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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相遇       ...

  •   月中将至,宋宓宁便要行及笄之礼,宋夫人早已满心牵挂,早早着手筹备女儿这一生最重要的仪程。京中女子,向来是及笄礼成之后,便有媒人陆续登门说亲,或是早早由父母定下婚约,自此步入待嫁之期。

      “及笄乃女子人生头等大事,定要为宓儿办得周全妥当。”宋夫人细细端详着为女儿精心备下的玉簪,又抚过崭新的及笄礼服,眉眼间满是珍视。

      一旁伺候的王婆子笑着躬身道:“夫人,小姐这是长大了,是喜事,您该欢喜才是。”
      宋夫人轻轻放下玉簪,望着窗外庭中草木,神色间满是不舍与愁绪。
      “宓儿长大了,往后若是成婚,便要离开娘家,我实在舍不得。”

      “夫人,女大当嫁,小姐总归是要长大成人,有自己的归宿的。”
      “便是她一辈子不嫁人,我宋家也能养她一生一世,断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宋家共育四子,唯有宋宓宁一个女儿,其余皆是儿郎,全家上下将她宠成掌上明珠。家中最小的弟弟,生性喜静,不喜朝堂纷争,宋老将军便早早将他送往靖福县,交由自己的老战友悉心教养,只求他安稳度日。

      宋宓宁及笄礼当日,宋府宾客盈门,大多是朝中与宋老将军相交的官员眷属,宋宓宁多是面生不识。人群之外,有一道身影格外特别,萧穆静立于府门之外,远远凝望片刻,便悄然转身离去,未曾入内叨扰。

      及笄之礼已过大半月,这日,宋夫人特意将宋宓宁唤至自己房中。

      “娘亲唤我,可是有要事?”宋宓宁轻步走入,柔声问道。
      “宓儿,过来。”宋夫人伸手拉过她,让她挨着自己身旁坐下,温声开口,“如今你已行过及笄礼,娘亲问你,心中可有心仪之人?”

      宋宓宁垂眸,轻轻摇头。
      “娘亲,婚事向来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孩儿眼下并无嫁人之心,况且离家三年刚归,对京中子弟尚且不熟,何来心仪之人。”

      宋夫人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再多问,只温柔笑着抚她的发丝。
      “无妨,宓儿若是有了心仪之人,定要告知娘亲。若是没有,也不必勉强,娘亲便养你一辈子,绝不逼你做不愿做的事。”

      宋宓宁心头一暖,眼眶微热。她深知,在这世间,女子到了婚配年纪迟迟不嫁,难免遭人诟病,可姑姑宋菱却能挣脱世俗束缚,活得自在随心,她从前也盼着能如姑姑一般。此刻听得母亲这般话语,满心都是暖意,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宋夫人,轻声唤道。
      “娘亲。”

      自打程府宴会一别,宁远侯夫人便一直记挂着宋宓宁的好。恰逢二皇子煜霖已到适婚年纪,侯夫人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便特意入宫觐见,有心将宋宓宁说与二皇子,若不是自己膝下无子,这般好姑娘,她断不肯轻易相让。

      这日,宋老将军下朝归家,比平日晚了许久。宋夫人见他归来,连忙上前迎候,接过他脱下的朝服,关切问道。
      “老爷,今日可是朝中有事,怎耽搁了这般久?”

      宋老将军落座,饮了口热茶,才缓缓开口。
      “下朝之后,皇上特意召我留步,入乾清宫议事。”

      原来今日散朝之时,众臣纷纷离去,宋老将军刚要迈步,便被李公公上前拦住,躬身笑道:“宋老将军,皇上有旨,请您留步。”待朝臣散尽,李公公便引着宋老将军前往乾清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皇上。”宋老将军入内,躬身行礼。
      “宋爱卿不必多礼,赐座。”皇上放下手中奏折,语气平和。
      “不知皇上召臣,有何吩咐?”
      “宋爱卿,朕听闻,你有一位爱女?”
      “回皇上,正是。”
      “听闻爱卿之女,心性纯善,精通医术,且已行过及笄礼,可是属实?”
      “回皇上,确有此事。”

      皇上微微颔首,直言道:“朕有意为二皇子煜霖,与爱卿之女赐婚,不知爱卿意下如何?”

      宋老将军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回道:“皇上,臣女生性随性活泼,尚未习得宫中繁琐礼数,恐难以适配皇子,怕是会委屈了二皇子,也误了公主的前程。”

      “爱卿所言,朕亦知晓,你且回府与家人商议一番,再做答复便是。若是爱卿实在舍不得爱女,朕也绝不强求。”

      宋老将军将宫中之事尽数告知宋夫人,宋夫人听罢,瞬间惊得站起身,失声问道。
      “二皇子?可是自幼由北平王教养长大的那位?”

      “正是。”宋老将军轻叹一声,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宋夫人坐回椅上,满心忧虑。
      “那二皇子虽是皇后嫡出,却自幼养在北平王身边,先不说北平王野心勃勃,心性难测,单是这一层关系,便足以让人忧心,宓儿若是嫁过去,哪里能有安稳日子过。”

      宋老将军握紧茶杯,语气坚定。
      “圣上虽未强逼,可终究是圣意难违。但只要宓儿不愿,便是我弃了这朝中官职,举家回乡归隐,也断不会让她跳入火坑。”

      寒冬渐逝,东风送暖,万物复苏,大地一片生机。宫中特意筹办打春宴,以迎春归,宋老将军一家尽数受邀,圣旨中还特意提及,要将宋府小女一同带入宫中。宋老将军与宋夫人心中了然,此番入宫,怕是皇上要借机促成宋宓宁与二皇子的婚事,临行前再三叮嘱。
      “宫中不比家中,步步皆是规矩,凡事多看多听,谨言慎行,切莫莽撞。”

      此次打春宴,朝中官员受邀者众多,可携家眷子女前来的却寥寥无几,程府便是其中之一。

      宋宓宁入宫之后,始终寸步不离跟在宋夫人身侧,静静看着朝中官员、世家贵族往来应酬。不远处,萧穆正与几位官员闲谈,目光无意间扫到宋夫人身旁的宋宓宁,见她神色拘谨,便快步朝这边走来。

      “宋老将军,宋夫人。”萧穆上前,躬身行礼。
      “萧将军。”宋老将军夫妇颔首回礼。
      “老将军,夫人,殿内皆是朝中官员,皆是应酬之语,宋小姐在此想必无趣,晚辈带她去御花园走走,透透气,宴会开席之前必定送她回来。”

      宋夫人看了眼满眼期待的女儿,笑着应允:“也好,有劳萧将军,切记按时归来便好。”
      宋宓宁听得能出去,眼中瞬间亮起光芒,朝着萧穆连连点头,满是欣喜。

      萧穆领着宋宓宁步入御花园,园内草木初芽,春意渐浓,一派清新景致。
      “多谢萧将军,帮我脱身。”宋宓宁深吸一口园中清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眉眼间尽是舒展。
      “殿内气息压抑,出来走走,也是好的。”
      “萧将军也不喜殿内的应酬吗?”
      “那处皆是权势谋算,人心复杂,压抑得很,自然不喜。”

      宋宓宁仰头望着身旁的萧穆,自年少初见,他便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老成,明明年纪尚轻,周身却透着一股与年岁不符的疏离与厚重。她心中暗自感慨,他是百姓口中称颂的少年将军,是朝中最年轻的功臣,是圣上倚重的栋梁,可他仿佛唯独做不得自己,自降生起,便背负了远超常人的重任,不得半分自在。

      “若是不喜,便不必勉强,出来走走便好。”宋宓宁朝他展颜一笑,伸手摊开掌心,掌心躺着一颗清甜的糖,递到他面前,“这个,吃了能舒心些。”

      正此时,李公公快步走来,对着萧穆躬身笑道:“萧将军,皇上召见,请随咱家走吧。”
      萧穆转头看向宋宓宁,温声叮嘱:“宋小姐在此稍候,我去去便回,切莫乱跑。”说罢,便跟着李公公,往乾清宫方向而去。

      乾清宫内,皇上背对着殿门,立于窗前,听闻脚步声,缓缓转身。
      “皇上。”萧穆躬身行礼。
      “萧穆,前些日子你边境大捷,立下赫赫战功,朕还未曾好好嘉奖于你。”
      “替皇上分忧,守护家国,是臣毕生所愿,分内之事,不敢邀功。”
      “功是功,过是过,你想要何般赏赐,尽管开口,朕尽数满足你。”

      萧穆心头微动,他并非无欲无求,他心中所求,从来都是一门亲事,一纸婚约,一份能名正言顺守护一人的资格,可此刻时机未到,一切皆如云烟,不可言说。

      皇上见他沉默不语,便开口道:“你年岁已至婚配之时,朕为你赐一门婚事如何?程府的二小姐,品貌俱佳,倒与你相配……”

      皇上话音未落,便被萧穆沉声打断,此刻他心中唯有大业与牵挂,断无成家之念,唯有先婉拒圣意。
      “谢皇上隆恩,只是臣眼下一心只想守护江山社稷,暂无成家成家,还望皇上成全。”

      “既然你无此心意,朕也从不强人所难。日后你若有所求,尽管告知朕,朕定全力满足。”
      “谢皇上体恤。”
      皇上望着萧穆背影,轻声自语。
      “委屈你了,朕的皇儿。”
      李公公慌忙低头。
      “陛下慎言。”

      另一边,御花园中,宋宓宁独坐石凳之上,把玩着手帕,喃喃自语。
      “早知道该带小秋一起来,独自在此,着实无趣。”

      正说着,抬眼忽见池塘对面的青草丛中,一只雪白的小兔子蹦跳而过,绒毛沾着细碎的草屑,模样娇憨可爱。宋宓宁瞬间来了兴致,眉眼一亮,也顾不上闺阁仪态,起身快步追了过去,裙摆扫过阶前嫩草,带起一阵轻响。

      那兔子性子温顺,跑了几步便停下啃食青草,她轻手轻脚凑上前,弯着腰小心翼翼将它抱入怀中,生怕惊到这小生灵。兔子温软的身子窝在臂弯,绒毛柔软顺滑,宋宓宁低头,指尖轻轻顺着它的毛发,柔声浅笑,语气里满是欢喜。
      “小兔子,你怎会独自在此,我带你去吃那边鲜嫩的青草,可好?”

      深宫庭院,规矩森严,能遇见这般灵动的小生灵,实属新奇。她抱着兔子,缓步往草丛更密处走去,满心都在怀中软糯的兔子身上,全然没留意身后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也没察觉周遭已换了人。

      “姑娘这是要带小兔子,去往何处?”

      一道带着几分玩味的男声骤然响起,惊得宋宓宁脚步一顿,怀里的兔子也轻轻动了动。她下意识抱紧兔子,抬眸转身,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里,来人锦衣玉带,气度矜贵,却让她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带它去吃鲜嫩的青草。”宋宓宁脱口而出,话音落才回过神,眼前之人面生得很,绝非宫中内侍,连忙敛了笑意,抱着兔子微微躬身,“不知公子是何人?”

      男子轻笑一声,摇了摇手中折扇,目光落在她怀里的兔子上,又缓缓移到她脸上。
      “我知道你,宋老将军的掌上明珠,宋宓宁,对吧?”

      宋宓宁心头微紧,只得应声:“正是民女。”

      “朕乃二皇子,煜霖。”他收了折扇,语气轻慢,眼底却无半分暖意,“程府宴会那日,你在花园救人,朕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宋宓宁正欲行礼回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揽过她的臂弯,将她往身后带了带,萧穆已然站在她身前,身姿挺拔,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冷然看向煜霖,躬身行礼。
      “臣萧穆,见过二殿下。”

      怀里的兔子似是感受到周遭紧绷的气氛,往宋宓宁臂弯里缩了缩,萧穆余光瞥见她怀中的小生灵,语气稍缓,却依旧护着她,对着煜霖沉声道:“殿下,御花园风凉,宋小姐不懂宫中规矩,若是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不知殿下寻宋小姐,有何吩咐?”萧穆站直身躯,目光直视煜霖,神色沉稳。
      “程府花园初见宋小姐,便记在心上,今日在此重逢,想来是缘分不浅。”煜霖说着,缓缓打开折扇,轻轻扇动。

      “缘分?不知殿下所言缘分,从何说起?”萧穆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

      煜霖并未接话,只看向萧穆身后的宋宓宁,温声道:“宋小姐,改日再会。”说罢,便摇着折扇,悠然离去。

      萧穆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宋宓宁,心头暗自无奈,不过片刻功夫,便惹上这般纠葛,若是看松一些,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

      “你与二殿下,早已相识?”
      “并不相识。”
      “那他口中的缘分,又是何意?”
      “他说程府花园见过,可我全然没有印象,许是那日人多,未曾留意。”

      萧穆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模样,只得轻叹一声。
      “宴会即将开席,我们该回去了。”
      宋宓宁前脚刚踏进宴会厅,就被人拦了下来。
      煜汐乐双手叉腰,站在路中间。语气里满是傲慢。
      “你就是宋家小姐,宋宓宁?”
      宋宓宁语气平缓。看着眼前不熟悉之人。
      “正是,你是?”
      煜汐乐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语气立马软了下来。手也不叉腰了,忙牵起宋宓宁的手。
      “原来就是你,我观察你好久了!”
      宋宓宁一脸茫然的看着她,究竟是谁。观察她做什么?
      “我是公主,煜汐乐。”
      “公主殿下,找我所为何事?”
      “前些日子姑母便同我讲,说这京中有位女子,我肯定喜欢。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公主的朋友了!”
      煜汐乐拍着胸脯,向她保证到。

      打春宴结束,宋府一行人归府,宋老将军与宋夫人即刻将宋宓宁唤至前厅,三人落座,神色皆有些凝重。
      “宓儿,今日宫中宴会,你可曾遇见二皇子?”
      宋宓宁想起御花园中偶遇的一幕,如实回道
      “在御花园中,偶然遇见了。”

      “当真遇见了!”宋夫人心头一惊,满是担忧,天下父母,谁愿将自己的掌上明珠推入虎狼之地。
      宋老将军连忙安抚:“夫人莫慌,宓儿,往后但凡遇见二皇子,务必远远避开,切莫与他多说一句话,多待一刻。”
      宋宓宁虽不知父母心中隐忧,却也乖巧应下。
      “女儿知晓了,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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