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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谎言 ...

  •   妈妈说话也太不给自己留余地了。

      “啊?也没那么快吧,他们俩还在接触阶段。”梁家妮实话实说,“我还答应了妈妈,要多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呢。”

      这话落在梁汉声耳朵里,偏偏带了另一种意味。他望着妹妹微微泛红的耳根,笑着问:“他还不知道你也在桐港?”

      “没必要让他知道。”梁家妮抬起空着的左手,随手拢了拢头发,目光不经意扫过孟廷川的方向,心头莫名一阵烦躁,“我们俩关系挺一般的。”

      “我记得你们大学时候关系蛮好的,都在景城大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家妮转头看向梁汉声,总觉得哥哥今天格外奇怪,话里话外都像藏着别的意思。可他神色又自然得很,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你也都说了是大学时候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毕业之后,我跟他的生活圈早就不一样了,换句话说,我们本来就不是同路人,不可能再玩到一块儿去。”

      “话不用那么绝对,凡事都有例外。”

      梁家妮还想反驳,想让哥哥明白,她和孟廷川就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继兄妹,不亲不近,仅此而已。可没等她开口,两人已经快走进了亭子。

      场合不对,她终究没能找到合适的措辞。

      整个下午一家人都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消磨时间,长辈们凑在一起喝茶唠家常,年轻一辈打牌的打牌,打闹的打闹,热闹得很。

      梁家妮既不爱闲聊,也没兴趣打牌,更不想装出一副活泼的样子,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局外人。可这种场合一味旁观,免不了要被妈妈念叨不懂事。无奈之下,她只能选了最不废心神的一项,跟着同龄人一起打牌。

      四人一局,两两一组,对角便是队友。许妤姿从小在国外长大,不太懂规则,就决定先在一旁看他们玩。梁家妮心里早有盘算,等她看会了,手痒了,就把位置让出去。四局下来,她果然在许妤姿眼里看见了跃跃欲试的光。

      她找了个犯困要午睡的借口,顺势从牌局里抽身,也从繁琐的社交里抽身,回到了外婆给她收拾好的房间。

      离晚饭还有一个多小时,能偷来这点独处时间,对她而言已是难得。她精力本就有限,社交一旦过载,整个人都会变得迟钝疲惫。偏偏过年这段时间天天都要应付人情往来,她只能想方设法找空隙给自己“充电”。

      躺上床的那一刻,灵魂像是终于归位,她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又满足又放松。

      外婆给她留的还是老房间,三楼带露台的那一间,露台上有她最喜欢的吊椅,晒着太阳格外舒服。

      只是很快,她便想起一件事——

      以前一大家子人过来,房间分配得刚刚好,不多不少,但今天多了许妤姿,她该睡哪儿?

      答案很快就被敲门的人揭晓了。

      外婆走进房间时,梁家妮正窝在露台的吊椅上闭目养神。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比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还要惬意。

      秦宝芝在卧室里没看见人,便径直走向露台,果然在吊椅上找到了外孙女。

      “家妮,睡醒了吗?”她轻声问。

      梁家妮睡得浅,听见声音立刻睁开眼,放下盘着的腿伸了个懒腰,温温柔柔地应道:“嗯,醒啦。”

      “睡够了吗?这几天走亲戚是不是累着了?”

      外婆的声音很温柔,从十五岁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是这样。虽然她不是外婆的亲外孙女,但总能清晰地感受到,外婆对她与孟廷川一视同仁,甚至很多时候,还要更偏心她一些。

      她曾经大着胆子问过外婆,明明她不是她的亲外孙女,是后来的外人,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外婆只说,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血缘说了算。

      “睡够啦。”梁家妮扬起甜甜的笑,起身挽住外婆的胳膊,往露台边的椅子走去,边走边问,“晚饭吃什么呀?是孟叔叔掌厨吗?”

      孟城之厨艺极好,只是平日工作忙,家里一直有阿姨打理,极少下厨。只有重要的日子,比如结婚纪念日,宋美钰的生日,或是来外婆家时,他才会露一手。

      “对,你孟叔叔当大厨,你大哥、二哥都在旁边打下手呢。”

      看吧,厨房从来都不是女人的专属。

      两人在露台坐下。

      外婆虽已年近八十,身子骨却依旧硬朗,平日里坚持锻炼,模样看着不过七十出头,腰背挺直,脚步也稳。

      “外婆,妤姿晚上睡哪儿呀?”她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外婆家一共六间房:一楼一间,住着两位老人;二楼三间,往常分给宋美钰夫妇,梁汉声夫妇和梁木莜;三楼两间,一间带露台的给她,另一间是孟廷川的。

      “廷川睡三楼客厅,他那间让给妤姿住。”

      对啊,她怎么忘了,三楼客厅有一张超大的沙发,睡一个人完全没问题。只是孟廷川个子高,应该要蜷着腿将就一晚了。但是按原计划,他和许妤姿本来就订了初六回桐港的机票,也就凑合一晚而已,不算憋屈。

      桌上放着一杯她刚回房时泡的茶,还温着,她给外婆倒了一杯,自己就着保温杯小口喝着。

      秦宝芝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想起自己那个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外孙,忍不住开口:“廷川是不是在跟你闹别扭呢?”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回见他这副模样,还是两人上大学的时候。

      那年不知道因为什么,两个孩子闹了矛盾,他也是这样郁郁寡欢,心事重重,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异样。也就她和老头子,从小看着他长大,才一眼就瞧出了不对劲。

      再看家妮,也和今天一样,云淡风轻的,该吃吃该喝喝,半点看不出别扭。

      孟家这么多人,也就家妮有本事让他这样。

      她这个外孙,七岁那年父母离婚后,便一直跟着她和老头子生活,初三才被孟城之接回去。没过两年,家里就多了个哥哥还有妹妹——

      哥哥大他十岁,已经毕业工作,到了成家的年纪,除了节假日很少回家。妹妹只比他小两岁,年纪相近,孟城之有意让两人互相照应。只是两个人性子天差地别,他看着沉默寡言,实则通透乐观;她看着开朗爱笑,却总是小心翼翼,敏感不安。两人看似互补,但也花了好几年才真正亲近起来。

      也正是那一年,她第一次见外孙失魂落魄的样子,印象深刻,于是就记了这么多年。

      外婆好像总有一眼看穿所有伪装的本事,梁家妮学了这么多年,也没能摸到半分门道。

      在哥哥面前,她是主动摘下面具,可在外婆面前,任何掩饰都会像泡沫一样一碰就破。久而久之,她干脆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廷川从来不会真的跟你生气。”

      她和孟廷川的事,从来没刻意瞒过外婆,只是外婆从未往那方面想,只当他们是感情好的兄妹。

      “这一次不一样。”

      她也没料到他会这么生气……不,介怀,和她印象中的那个冷静理智的孟廷川完全不一样。

      跟他断了所有联系的这七年,她以为他早就他放下了。毕竟,他那样众星捧月,又自尊心强的人,怎么可能为了一段感情,一个女人,而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虽然她的确小小自恋过几回,在妈妈不经意说起他,说他明明年纪不小了,却一直不谈恋爱,每次孟叔叔给他安排相亲,也都被他毫不留情面地一口回绝,以至于孟叔叔都开始担心他是不是性取向小众的时候。

      但这种程度的小自恋很正常,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从来没有真正往心里去过。他那么聪明,做事滴水不漏,又在离家那么远的地方生活工作,想要瞒着家里人恋爱,轻而易举。

      “都一样。”外婆又说,“两兄妹打打闹闹,有点矛盾很正常,说开了就行。”

      “说了好像没什么用,“梁家妮撇了撇嘴,歉也到了,嘴巴也被他咬破了,但是压根没多大用,“所以,我就让他揍我一顿消气,结果他又不肯。”

      秦宝芝被逗笑了:“让他打你,可不是为难他吗?他哪舍得。”

      “其实,他打过。”

      话一出口,梁家妮就僵住了,立即噤声。

      死嘴!

      虽然在床上打屁股也算打,但这意思差得也太远了!

      秦宝芝的深色瞬间严肃起来:“那我可得好好说说他!”

      梁家妮慌忙找补:“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是不小心踩了我一脚。”

      闻言,秦宝芝神色这才缓和下来,郑重叮嘱道:“男人动手打女人,就是懦夫的行为。抛开危及性命的极端情况不说,男女体力本就悬殊,我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能让一个男人对女孩子下手。家妮,你要是真遇上这种事,别犹豫,立刻报警。”

      梁家妮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我知道的,我不会让别人欺负我的。”

      秦宝芝放下杯子,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虽然我从小看着廷川长大,很了解他的性子,但人都会长大,会有变化,我没法保证他永远都会是我知道的那个样子。所以,家妮,如果跟他相处让你觉得不舒服了,不用顾及任何人,远离他就好。”

      “嗯,我知道的。”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心头,梁家妮伸手抱住外婆,声音软软的:“外婆,你对我真好。”

      后半句,她只在心里悄悄说——

      【比妈妈,还要好得多。】

      喝完一杯茶,梁木莜气喘吁吁地跑上三楼来喊她们下楼吃晚饭。梁家妮刚应声,手机恰好进来一通工作电话,她便示意祖孙俩先下去,自己站在露台上接起了电话。

      其实说工作电话并不准确,打来的只是上一家公司,只共事了不到三个月的旧同事,突然致电,只为了问她当初亲手拉来投资的那位客户,联系方式是否还留着。

      对方大概也怕她直接拒绝,又连忙补了一句:“我同学在桐港一家规模不小的网媒公司任职,要是你最近还在找工作,我可以帮你内推试试。”

      时隔快一年,梁家妮记性再不好,也绝不会留着让她感到反胃的人的电话。那样的人,自以为靠着一次好似施了天大恩惠的投资就能拿捏人情,席间不着痕迹地往她手里塞了张酒店房卡,眼底的轻蔑与算计,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膈应。

      匆匆挂断电话,胃里那阵翻涌的酸意却迟迟压不下去。她蹙着眉转过身,一抬眼便撞进一道深暗的目光里——

      孟廷川不知何时进了房间,正倚在露台的玻璃门前,双臂环胸,安静地看着她。

      “二哥,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孟廷川垂眸扫了一眼腕表,片刻才淡淡开口:“刚好一分钟。”

      梁家妮在心里嗤了声,真会装模作样。

      “有什么事吗?”

      “外婆让我上来叫你下去吃饭。”

      “哦。”

      梁家妮往房间方向走去,经过孟廷川身边时,手腕忽然被他轻轻扣住。力道很轻,但使了巧劲,她甩了甩,没甩开,便任由他抓着。

      “她还让我和你道歉。”他又说。

      梁家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平静地说道:“没关系。”

      他道歉,她接受,到此为止。

      尽管这道歉只是外婆误会之下的多此一举。

      “确定好去哪了。”

      不是疑问句。

      他果然听到了她的电话,甚至捕捉到了重要信息,但好在她没有说桐港两个字,只说自己已经找到了新工作,年后就要入职,不希望他们继续打电话问她这种无聊的问题。

      “嗯,确定了。”

      “哪里?”

      “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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