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分的初恋》嘟拉米

6、第6章 善解人意的

　　回到孟家之后，梁家妮感觉自己把这短短一生所有还寄存在脑海里的记忆，都给回忆了个遍。

　　人怎么能触景生情到这种地步吗？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看完外婆和外公，她就得找机会和借口，快点回桐港，这里真的不适合她待着。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更快。

　　思考的同时，手指已经熟练地打开订票软件，输入目的地，选择日期，按下按钮。网络很顺畅，符合条件的航班列表整齐地挂载到页面上，快速浏览。

　　相比时间点，她更在意票价。

　　好贵！想买的日期正好赶上返程潮。

　　梁家妮咬了咬嘴唇，切换日期继续翻看，直到顺延至原定日期后的第七天，才找到让钱包稍微松口气的票价。

　　但在孟家再待七天，能坚持住吗？

　　思索间，手机顶部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很快，第二条、第三条也跟着弹出。

　　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

　　徐铭远。

　　她正处于暧昧考察期，尚未正式确定关系，却被她在饭桌上为应付盘问，单方面认作了男朋友的男人。

　　【我今天回桐港了。】

　　【你什么时候回桐港？机票买了吗？】

　　【把时间发给我，我去接你。】

　　怎么有种命令人的感觉？

　　梁家妮默默地把安在他头顶的九十五分下调到了九十三分。

　　nimonimo:【还不确定，可能再过一周。】

　　徐铭远：【好，买好了记得告诉我。】

　　徐铭远：【想你了。】

　　嗯？

　　视线聚集到他最后三个字上，她受不了这种超出设定好边界感的腻歪，虽然他们的关系只差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

　　nimonimo：【正常一点！】

　　徐铭远：【哈哈哈哈哈】

　　徐铭远：【我以为你会说你也想我了。】

　　nimonimo：【是有想到你。】

　　梁家妮知道什么时间点给对方一点小甜头。

　　看到对方正在输入中，又补上：【但不是这种。】

　　后视镜中的人，眉心中间那道淡淡的川字纹，在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的瞬间悄然抚平。下一秒，唇角微微向上扬起，原本紧绷着的神情立马舒展开来，很快的，眉眼间也漾开了柔和的笑意。

　　她的手机静音了，但只凭状态也能看出她正在和谁聊着天。对方是一个能让她放松下来，并且会让她觉得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的人。

　　孟廷川的唇线拉成了一条笔直的线，看着前方道路的视线时不时分一眼给后视镜。非常不安全的做法，但他就是忍不住要这么做。

　　从她回来开始，就一直忍不住要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早中午的阳光不算强烈，可这一瞬间莫名晃眼，刺的他眼睛有些难受。他拉下遮光板，心里却自嘲似地笑了一声，自欺欺人罢了。

　　是不甘吗？

　　如果非要找理由来解释的话，那就是不甘吧——

　　不甘心她只留“分手”两个字就甩了自己，拉黑删除所有联系方式，跑到异国他乡；不甘心她始终云淡风轻，好像所有事都没有发生过；不甘心她那么快就忘了自己，回来之后只把自己当所谓的“二哥”；不甘心……

　　所有理由终究只是借口，从来都不是不甘心。

　　七年都忍住了，怎么这会儿就不行了呢？没见过她和其他人谈恋爱吗？怎么会没见过！

　　他应该为她开心的，作为哥哥，必须要为她开心！

　　但是很可惜啊！人向来自私贪婪，且有极强的报复心，更何况，他有理由，很充分的理由——

　　他不是她亲哥哥，她也从来没有真心实意把他当作过亲哥哥，而且，他确实有生气的资格，也有宣泄报复心的权利。

　　他从来就不是个善良大度的人。

　　很好，扯平了。

　　“服务站需要停吗？”他出声，往副驾驶座方向侧了侧头，“你们需要去洗手间吗？”

　　听到驾驶座的声音，梁家妮和许妤姿几乎同时将注意力落到了孟廷川身上。梁家妮看了一眼，发现他问的对象不是自己之后就把视线收了回来，继续和徐铭远就要不要去接她展开了激烈的battle。

　　她有预感，他在谋划着什么，所以不依不饶，非要去机场接她。

　　直觉让她觉得恐慌，她最害怕，最讨厌，在公共场合成为被关注的焦点。

　　nimonimo：【你可以来接我，但前提是不能做其他事！】

　　还是妥协了。

　　徐铭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保证不会做让你不舒服的事。】

　　为了消除她的顾虑，他又发了一张对天发誓的表情包过来。

　　梁家妮暂时松了口气：【好，我买好机票就把时间告诉你。】

　　发完这一句，又补充：【你知道我是认真的。】

　　徐铭远失笑：【我知道，我保证！】

　　他没那么拎不清，人还没追到，就把自己推入火坑的蠢事，他可干不出来。

　　车子驶入服务区，在离洗手间最近的停车位停好。许妤姿边解安全带，边问后座的梁家妮是否需要一起去洗手间。

　　梁家妮抬起头，双手还保持握着手机的状态，笑着摇了下头：“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她用了“你们”，目光却没有分给另外一个人。话音刚刚落下，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手机上。

　　用手机聊天可以聊这么久吗？许妤姿脑子里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她是一个喜欢面对面社交，多过网络社交的人。

　　“男朋友吗？”她问，想起前几天梁家妮说过自己有男朋友的事。

　　梁家妮正在浏览好友发给她的帖子，纯文字版本。字虽然多，但因为帖主分享的内容实在有趣，看起来还是挺逗乐的，尤其结合评论一起看。听到许妤姿的声音，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应了一声：“嗯。”

　　回答之后才反应过来她问了什么，但根本不重要，她有男朋友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

　　“Cliff，你要去洗手间吗？”

　　两个人一起，或者有同龄人在场，许妤姿还是习惯喊孟廷川的英文名。

　　Cliff，本意悬崖，和他本人的气质贴合，很好记，也很好听。

　　孟廷川给了否定的回答：“我不去，我们在这等你。”难得话多一些。

　　“我很快回来。”

　　留下这句话，许妤姿便推开车门下了车，连带着手机一起。车载蓝牙连接着她的手机，一路播放着她喜欢的歌。距离远了，蓝牙断开，音乐戛然而止，沉默如奶油般化开，浸满整个车厢。

　　原本还算搞笑的帖子和评论，被奶油一浸，也变得黏糊糊，失去了它的乐趣。

　　梁家妮收起手机，转头看向车外。

　　车内空调稳定输送着暖风，有规律的从座位中间的出风口吹到她的小腿上。今天为了风度，只穿了一条阔腿裤，暖风顺着裤腿侵入，慢慢攀上脊背，然后是四肢，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好闷！她从包里抽出一张手帕纸，擦干汗渍，降下车窗。

　　冷空气寻到入口，猛地灌入，有些猝不及防，冷暖碰撞，脖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四肢起了鸡皮疙瘩。

　　莫名其妙的。

　　是因为不习惯吧。

　　从回家那天开始，这是第二次两个人独处。

　　看来她还是不够成熟坦然，才会觉得和前任，当然，还有另一层身份——二哥，待在一起会这么不自在。

　　不过，应该没几个人遇到这种情况会完全不觉得尴尬吧？她这么安慰自己。

　　尴尬才是人之常情嘛。

　　孟廷川坐在驾驶座上，左手肘抵着车窗，手背轻托脸颊，右手握着手机，快速阅览助理发来的合同条款。视线偶尔扫过后视镜，每一次都只停留短短一瞬。

　　“在一起多久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从前座传来。梁家妮有些晃神，注意力全在外面的一只小白狗身上，它被主人的牵引绳固定着，怎么蹦跶都蹦不出主人限定的范围。

　　收回视线，大大方方看向后视镜，孟廷川却并没有看她，垂着眼皮，注意力在其他事情上。

　　明显就不是真想知道，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显得他很关心她一样。

　　“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孟廷川边发消息边问：“之后打算去哪？”

　　果然，他只说自己想说的，并不在意她怎么回答。

　　梁家妮顿了一下才回：“不知道，还没计划好。”

　　“想好了告诉我一声。”

　　孟廷川收起手机，抬眼看向后视镜，视线与梁家妮撞到一起。她今天化了妆，上翘的眼线稍稍拉长，睫毛根根分明，像一把羽扇，眨眼的时候，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光影。

　　“看心情。”

　　“那希望你想好的时候有个好心情。”

　　他是的真的想知道她之后去哪吗？

　　梁家妮心里打起鼓，如果被他知道她也在桐港，而且除了在国外工作那几年，就一直在，他会不会找人上门揍她啊？毕竟发起疯来都能像疯狗一样咬她。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七年的确不算很久。那天他虽然用了不恰当的方法羞辱她，但根据他的反应，以及说的话来看，那样的羞辱并不够。

　　几年不见，越发小心眼了。

　　“有今天的好心情就不错。”

　　他又说，语气中掺着一丝揶揄。

　　“二哥，你是不是还生我气？”梁家妮忍不了孟廷川的阴阳怪气，决定摊开了说，“要不你还是打我一顿吧。”

　　“我怎么可能生你气。”孟廷川笑，“你可是我妹妹。”

　　梁家妮抿了抿唇，坐到中间位置，向前倾身，正脸对着孟廷川。

　　“你打吧！打完就消气，老这么阴阳怪气的，多难受。”

　　她可真是善解人意。

　　孟廷川看着离自己不过二三十厘米远的人，笑声从嘴角溢出。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按在她右下唇，上次被他咬破的地方。

　　“看不出痕迹了。”

　　酥酥麻麻的触感传导至大脑皮层，梁家妮倏地瞪大了眼睛，一时忘了该作何反应，只唇上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指腹，开始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

　　她的口红肯定蹭到他的指腹上了。

　　过了大概半分钟，或许更久，她并没有计算时间。脑子有点懵，眨着眼睛一动不动，观察着他的五官。

　　回家之后，时隔七年，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观察。

　　黑眼圈重了许多，眼睛也没有以前那么有神采了，有些疲惫。不知道是工作导致的，还是其他事导致的。果然，不管学生时代有多厉害，出了社会都一样。少年心气被慢慢磨平，棱角被收起，只能选择成为“成熟”和“稳重”的大人。

　　“带男朋友回家之前，”孟廷川收回手，拇指上果然沾了一抹红色，“先把他介绍给我，我帮你把把关。”

　　梁家妮愣住，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重新坐回后座，靠进椅背里，转头看向车窗外。

　　服务区的停车场依旧满满当当，那只小白狗也依旧在原地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