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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归途 窗外的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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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清晨,临川火车站。
夕微拖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大厅,找到自己的检票口,在座位上坐下。
距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
她把行李箱立在旁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七点四十。
苏晚的火车比她晚一个小时,要从南方那座城市绕一大圈,换乘两次才能到槐安。
"我大概下午三点到。"苏晚昨晚发消息说,"你先回家,晚上咱们一起吃饭。"
"好。"
夕微回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然后她打开包,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
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充电器,笔记本电脑……
还有那本日记本。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这个。
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日记本已经很旧了,边角起了毛,书脊上的胶有些开裂。里面写满了从2016年到2024年的心事——八年的时光,八年的独角戏。
她本来没打算带的。
但收拾行李的时候,手不自觉地就把它塞进了包里。
也许是想在某个时刻翻开看看。
也许只是习惯了带着它。
除了日记本,她还带了那幅字。
"百年好合",行书,用宣纸写的,裱了一个简单的木框。
她练了好几遍才选出最满意的一幅。
那天晚上她写到凌晨一点,写了七八张纸,才终于写出了一幅自己看得过去的。
这是她能送的最好的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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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票开始了。
夕微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往站台走,找到自己的车厢,把行李放好,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高铁启动了,慢慢驶出站台,然后加速。
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站台、铁轨、建筑物,然后是城郊的工厂和住宅区,再然后是田野。
十一月的田野是灰褐色的。
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裸露的土地和枯黄的秸秆。偶尔能看到几棵光秃秃的树,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
天是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这是北方的初冬。
萧瑟、寂静、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感。
夕微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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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她参加过一次省级的生物竞赛。
竞赛在省城举行,她要坐火车去。
那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
她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初冬,灰蒙蒙的天,光秃秃的田野。
她坐在火车上,抱着一本生物竞赛的复习资料,一边看一边背。
什么基因的表达调控,什么转录因子的作用机制,什么信号转导通路……
那些复杂的名词和概念,她背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忘掉。
但背书的间隙,她的脑子会不自觉地飘到别的地方。
飘到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
飘到那个话不多、但笑起来很好看的男生身上。
那时候她想:等竞赛完了,要好好整理一下笔记,借给他看。
她想让自己在他面前显得更厉害一点。
这样也许他就会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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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现在她又坐在火车上,看着一样的田野,一样的天空。
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他——他的笑,他的声音,他说的每一句话。
现在她还是会想起他,但那种想念不再让她心跳加速,不再让她辗转难眠。
就像冬天隔着窗玻璃看外面的雪。
看得见,但不冷了。
她不知道这算是释然,还是麻木。
也许两者都有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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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她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一篇没看完的论文。
是关于进化博弈论的,跟她的课题相关。
她看了一会儿,做了几条笔记。
然后又放下电脑,看着窗外发呆。
田野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平原,平原上出现了一些村庄和小镇。
越来越熟悉的风景。
越来越接近槐安了。
她拿出手机,给妈妈发了条消息:"妈,我大概十点到。"
妈妈很快回了:"好,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打车回去。"
"打什么车,车站离家就十分钟路,你爸骑电动车去接你。"
"好吧。"
夕微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比如妈妈的唠叨,比如爸爸沉默的关心,比如那个小县城里熟悉的一切。
不管她走了多远,飞了多高,家永远在那里等着她。
这种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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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火车到站了。
"槐安站到了,请携带好您的行李物品……"
夕微拖着行李箱走下车,站在站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槐安的空气比临川更干燥,带着一股北方小县城特有的味道——煤烟味、尘土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炊烟味。
她顺着人流往出站口走,远远地就看到了爸爸。
他站在出站口的栏杆外面,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推着那辆骑了十几年的电动车。
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白了一些。
"爸!"她挥挥手。
爸爸看到她,脸上露出了笑容,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
"瘦了。"他说。
"没有啦,跟以前一样。"
"读博太累了吧?"
"还行,就是忙。"
"忙也要好好吃饭。"
"知道了知道了。"
父女俩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
电动车停在路边,夕微坐在后座上,爸爸在前面骑着。
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街道两边的景色在眼前快速掠过——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路口、熟悉的行道树。
有些店换了招牌,有些店关门了,但大部分还是老样子。
这就是槐安县。
她离开了那么久,它还是那个样子。
小小的,安静的,不紧不慢的。
像是时间在这里流动得特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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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后,到家了。
妈妈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回来了?"她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夕微,"怎么瘦了这么多?"
"妈,我没瘦。"
"没瘦?你看看你这脸,都尖了。"妈妈心疼地摸摸她的脸,"肯定是没好好吃饭。"
"真没有,我每天都吃的。"
"行了行了,先上楼。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
"谢谢妈。"
夕微跟着妈妈上楼,爸爸在后面提着行李箱。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家的味道。
红烧肉的香气、洗衣液的清香、还有那种说不出来的、只有自己家才有的气息。
她脱了鞋,走进客厅。
一切都是老样子。
沙发是那个旧沙发,电视是那台老电视,茶几上还放着爸爸的茶杯和妈妈织了一半的毛线。
只是墙上多了一张她硕士毕业的照片。
穿着学士服,戴着学位帽,笑得很开心。
她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那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一年多的时间,好像过得很快,又好像过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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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着干什么?快坐下吃饭。"妈妈在厨房里喊。
"来了。"
夕微走到饭桌旁边坐下。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碟花生米。
都是她爱吃的。
"妈,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你多吃点。"妈妈把一块红烧肉夹到她碗里,"读博太辛苦了,要补补。"
"我真没那么辛苦……"
"别嘴硬了,快吃。"
夕微笑着摇摇头,开始吃饭。
爸爸坐在对面,默默地吃着,偶尔往她碗里夹一块肉。
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
这种感觉真好。
安心,踏实,像是漂泊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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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夕微帮妈妈收拾碗筷。
"对了,"妈妈一边洗碗一边问,"你这次回来是参加同学的婚礼?"
"嗯。"
"哪个同学?"
"顾知洋,高中同学。"
"顾知洋……"妈妈想了想,"就是那个你经常提起的男生?"
夕微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经常提起吗?"
"以前经常提。高中那会儿,你老是说'顾知洋生物考了多少分''顾知洋又问我借笔记了'。"妈妈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们……"
"妈!"夕微打断她,"我们就是普通同学。"
"普通同学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是洗碗水太热了。"
妈妈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但夕微知道,妈妈什么都懂。
她只是不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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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苏晚到了。
夕微去火车站接她。
两个人在出站口见面的时候,苏晚一把扑上来抱住她。
"夕微!想死我了!"
"我也想你。"
"你怎么又瘦了?"
"你也瘦了。"
"我那是减肥好吗!"
两个人在火车站门口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一起往县城里走。
苏晚的家也在县城,离夕微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
她先回家放了行李,然后跟夕微约好晚上一起吃饭。
"晚上去'好再来'?"苏晚提议。
"好。"
"就咱俩,还是叫上别人?"
夕微想了想:"就咱俩吧。其他人等婚礼再见。"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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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好再来"。
夕微和苏晚坐在角落的一张小桌旁边,点了几个菜。
红烧肉、酸辣土豆丝、清炒时蔬。
都是以前常点的菜。
"还是这个味道。"苏晚吃了一口红烧肉,感叹道,"好多年没吃了。"
"是啊,好多年了。"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从大学聊到工作,从工作聊到生活。
聊着聊着,苏晚忽然问:"夕微,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后天的婚礼啊。"
夕微沉默了一下。
"有一点吧。"她说,"但也还好。"
"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夕微笑了笑,"我练了好几天,才把那幅'百年好合'写好。"
苏晚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夕微,你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夕微的声音很平静,"八年了,该放下了。"
苏晚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不管怎样,我都陪着你。"
"我知道。"夕微回握了一下,"谢谢你,苏晚。"
"又说谢谢。"苏晚白了她一眼,"咱俩谁跟谁啊。"
夕微笑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街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小县城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发出一点声响。
她看着窗外,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后天就是婚礼了。
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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