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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救助 宋家院内, ...

  •   宋家院内,宋昭自边境风尘仆仆疾驰而归,归家未作片刻歇息,便匆匆入宫,听闻是奉了皇上密旨。待他返府,径直回房收拾行囊,神色间满是急切。

      宋夫人亲手拣了两件厚实衣物,递与身旁王婆子,让她放在桌案上,而后快步走到儿子身边,眉眼间满是担忧,轻声问道。
      “昭儿,你刚从边关归来,连口气都未曾喘匀,这般匆忙收拾行装,是又要去往何处?”

      宋昭停下手中动作,扶着母亲在椅上坐定,语气沉缓。
      “母亲,近日梅城突发疟疾,蔓延甚速,皇上命儿臣与太医院医官一同前往,坐镇赈灾。”

      “疟疾?”宋夫人脸色骤变,声音都忍不住发颤,她深知此症凶险,一时慌了心神。

      话音未落,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脆的声音随之传来:“疟疾便是瘴气郁结所致,多借蚊虫叮咬传播,秋日湿气重,最易滋生。”

      宋夫人抬眼,见是宋宓宁缓步走入,连忙问道:“宓儿,你怎的来了?”
      “听闻大哥归家,女儿过来瞧瞧。”宋宓宁柔声应道,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行囊上,心中已然明了。

      “母亲放心,此去儿臣定会处处谨慎,护好自身安危。”宋昭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温声安抚。

      宋宓宁听得大哥要远赴梅城,还要与太医院众人一同抗疫,当即上前一步,语气坚定。
      “大哥,我与你一同前去。”

      宋夫人急忙拉住她的手,急声阻拦。
      “梅城如今疟疾横行,凶险万分,你去,我不放心,太过危险,万万不可!”
      “是啊,宓儿,那梅城现如今疟疾四起,不可贸然前去!”
      宋昭也连忙附和,不愿妹妹涉险。

      宋宓宁轻轻推开母亲的手,眼神执着而坚定。
      “母亲,大哥,我方才的话都听得真切,我绝非胡闹。我随姑姑在外游历多年,曾遇过类似疫症,知晓疟疾病理,也有救治之法,此去是为治病救人,绝不会给大家添乱。”

      这些年她跟着宋菱走南闯北,见过人间疾苦,也亲手救过病患,深知疫症当前,分秒必争。她见不得百姓受病痛折磨,更想凭自己的医术,尽一份绵薄之力。

      宋夫人望着女儿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知她性子执拗,认定的事便不会回头,终究是心软应允。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兄妹二人便带着随行人员,启程赶往梅城,一路车马颠簸,待到抵达时,已是暮色四合。

      马车刚驶入梅城地界,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宋宓宁立刻让宋昭取来布巾,捂住口鼻。放眼望去,城中一片死寂,路旁偶有病患虚弱躺卧,街巷冷清,不见多少行人,全然不似有人烟的城池,直至一行人抵达驿站,这份死寂才稍稍被打破。

      宋宓宁指挥着随从,将自己带来的数个木箱搬下马车,而后取出一瓶淡黄色药粉,先给自己撒上,又递给宋昭。
      “大哥,快抹上。”
      “宓宁,这是何物?”宋昭看着妹妹的动作,疑惑问道。
      “梅城湿热,蚊虫极多,疟疾全靠蚊虫叮咬传播,这药粉可驱虫避瘴,能防蚊虫叮咬,降低染病之险。”
      宋宓宁一边说着,一边又从箱中取出数瓶,塞到宋昭手中。
      “这些你分发给随行之人,让大家尽数抹上,务必护好自己。”

      话音刚落,门外走进一人,身着官服,神色恭敬,拱手问道。
      “敢问这位可是宋昭将军?”
      “正是在下。”宋昭起身回礼。
      “在下梅城城主王晟,在此等候将军多时。”

      众人移步厅堂落座,王晟面露愁容。
      “梅城素来安稳,从未有过疟疾肆虐,此次疫症突发,毫无征兆,百姓死伤甚多,下官无奈,只得加急上报朝廷,求援救民。”

      “王城主,当下之急,是将染病百姓集中隔离,统一诊治,以防疫症进一步扩散。”随行的陈太医沉声说道。

      王晟连忙点头。
      “各位大人放心,染病的百姓,我已尽数安置在城中医馆,专人看守,只待朝廷医官前来救治。”

      次日一早,众人便赶往医馆。宋宓宁以布巾蒙住口鼻,随行众人也皆如此。医馆大门一开,一股药味与病气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馆内躺满病患,白发老人、垂髫孩童,各个年岁皆有,个个面色憔悴,虚弱不堪。

      陈太医带着医官们逐一诊脉查看病情,宋宓宁目光扫过,忽见角落处缩着一个小男孩,身子紧紧贴着墙壁,满眼戒备。她缓步上前,轻轻蹲下,想要查看他的状况,那男孩却慌忙往角落里缩了缩,声音沙哑。
      “我会传染你的,别过来。”

      “没事的,我是大夫,是来给你们治病的。”宋宓宁语气温柔,看着眼前瘦弱的孩子,心中满是酸涩,只恨自己能做的太少。

      她起身环视医馆,见孩童病患占了不少,大多不过七八岁年纪,心中更是不忍,当即挽起衣袖,与医官们一同熬药、诊脉、施针,忙得脚不沾地。

      朝廷派宋昭前来梅城的消息传开不久,二皇子煜霖便主动向圣上请旨,赶赴梅城赈灾。
      王晟见二皇子亲临,连忙上前恭迎。
      “二殿下万金之躯,怎敢劳您亲自前来。”
      “身为皇室子弟,心系百姓,乃是本分。”
      煜霖手持折扇,微微掩住口鼻,语气看似得体,却难掩周身的疏离。

      彼时宋宓宁正在药房煎药,手执蒲扇,轻轻扇着药炉,烟火缭绕间,神色专注。煜霖悄声走入药房,站在她身后,轻声唤道。
      “宋姑娘。”

      宋宓宁闻声回头,见是二皇子,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二殿下。”
      “这般煎药熬汤的粗活,怎劳你亲自动手,下人呢?”
      煜霖看着她额角薄汗,淡淡问道。
      “众人皆有要务在身,我顺手为之,无妨。”
      宋宓宁说着,转身继续照看药炉,手上动作未停。

      煜霖绕过她,在身旁椅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这梅城遍地疫气,稍有不慎便会染病,你一个闺阁女子,为何偏要前来涉险?”
      宋宓宁本就对他印象平平,觉得他玩世不恭,全无皇子担当,想来是自幼在北平王身边长大,沾了满身浮躁习气,此刻闻言,只是平静回道。
      “二殿下不也亲临此地?何况他们只是患病之人,并非洪水猛兽,悉心医治,总会痊愈。”说罢,便不再多言,一心照看药炉。

      此次疟疾,让整个梅城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而朝廷医者与官员的到来,终究给绝望中的百姓,带来了一丝微光。

      梅城多孤儿,这些孩子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早些年,梅城与邻镇曾爆发过一场战乱,孩子们的父母为护家园与亲人,尽数战死,可这场战乱的缘由,所谓的田地纷争,不过是个幌子,背后真正的隐情,至今无人知晓。

      宋宓宁一行人抵达后,看着病患渐渐痊愈,街巷慢慢恢复生机,只觉所有辛苦都值得,可心中始终存着疑惑:这场突如其来的疟疾,究竟根源何在。

      一日,街边一处粗粮馒头摊前,摊主朝着几个奔跑的孩子急喊。
      “哎,你们这些孩子,住手!”

      只见一个身形稍大的男孩,悄悄拿了数个馒头,转身跑到街角,分给围在那里的一众孤儿。
      宋宓宁见状,快步走到摊前,轻声问道。
      “掌柜,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
      “都是无父无母的苦命娃,可怜得很。”摊主叹了口气。
      “怎会落得这般境地?”
      “小姐有所不知,前些年梅城与邻镇大乱,这些孩子的爹娘,全都死在了那场战乱里,自此便成了孤儿,四处流浪。”摊主摇头叹息,那场战乱来得蹊跷,缘由含糊不清,最后竟不了了之。

      宋宓宁望着街角,孩子们蜷缩在一起,领头的男孩,正是那日在医馆见到的小风。他将馒头一一分给弟妹,自己却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一口未动。

      宋宓宁买下摊主所有的馒头,让旁人帮忙捧着,缓步走到孩子们身边,将馒头挨个分发下去。可孩子们拿到馒头,却都攥在手里,无人敢吃,齐齐看向领头的小风。

      小风拿起一个馒头,轻轻咬了一口,确认无碍后,才朝众人点了点头,孩子们这才大口吃了起来。
      “慢慢吃,若是不够,我再去买。”宋宓宁看着他们饿得狠了的模样,连忙轻声叮嘱。

      小风吃完手中馒头,走到宋宓宁面前,小脸上满是戒备与疑惑,仰头问道。
      “你为何要给我们馒头吃?”

      这孩子不过八九岁年纪,却没有同龄孩童的稚气,反倒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与隐忍。宋宓宁看着他,柔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小风,说我爹姓风。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小风低下头,声音渐小,孩童终究是孩童,再故作成熟,也藏不住心底的渴望。

      “没有名字”四个字,字字戳心,意味着无父无母,无家可归。周遭众人相视一眼,皆沉默低头,满心酸涩。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却要扛起照顾一众弟妹的重担,他也想被人呵护,也想念及父母,只是命运不公,早早让他尝尽人间疾苦。

      次日,宋宓宁与煜霖走遍梅城,寻到一处早已荒废的育婴堂。院内荒草没膝,断壁残垣,满目苍凉。推开腐朽的木门,屋内灰尘遍布,蛛网丛生,显然荒废已久。

      宋宓宁挥开眼前灰尘,轻咳几声。
      “此处荒废,怕是有五六年了吧。”
      “看这光景,早已无人踏足。”煜霖环顾四周,沉声说道。

      二人向周边百姓打听,才知这育婴堂原本由官府打理,供养孤儿,可自从那场战乱后,不知何故,突然荒废,管事之人尽数离去,孩子们便彻底没了容身之所。

      返回驿站后,宋宓宁立刻找到宋昭,神色凝重。
      “大哥,城中育婴堂早已荒废,那些孤儿,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荒废了?那孩子们日后该如何栖身?”宋昭眉头紧锁,满是忧心。
      “百姓都说,此事发生得极为突然,一夜之间便人去堂空,具体缘由,无人知晓。”

      兄妹二人当即找来王晟,询问育婴堂荒废的真相。宋昭落座,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问道。
      “王城主,这育婴堂为何忽然荒废,你可知其中隐情?”

      王晟面露难色,欲言又止,神色间满是纠结。宋宓宁与宋昭对视一眼,看出他心中有难言之隐,宋宓宁温声劝道。
      “城主,事到如今,有何隐情,不妨直言。”

      王晟长叹一声,终于不再隐瞒。
      “当年孩子们的父母离世后,我本想将他们尽数接入育婴堂照料,可没过多久,便收到一封匿名书信,信中勒令我不得过问这些孩子,还要将育婴堂彻底废弃。我起初只当是恶徒恶作剧,并未理会,可没过多久,城中接连有育有幼子的年轻夫妇莫名离世,人心惶惶。一日深夜,有黑衣人破窗而入,利剑直指我脖颈,警告我若再不从命,便要让整个梅城不得安宁,还亮出了一枚令牌。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我不敢不从,只能偶尔偷偷送些粮食衣物接济孩子们,唉……”

      宋昭与宋宓宁相视一惊,究竟是何人,有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威胁一城之主,残害无辜孩童,掌控整个梅城。
      “城主,你可看清那黑衣人面目,或是认出那枚令牌的来历?”宋昭急声问道。
      “他蒙着面,看不清容貌,令牌……”王晟欲言又止,显然有所忌惮。

      宋昭心中了然,此事背后,定有势力滔天之人撑腰,否则小小梅城,断不会被如此掌控。
      “城主,这般大事,你为何不上报朝廷?”
      “我也曾数次递上奏折,可每次都石沉大海,最后原封不动地送回我手中。我实在是无能为力,这些年看着孩子们受苦,心中愧疚万分,可我身为城主,不能拿全城百姓的性命冒险啊!”王晟捶胸顿足,满脸自责与无奈。

      “城主放心,当下首要之事,是重修育婴堂,安顿好这些孩子,上报朝廷之事,交由我来办。”宋昭的一番话,让王晟看到了希望,这些年,他守着一城百姓,守着一群孤儿,早已心力交瘁。

      而他们不知,门外不远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将这番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历经数日辛劳,荒废多年的育婴堂终于修葺一新,褪去往日的苍凉破败,焕然一新。宋宓宁站在堂前,拍去手上与身上的灰尘,看着眼前整洁的院落,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终于收拾好了。”她轻声自语。
      “宋姑娘心善,竟有这般魄力,让这荒废之地重获新生。”煜霖缓步走到她身旁,此番修葺,他虽也参与,却多是吩咐手下行事,甚少亲自动手,却也故作尽责之态。他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摧毁的一切竟是以这种方式回来的。

      “二殿下过誉了。”宋宓宁淡淡回礼。

      话音刚落,一群孩子欢笑着奔来,齐齐扑到宋宓宁身边,脆生生地喊着:“宋姐姐,宋姐姐!”
      宋宓宁连忙蹲下身子,轻抚孩子们的发丝,柔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有人告诉我们,姐姐在这里为我们修了新家,小风哥哥便带我们来了。”一个孩子仰着小脸说道,伸手指向人群最后方。

      宋宓宁抬眼望去,小风正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小脸沾着灰尘,眼神局促却又满是期待。
      “快进去看看你们的新家吧。”宋宓宁笑着说道,孩子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跑进屋内,唯有小风,依旧站在原地。

      宋宓宁缓步走到他面前,温声问道:“小风,怎么不进去看看?”
      “宋姐姐,谢谢你,给我们一个家。”小风抬起头,眼中亮晶晶的,满是感激。

      宋宓宁心头一软,轻声道:“小风,你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吗?”
      小风这些年,只有“小风”一个代号,从未有过真正的名字,他用力点头,声音带着颤抖:“想!”

      “风勇,这个名字,你喜欢吗?”宋宓宁早为他想好了名字,愿他勇敢坚强,平安长大,也算是弥补他逝去父母的心愿。

      “风勇,风勇!我有名字了,我有自己的名字了!”小风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欢天喜地地跑向伙伴们,炫耀自己的新名字。

      煜霖看着眼前一幕,又看向身旁眉眼温柔的宋宓宁,轻声道:“宋姑娘,当真善良。”

      “这并非善良,乃是为人本心,但凡有心之人,见此情景,都会出手相助。”宋宓宁语气平静,“我的本心,便是救苦救难,哪怕只能尽微薄之力,能帮到一分,便是一分。二殿下,我先告辞了。”说罢,便转身步入育婴堂,照看孩子们。

      煜霖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反复回味着“本心”二字。他自幼在北平王身边长大,耳濡目染的只有权谋利益,从未有过半分真情,他的本心,早已在尔虞我诈中迷失。他一直戴着伪善的面具,活在算计之中,若是撕下这层面具,剩下的,或许只有丑陋与惶恐,连他自己,都看不清真实的自己。

      疟疾终于彻底平息,梅城恢复往日生机,宋昭一行人准备启程回京。孩子们齐聚驿站门口,依依不舍地为宋宓宁送行。

      煜霖并未随他们一同返京,而是转身前往陇南。陇南紧邻京城,富庶繁华,正是北平王府的所在地。

      煜霖踏入陇南一处隐秘府邸,径直走进书房。南平王背对着他,手执书卷,听闻脚步声,并未回头。
      “义父。”煜霖躬身行礼。

      南平王缓缓转身,放下手中书卷,神色淡漠:“二殿下客气,老夫可受不起这一声义父。”
      二人自幼相伴,早已各怀心思,表面是义父子,实则是互相利用的利益共同体。
      “您抚育我多年,自然当得起。”煜霖语气恭敬,却暗藏心机。
      “受不起,受不起啊。”南平王落座,轻抚花白胡须,神色高深。

      “义父,梅城之事,是孩儿唐突,未提前告知您。”早在驿站门外,听到宋昭与王晟的对话时,煜霖便已心知肚明,梅城之事,背后定是南平王一手操控。

      “煜儿,你可知梅城是产盐重地,掌控了梅城,便是掌控了朝廷的盐运命脉,这份好处,你不会不懂吧。”南平王目光锐利,直戳要害。
      “义父,孩儿明白,只是再不动手,宋昭那边,怕是要查到您头上了。”煜霖沉声说道。

      他自幼跟随南平王,深知其野心勃勃,而他自己,也想借南平王之力,达成自己的目的。只是他年纪尚轻,心机谋略,远不及老谋深算的南平王,此番算计,不过是螳臂当车,终究难以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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