也回来了?"
"嗯,她也来参加婚礼。"
"哦。"妈妈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想去哪儿转转?"
"还没想好,可能去学校看看吧。"
"学校有什么好看的,你都毕业那么久了。"
"就想去看看。"
妈妈没再说什么,继续看电视。
夕微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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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房间很小,只有十来平米。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就占满了大半个空间。
墙上还贴着她高中时候的东西——一张课程表(早就过期了)、一张生物知识点总结(她自己手写的)、还有几张明信片。
书桌上摆着几本旧书,是她高中时候的教材和辅导资料,一直没舍得扔。
书桌的抽屉里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旧的圆珠笔、用过的橡皮、几张泛黄的草稿纸。
她拉开抽屉翻了翻,在角落里找到了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
她愣了一下,把纸拿出来,展开。
那是一小块布料。
白色的,有点发黄了。
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个字——"洋"。
是她高三毕业那天从校服袖口剪下来的。
那件校服现在还在她临川的宿舍里,放在柜子的最底层。但这块袖口,她带回了家。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剪下来。
也许是想留一个更小的、更隐蔽的纪念。
放在校服上太显眼了,放在这里,只有她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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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块布料放回抽屉里,重新叠好,塞到角落。
然后她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贴着荧光星星贴纸。
那是她初中时候贴的。那时候她迷上了那种关了灯会发光的贴纸,缠着妈妈给她买了一包,一颗一颗地贴在天花板上,摆成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刚贴上去的时候,关灯后整个天花板都是绿莹莹的,像真的星空一样。
但现在,那些星星大部分都不亮了。
只有零星几颗还发着微弱的光,若有若无的,像是快要熄灭的萤火虫。
她盯着那些星星看了很久。
有些东西,真的会随着时间慢慢暗下去。
荧光贴纸是这样。
感情大概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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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一下。
是苏晚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到了,刚躺下。"
"早点睡,明天咱们去学校逛逛?"
"好,我也正想去。"
"那明天上午十点,学校门口见。"
"好。"
"晚安。"
"晚安。"
夕微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块淡淡的痕迹,是她小时候用蜡笔画的。画的是一棵树,歪歪扭扭的,早就褪色了,但还能看出轮廓。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很多事情。
明天要去学校。
后天是婚礼。
她要亲眼看着他结婚。
亲眼看着他跟另一个人交换戒指,说"我愿意"。
她能做到吗?
应该能吧。
她准备了那么久,总不能在最后一刻掉链子。
想着想着,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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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夕微被妈妈的声音叫醒。
"夕微,起床吃早饭了。"
"嗯……几点了?"
"八点了。"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
又是一个晴天。
她洗漱完,走到餐桌旁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碗小米粥、两个煮鸡蛋、一碟咸菜。
都是她从小吃到大的早餐。
"妈,你怎么不多睡会儿?"她问。
"睡不着,习惯了早起。"妈妈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饭,"今天有什么安排?"
"跟苏晚去学校看看。"
"学校有什么好看的?"
"就想去看看。"
"你们年轻人,真是奇怪。"妈妈摇摇头,但语气里带着笑意,"对了,中午回来吃饭吗?"
"可能不回来了,跟苏晚在外面吃。"
"行,那你带上钥匙。"
"嗯。"
吃完早饭,夕微收拾了一下,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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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安县的早晨是安静的。
街道上没什么人,店铺大都还没开门。偶尔有几辆电动车驶过,发出嗡嗡的声音。
夕微沿着熟悉的路往学校走。
这条路她走了三年。
从家到学校,二十分钟。
沿途的风景她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先经过一家早餐店(卖豆浆油条的,现在换了招牌),再经过一个小超市(还在,但老板换了),然后是一条小巷子(以前她经常从这里抄近道),最后是学校的侧门。
她慢慢地走着,看着两边的景色。
有些变了,有些没变。
早餐店还在卖豆浆油条,但门口多了一个卖煎饼的摊子。
小超市的招牌换了,从"便民超市"变成了"好又多生活馆"。
那条小巷子还在,但两边的墙上多了很多涂鸦。
学校的侧门——
她走到侧门口,停下了脚步。
侧门锁着。
以前这里是学生们抄近道的通道,早晚都有人进出。现在看起来已经很久没开过了,门上生了锈,门缝里长了草。
她站在门外,透过铁栅栏往里看。
里面是操场的一角。
跑道、草坪、篮球架。
都是熟悉的景色。
她想起高二那年的运动会。
她站在跑道边,看着顾知洋跑过终点线,然后把那瓶矿泉水递过去。
"给你。"
"谢谢。"
那么简单的两句对话,她记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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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微!"
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夕微回过头,看到苏晚正从街道那头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我在正门等你半天了。"
"抱歉,我走错路了。"夕微笑了笑,"习惯性地走了以前的路,忘了从正门进。"
"你这人,真是的。"苏晚走到她旁边,看了看锁着的侧门,"这门怎么锁了?"
"不知道,可能是为了安全吧。"
"那咱们从正门进?"
"嗯。"
两个人绕了一圈,从正门进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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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比她记忆中的样子新了一些。
教学楼的外墙刷了新漆,从灰白色变成了淡黄色。
操场铺了新的塑胶跑道,红色的,比以前的煤渣跑道好看多了。
花坛里种了新的花草,虽然是冬天,但还有几丛不知名的绿植顽强地活着。
但整体的格局没变。
教学楼还是那几栋,实验楼还在老地方,食堂还是那个食堂。
只是人变了。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穿着统一的校服,年轻的脸庞上带着青春的气息。
他们大概是高一或者高二的学生吧。
那么小,那么年轻。
和她当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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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去教室看看?"苏晚提议。
"能进去吗?"
"试试呗。"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
推开教学楼的大门,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粉笔灰、消毒水、还有一点说不出来的老旧的味道。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教室都空着。
她们顺着楼梯往上走,找到了以前的教室——三楼最右边那间。
门关着,但没锁。
夕微推开门,走进去。
教室比她记忆中的小了一些。
课桌椅换了,黑板换成了电子白板,但窗户还是那些窗户,讲台还在老地方。
她走到自己以前的座位——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坐下。
桌子是新的,上面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符号,大概是现在学生的"暗号"。
她抬头看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空着。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那个位置投下一片金色的光。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
"在想什么?"苏晚在旁边问。
"在想以前的事。"
"什么事?"
"很多事。"夕微笑了笑,"比如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坐在那个位置。"
苏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夕微站起来。
"走吧,去操场看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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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操场上走了一圈。
夕微站在当年运动会时站过的位置,看着跑道发呆。
新的塑胶跑道,红色的,平整光滑,比以前的煤渣跑道舒服多了。
但她还是更怀念以前的样子。
那个灰扑扑的、硌脚的、一跑就扬起灰尘的煤渣跑道。
那个她递出那瓶矿泉水的地方。
"夕微,你在想什么?"苏晚问。
"在想,"夕微的声音很轻,"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是啊,八年了。"
"八年。"夕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在这里待了三年,离开了八年。但有些事情,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一会儿,一个保安走过来。
"同学,你们找谁?"
"我们是以前毕业的学生,回来看看。"夕微说。
"哦,那你们别待太久,一会儿学生要上课了。"
"好的,谢谢。"
她们又在校园里转了一会儿,然后从正门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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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夕微躺在床上,又看着天花板上那些荧光星星。
有些还在亮着,有些已经彻底暗了。
她想起今天在教室里看到的那个座位。
最后一排,靠窗。
八年了。
他从那个位置走出去,走进了另一个人的生活。
而她,还在原地站着,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座位发呆。
不,也不是原地。
她也走了很远。
从槐安到江城,从江城到北方,再从北方到临川。
她读了本科,读了硕士,现在在读博士。
她学了书法,从描帖到临帖,现在可以写出自己满意的字了。
她长大了,变了,成为了一个跟十七岁时候完全不同的人。
只是有一件事没变。
她还是会想起他。
不再是心跳加速的那种想。
只是偶尔会想起。
像是翻相册时看到一张老照片,会愣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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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婚礼了。*她想。
*去送上祝福,然后回来。*
*然后这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她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那几颗还在发光的星星,慢慢暗了下去。
夜,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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