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阿孟

11、高三 那一年，所

　　2017年9月1日，高三开学。

　　夕微永远记得那天早上走进教室时的感觉。

　　黑板上方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八个大字：**"决战高考，舍我其谁"**。

　　教室后面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励志标语："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提高一分，干掉千人""今日不搏，更待何时"……

　　每个标语都散发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紧迫感。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同学们，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高三学生了。"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教室。

　　"距离高考还有280多天。280天，听起来很长，但眨眨眼就过去了。你们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决定着你们的未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

　　夕微坐在座位上，感觉空气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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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的课表跟高二完全不一样。

　　早自习从六点半开始，晚自习到十点结束。中间除了吃饭和午休，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周六上午补课，周日下午补课。

　　一周只有周日上午半天休息。

　　每个月一次月考，每两周一次周测，每周一次单元测。

　　考试，考试，还是考试。

　　夕微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洗衣机里，不停地转啊转，转得头晕目眩。

　　但她没有抱怨。

　　因为她知道，这一年是关键的一年。

　　她想考生物专业。

　　她想去江城大学，那是省内最好的生物学科。

　　她想继续学她喜欢的东西——基因、进化、生命的奥秘。

　　为了这个目标，她愿意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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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夕微考得不错。

　　生物依然是全班第一，总分排在班级第十二名，年级排名前一百。

　　这个成绩如果保持下去，江城大学应该没问题。

　　但她不敢松懈。

　　高三的竞争太激烈了。今天你是第十二名，明天可能就掉到二十名之外。

　　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背英语单词和生物知识点。

　　每天晚上回家后再学两个小时，复习白天的内容，预习明天的课程。

　　周末的半天休息时间，她也用来整理笔记和做题。

　　字帖还在描，但时间少了很多。以前每天能描一页，现在一周才能描一两页。

　　她把王羲之的《兰亭序》字帖放在书桌最底层，压在一堆参考书下面。

　　等高考结束再好好练吧，她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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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之后，夕微和顾知洋的交集变得更少了。

　　高二的时候，她还能借着"课代表帮他补习"的理由，时不时地跟他说几句话。

　　但高三之后，杨老师不再让她帮顾知洋补习了——他的生物成绩已经及格了，不需要特别辅导。

　　他们之间的联系，变成了偶尔在走廊里碰到时点点头。

　　"嗯。"

　　"嗯。"

　　然后各自走开。

　　连名字都很少叫了。

　　夕微有时候会在课间偷偷看他一眼——他还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做题或者看书。

　　陈瑶还是会去找他聊天，但次数比高二的时候少了。

　　大概是因为高三太忙了，没有时间谈恋爱。

　　夕微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在一起了？还是只是普通朋友？

　　她没有问过任何人，也没有打听过。

　　她告诉自己，这不关她的事。

　　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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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的第一次聚餐，是在十月份的某个周末。

　　程一民在群里发消息：*好久没聚了，周日晚上出来吃个饭呗？*

　　苏晚秒回：*去！*

　　阿桦回：*行，我下午画完画就来。*

　　夕微回：*好。*

　　顾知洋回了一个"嗯"。

　　大飞——没有回复。

　　程一民也没有@他。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大飞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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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晚上，五个人在"好再来"聚餐。

　　老位置，老桌子，但少了一个人。

　　夕微坐下来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大飞以前坐的那个位置。

　　空着。

　　"点菜点菜！"程一民拿起菜单，"老规矩，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

　　"再来一个酸菜鱼。"苏晚说。

　　"行！"

　　菜点好了，可乐也端上来了。

　　但气氛跟以前不太一样。

　　以前聚餐的时候，大家会聊很多有的没的——八卦、笑话、吐槽老师、讨论电视剧。

　　现在聊的全是学习。

　　"月考你们考得怎么样？"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没做出来。"

　　"物理那个电磁感应的题太难了。"

　　"英语作文你们写了多少词？"

　　全是学习。

　　夕微忽然觉得有点怀念高二的时候。

　　那时候大家还会聊一些别的事情，不像现在，满脑子都是高考。

　　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自己也一样。

　　满脑子都是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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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到一半的时候，程一民忽然说："诶，你们想过以后要考什么专业吗？"

　　"我考生物。"夕微说。

　　"我还没想好，可能师范吧。"苏晚说。

　　"我艺考，考美院。"阿桦说。

　　"我想学自动化。"顾知洋说。

　　"自动化？那是干什么的？"程一民问。

　　"就是……自动控制、机器人之类的。"顾知洋想了想，"以后可以进工厂当技术员，或者做工程师。"

　　"听起来挺实在的。"

　　"嗯，实在点好。"

　　程一民点点头，然后说："我还没想好学什么。反正我成绩也不好，能考上一个大学就行了。"

　　"你可以学市场营销。"苏晚说，"你嘴皮子利索，适合做销售。"

　　"市场营销？"程一民眼睛亮了，"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当老板？"

　　"当老板还早呢，先把高考过了再说吧。"

　　"也是。"

　　大家笑了起来。

　　但笑完之后，又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情。

　　生物。师范。美院。自动化。市场营销。

　　五个人，五个方向。

　　以后他们会去不同的城市，上不同的大学，学不同的专业。

　　然后呢？

　　然后会怎样？

　　夕微不敢想。

　　她只知道，现在他们还坐在一起。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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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回到家，夕微在日记本上写道：

　　*2017年10月15日。*

　　*今天聚餐了，五个人。*

　　*大飞还是没来。我已经习惯了。*

　　*大家聊的全是学习，全是高考。好像除了高考，没有别的话题了。*

　　*但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高三很忙，但我觉得，大家毕业之后一定会经常聚的。*

　　*一定会的。*

　　*等高考结束了，等大家都考上大学了，等我们有了时间，一定会经常聚的。*

　　*到时候，大飞也会回来的吧？*

　　*我希望是这样。*

　　她看着最后那句话，犹豫了一下，没有改。

　　她希望是这样。

　　虽然她已经开始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事情可能不会像她想象的那样发展。

　　但她还是希望。

　　希望这张圆桌上的人，不会再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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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

　　月考、周测、模拟考……一场接一场。

　　夕微的成绩一直稳定在班级前十五，年级前一百。

　　生物始终是她的强项，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

　　她越学越兴奋。

　　生物课本上的知识不再是枯燥的文字，而是一个又一个精彩的故事。

　　基因是怎么表达的？

　　蛋白质是怎么合成的？

　　生命是怎么进化的？

　　每一个问题都让她着迷。

　　她知道自己找到了方向。

　　她要学生物。

　　她要去江城大学。

　　她要继续探索生命的奥秘。

　　这是她的目标。

　　为了这个目标，她愿意付出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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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三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夕微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话：

　　*2018年1月20日。*

　　*高三上学期结束了。*

　　*还有五个月就要高考了。*

　　*这半年过得真快，好像眨眨眼就过去了。*

　　*我的成绩还算稳定，希望下学期能再提高一点。*

　　*聚餐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大家都在忙着学习，没有时间。*

　　*但我相信，等高考结束了，我们一定会好好聚一聚的。*

　　*到时候，我要跟大家说很多话。*

　　*要跟苏晚说，谢谢她一直陪着我。*

　　*要跟程一民说，你真的是我们这群人的核心，没有你就没有这些聚餐。*

　　*要跟阿桦说，你的画真的很棒，艺考一定能成功。*

　　*要跟顾知洋说……*

　　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

　　要跟顾知洋说什么呢？

　　说谢谢你借了我的笔记？

　　说谢谢你送我回家过那一次？

　　说其实我喜欢你？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然后继续写：

　　*要跟顾知洋说，祝你前程似锦。*

　　就这样吧。

　　这是她能说的最得体的话。

　　其他的，都留在日记本里吧。

　　那是她的独角戏。

　　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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