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阿孟

18、考研 那些挑灯夜

　　2021年9月，大四开学。

　　夕微正式进入了考研备战状态。

　　她报考的是北方一所理工大学的生物学专业，方向是理论生物学。那所学校虽然不是顶尖名校，但理论生物学这个小方向在全国排名靠前，导师团队很强。

　　更重要的是，它离江城很远。

　　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坐飞机也要两个多小时。

　　远离家乡，远离江城，远离那些熟悉的一切。

　　她想换个环境。

　　彻底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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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考的日子是枯燥的。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在宿舍楼下的路灯下背英语单词。

　　六点半去食堂吃早饭，七点到图书馆占座。

　　上午看专业课——生物化学、分子生物学、细胞生物学，一本一本地啃。

　　中午在图书馆趴着睡半小时，醒来继续看书。

　　下午做真题，一套一套地刷。

　　晚上复习英语和政治，直到图书馆闭馆。

　　回宿舍后再学一两个小时，凌晨一点才睡。

　　日复一日。

　　周而复始。

　　没有周末，没有假期，没有娱乐。

　　室友们已经开始找工作了，每天忙着投简历、面试、改简历。宿舍里讨论的话题都是"某某公司待遇怎么样""某某行业前景如何"。

　　只有夕微还在埋头看书。

　　林小茹有一次问她："夕微，你真的要考研啊？不考虑找工作吗？"

　　"不考虑。"

　　"万一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二战。"

　　"那要是二战也考不上呢？"

　　"不会的。"夕微抬起头，笑了笑，"我会考上的。"

　　林小茹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再问下去。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坚定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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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天气渐渐冷了。

　　图书馆里开了暖气，暖烘烘的，让人昏昏欲睡。

　　夕微每次困了就站起来去走廊上走两圈，吹吹冷风，让自己清醒一下。

　　有一天晚上，她在走廊上碰到了一个同样来吹风的女生。

　　"你也考研？"那个女生问。

　　"嗯。"

　　"考哪里？"

　　"北方一所理工大学。"

　　"好远啊。"

　　"是挺远的。"

　　"为什么要考那么远？"

　　夕微想了想，说："想换个环境。"

　　"换环境啊……"那个女生点点头，"我懂。"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各自回到自习室继续看书了。

　　但夕微记住了那个女生的表情——一种理解的、共鸣的表情。

　　也许每一个想去远方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

　　有的是为了追求更好的学术资源，有的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机会，有的只是想逃离一些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属于哪一种。

　　也许都有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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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苏晚发来消息。

　　*"夕微！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感觉时间不太够。"*

　　*"别太累了，要注意身体。"*

　　*"知道了，妈。"*

　　*"哈哈哈哈我才不是你妈！"*

　　*"你比我妈还唠叨。"*

　　*"我那是关心你！对了，我给你寄了点东西，是我们这边的特产，你等着收快递。"*

　　*"谢谢！"*

　　*"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啊。加油！考完了我请你吃饭！"*

　　*"好！"*

　　夕微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弯了弯。

　　苏晚还是那个苏晚。

　　不管隔了多远，她都还是那个会关心她、唠叨她、给她寄东西的苏晚。

　　过了两天，快递到了。

　　是一盒当地的糕点，软软糯糯的，很好吃。

　　夕微一边吃一边复习，觉得那些枯燥的公式都变得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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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程一民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

　　*"夕微，请你喝咖啡，考研加油！"*

　　夕微点开一看，8.88元。

　　她回了一个"谢谢"的表情。

　　程一民又发了一条：*"好好考，考上了请你吃大餐！"*

　　*"行，到时候别赖账。"*

　　*"我程一民是那种人吗！"*

　　*"是。"*

　　*"……你怎么这样！"*

　　夕微笑了笑，退出了群聊。

　　程一民还是那个程一民。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往心里去，但关键时候总会想起她。

　　她把那8.88元提现了，去学校的咖啡店买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

　　苦的。

　　但喝下去很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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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研前的最后一周，夕微把所有的知识点过了最后一遍。

　　专业课——没问题，该背的都背了。

　　英语——阅读理解有点吃力，但作文模板已经背熟了。

　　政治——选择题刷了很多，大题背了肖四肖八。

　　准备得差不多了。

　　考试前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紧张。

　　是兴奋。

　　或者说，是一种终于要上战场的期待感。

　　准备了这么久，终于要见真章了。

　　她看着天花板，深呼吸了几次，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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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12月25日，考研第一天。

　　夕微的考场在另一所大学，要提前一天去踩点。

　　她住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旅馆里，房间很小，但干净整洁。

　　考试那天早上，她六点就醒了。

　　洗漱、吃早饭、带好证件和文具，提前半小时到考场。

　　第一科是政治。

　　三个小时,她把试卷从头做到尾，选择题做得比较顺，大题写得满满当当。

　　第二科是英语。

　　阅读理解有几道拿不准，但作文写得还可以，字数也够。

　　第一天考完，她走出考场，感觉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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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专业课。

　　上午是专业基础课——生物化学和分子生物学。

　　那些背了无数遍的知识点，终于派上了用场。名词解释、简答题、论述题，她一道一道地写，写得手都酸了。

　　下午是专业综合课——涉及更多的理论和计算。

　　有几道题比较难，她想了很久才写出来，不知道对不对。

　　但她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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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完最后一科，夕微走出考场。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十二月底的北方城市，天黑得很早，五点多就完全暗下来了。

　　街上亮着路灯，行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变成白雾。

　　夕微站在考场门口，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考完了。

　　不管结果如何，这一关算是过了。

　　她站在陌生城市的街头，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座城市她从来没来过，如果考上了，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两三年。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她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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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掏出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喂？"

　　"妈，我考完了。"

　　"考完啦？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有几道题不太确定，但大部分都写出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妈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味道，"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的火车，后天到家。"

　　"好，回来过年吧，给你炖排骨。"

　　"好。"夕微笑了，"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行，给你做！还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西红柿炒鸡蛋……"

　　"好好好，都给你做！"

　　"谢谢妈。"

　　"谢什么，你是我闺女，我不给你做给谁做？"

　　夕微笑了。

　　电话那头，妈妈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声音温暖而熟悉。

　　她忽然觉得，不管考得怎么样，她都还有家可以回。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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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了电话，她打开微信，看了看消息。

　　苏晚发来的：*"考完了吗？怎么样？"*

　　程一民发来的：*"考完了吧？辛苦了！"*

　　王老师发来的：*"考试顺利吗？好好休息。"*

　　还有爸爸发来的，只有三个字：*"考完了？"*

　　她一条一条地回复：

　　*"考完了，还可以。"*

　　*"考完了，谢谢关心。"*

　　*"考完了，谢谢老师。"*

　　*"考完了，爸，明天回家。"*

　　回复完，她看了一眼通讯录。

　　顾知洋的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没有发消息。

　　当然不会发。

　　他已经毕业了，在省内一个城市的制造企业做自动化技术员。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上一次对话是什么时候？

　　她想了想，好像是去年国庆聚会之后，她在群里发了一句"大家国庆快乐"，他回了一个表情。

　　仅此而已。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然后退出了通讯录。

　　没有什么好说的。

　　他有他的生活，她有她的。

　　两条平行线，偶尔相交一下，然后继续各走各的。

　　这就是成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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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夕微在旅馆的小床上躺着，在日记本上写道：

　　*2021年12月26日。*

　　*考完了。*

　　*坐在陌生城市的旅馆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不管结果如何，我已经尽力了。*

　　*给妈妈打了电话，她说回来给我炖排骨。*

　　*那一刻我觉得，不管考得怎么样，我都还有家可以回。*

　　*这比什么都重要。*

　　*苏晚发来消息鼓励我，程一民发了红包请我喝咖啡。*

　　*他们都还在。*

　　*有些人散了，但有些人还在。*

　　*这就够了。*

　　*他没有发消息。*

　　*意料之中。*

　　*我已经不期待了。*

　　*他有他的生活，我有我的。*

　　*两条路，越走越远。*

　　*这就是长大吧。*

　　*学会接受有些人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学会在没有观众的舞台上，独自把戏演完。*

　　*明天回家。*

　　*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继续往前走。*

　　她合上日记本，关了灯。

　　窗外是陌生城市的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

　　她闭上眼睛，想着明天要坐的火车，想着家里的红烧肉，想着妈妈的唠叨和爸爸沉默的关心。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

　　没有梦。

　　或者有梦，但醒来后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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