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相愿》慕俞my

8、第八章 安心 萧穆放轻脚

　　萧穆放轻脚步，悄然走到宋宓宁身侧。许是睡梦中人有所感知，察觉到有人靠近，宋宓宁缓缓睁开惺忪睡眼，恍惚间望见身前立着的身影，待看清来人是萧穆时，睡意瞬间消散，猛地清醒过来。

　　她连忙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裙裙摆，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池秋，略带嗔怪地问道。
　　“阿秋，我既已睡着，你怎不早些唤我？”
　　池秋垂着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是萧将军示意奴婢，切莫惊扰小姐歇息。”这话半分不假，方才萧穆入府，见她睡得沉，便特意摆手，让众人噤声。

　　宋宓宁正暗自懊恼，方才竟在萧府前厅睡去，失了礼数，身旁便传来萧穆清润的声音。
　　“是我让她勿要叫醒你的，是我归府太迟，累宋小姐久等，还睡着了，该致歉的是我。”

　　“萧将军素来有公务在身，繁忙是常事，我并未等许久，只是腹中有些饥饿罢了。”宋宓宁说着，下意识伸手轻轻摸了摸小腹，模样甚是可爱。
　　萧穆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转头吩咐王管家。
　　“速去厨房，备上晚膳。”

　　“眼下已近晚膳时辰，宋小姐若不嫌弃，便留下用些饭食再回府吧？”他语气看似是询问，可眼神里的笃定，早已料定她会应允。
　　宋宓宁本就饥肠辘辘，闻言两眼放光，当即笑着颔首。
　　“既如此，便叨扰萧将军了。”

　　宋宓宁落座餐桌，静静等候膳食上桌，可菜色未上，先端上来的，却是几碟精致点心与蜜饯，还有一壶温好的花茶。
　　“厨房备菜尚需些时辰，宋小姐先吃些糕点蜜饯，垫垫肚子。”萧穆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盛着桂花糕、蜜饯的碟子，轻轻往她面前挪了挪，贴心至极。

　　“这些我伸手便可拿到，不必挪得这般近。”宋宓宁脸颊微热，看向桌上点心，眼底满是惊喜——桂花糕、酸甜蜜饯、温润花茶，全是她素来爱吃的东西。

　　“这花茶温着，温度刚刚好，不会烫嘴。”萧穆先为自己斟了一杯，指尖轻触杯壁试过温度，才将茶杯轻轻推到宋宓宁面前。
　　宋宓宁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咬下，软糯香甜，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曾送过他一袋果脯蜜饯，便随口问道。
　　“萧将军，之前我送你的那袋果脯蜜饯，可都吃完了？”

　　“早已吃完，而且这话，宋小姐前几日便问过我一次，彼时还说，要再重新送我一袋，怎的如今倒忘了？”萧穆眉眼间噙着浅笑，目光温和却似能看透人心，他浅啜一口杯中茶水，垂眸掩去眼底笑意。

　　“有……有这回事吗？”宋宓宁一时语塞，尴尬地笑了笑，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难不成宋小姐想赖账？你可还欠我一袋蜜饯，切莫忘了。”萧穆抬眸，目光直直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温柔至极。
　　“自然不会赖账，我记着呢，定会补上。”宋宓宁连忙应声，不敢再与他对视，只顾着低头吃糕点。
　　“听闻宋小姐拜了陈太医为师？”
　　“确有此事。”
　　萧穆在宫中便听闻了陈太医收了一名徒弟，说是宋老将军的女儿。
　　“陈太医尽公职守，是位不可多得的好医者。”

　　用过晚膳，天色已暮，萧穆主动提出送她回府：“走吧，我送你归家。”
　　他率先走到马车旁，回头看向仍立在萧府门口的宋宓宁，待她缓步走近，便自然地伸出手，让她扶着自己的手，安稳登上马车。而他自己，则翻身上了一旁的骏马，随行护送。

　　马车上，宋宓宁轻轻掀开帘子，望向身侧骑马相随的萧穆，身姿挺拔，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池秋凑过来，小声问道。
　　“小姐，萧将军为何不与您同乘一辆马车呀？”
　　宋宓宁放下车帘，轻声解释：“我与萧将军男女有别，皆是未婚之身，同乘一车，恐惹人非议，失了礼数。况且他若上车，你又该往何处坐呢？”
　　“小姐说得是。”池秋恍然大悟，笑着应道。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巷，夜色渐浓，街边多数铺子早已关门，唯有檐下灯笼高悬，暖光摇曳，映得街道一片静谧。待马车驶至宋府门口，宋老将军与宋夫人早已在门前等候，满心牵挂。

　　萧穆勒住马缰，翻身下马，上前拱手行礼：“宋老将军，宋夫人。”
　　“萧穆啊，今日又劳烦你送宁儿回来，多谢了。”宋老将军上前一步，笑着与他寒暄。
　　“宋老将军言重了，这本就是在下分内之事，不足挂齿。”
　　“想当年在军营时，你便时常送她回家，这般照料，从未间断。”宋夫人笑着感慨。

　　宋宓宁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底暗暗嘀咕：哪有时常，不过是偶尔罢了，娘亲偏要这般说。

　　“老将军，夫人，时辰不早，在下便不再叨扰，先行告辞。”萧穆拱手作别，欲要离去。
　　宋夫人抬头望了眼夜色，星子已缀满天空，连忙挽留：“天色这般晚了，你赶回萧府还要许久路途，不如今晚便在府中留宿，正好陪你师傅叙叙旧，他平日里，也时常念叨着你呢。”
　　“正好，我也有些要事，想与你商议。”宋老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恳切。

　　萧穆闻言，便应下留宿之事。宋宓宁先行回到自己院中，缓步走到书架前，俯身从最底层搬出一个落了些灰尘的木箱子。方才听父母提及幼时旧事，忽然想起萧穆早年为她亲手做的纸鸢，便想取出来看看。

　　她轻轻打开木箱，拿出那只纸鸢，细细掸去上面浮尘。这纸鸢她从前视若珍宝，玩耍时总是小心翼翼，生怕磕碰损坏。如今虽做工算不上精巧，甚至有些地方线条歪扭，可上面的色彩依旧鲜亮，半点未褪。

　　她捧着纸鸢，心头泛起阵阵暖意。不知从何时起，只要待在萧穆身边，便会觉得无比心安，那份踏实安稳，是旁人从未给过她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孤身行走在荒寂山岭之中，忽然遇见一座温暖屋舍，内里安稳无忧，有饱腹食粮，有融融暖意，足以安放所有不安。

　　次日清晨，宋宓宁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入宫，跟随陈太医学医。刚踏出院门，便望见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正是萧穆。他身着一袭朝服，墨发以玉簪高束，面色疏淡沉静，气质清冽，正静静等候着。

　　宋宓宁快步走到他身旁，满心疑惑。
　　“萧将军，今日不是要上早朝吗？怎会在此处？”
　　“正是要去上早朝。”萧穆淡淡应声。
　　“那将军在此，是等何人？”宋宓宁歪着头，眼底满是不解。
　　“等你。”萧穆语气平淡，却让宋宓宁一时怔住。

　　她更是困惑，自己要入宫学医，并非上朝，等她做什么？
　　萧穆见她满脸茫然，开口解释。
　　“昨夜宋老将军与我说，你今日要入宫拜师学医，便托我与你一同入宫，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说罢，他侧身转身，做出请行的姿态，礼数周全。
　　“萧将军不用去军营操练将士们？”
　　“他们自觉练习，况且皇上有事召我。”
　　一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近几日，边疆战事渐缓，捷报频传，大军不日便可大获全胜，将士凯旋回京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

　　宋府门口，宋宓宁挽着宋夫人的手，一同等候在门前，眼底满是期盼。
　　“自上次大哥出征，已然半年有余，总算要回来了。”
　　百姓们也纷纷涌上街头，夹道相迎，等候凯旋的将士。思念愈切，等候的时光便愈发难熬，心下满是焦急。

　　“母亲莫慌，军队已入京城，大哥很快便会到了。”宋宓宁轻声安抚。
　　“母亲！小妹！”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铿锵有力。
　　二人循声望去，正是宋昭，一身戎装，策马而来，终于归家了。

　　宋殇听闻大哥回城的消息，也从军营匆匆赶回，一进府便直奔前厅，快步走到宋昭面前，手中把玩着折扇，笑意盈盈。
　　“大哥，此番出征，一切安好？”
　　宋昭看着他这副跳脱模样，嘴角勾起笑意，端起茶杯轻啜一口，缓缓道。
　　“你跟着萧穆也有数年，怎的半分他的沉稳内敛都没学到？”
　　宋殇顺势坐在宋昭身侧的椅子上，伸手夺过他手中的茶杯，随意把玩着。
　　“大哥，我可是特意向萧将军告了半天假，专程回来看你，可要给我留些颜面。”

　　兄弟二人闲谈片刻，宋老将军与宋夫人也缓步走入厅中。
　　“宋昭，宋殇，你们都回来了。”宋老将军看着两个儿子，神色欣慰。
　　“父亲，母亲。”二人齐齐起身行礼。

　　“宋昭，此番边疆战事，局势如何？我记得萧穆也随军出征了一段时日，战况可顺利？”宋夫人关切问道。
　　听到“萧穆”二字，宋宓宁心头一动，这才恍然想起，自上次萧府一别，已然两月未见，若不是母亲提起，她竟未察觉，时光已过这般久，心底莫名泛起一丝怅然。

　　不多时，宋昭、宋殇便跟着宋老将军，一同前往书房议事。
　　书房内，气氛骤然凝重。宋殇率先开口，神色严肃。
　　“父亲，此番立国突然进犯我朝，此事与南平王脱不了干系。我与萧穆暗中调查，发现立国发兵前不久，南平王曾暗中向立国送去一封密信，只是信中内容，我们尚未查明。”

　　“我早便疑心此事与南平王有关，此前在军营，我曾见过南平王麾下之人出没，只是彼时未有实据，不敢妄断。”宋昭沉声说道，眉头紧锁。

　　宋老将军看着手中密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缓缓开口。
　　“南平王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我们至今尚未摸清，况且二皇子自幼养在南平王身边，深受其影响，绝不可轻信。宋殇，萧穆对此事，是何看法？”

　　“萧穆早已查明，前些日子梅城出现的神秘盐商，便是南平王暗中安排的，二皇子也参与其中。”宋殇语气笃定。
　　“难怪当初梅城突发疟疾，二皇子执意要前往，原来早有图谋。”宋昭恍然大悟，沉声说道。

　　宋老将军走到书桌前，提笔蘸墨，写下一封密信，折好后交给宋殇，郑重叮嘱。
　　“你将此信速速送交萧穆，让他转交给其父萧然，切记，务必隐秘，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是，父亲。”宋殇双手接过书信，小心翼翼收入怀中，快步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