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嘟拉米

41、第41章 涌动

　　她轻声发问。

　　徐铭远一怔：“什么？”

　　“如果你的另一半背叛了你，家里所有人明明早就知情，却全都瞒着你，你难道愿意一直被蒙在鼓里？”

　　“不会有这种如果！”徐铭远说得斩钉截铁，“Delia，你不是我大姐夫那样虚伪的人，你不会做出这种事。”

　　“所以，你并不在乎你家里人瞒着你。”梁家妮故意偷换逻辑，把他刻意回避的问题重新抛回给他。

　　徐铭远愣住，情绪一时涌上，反过来质问：“那你呢，Delia，你难道就没有事情瞒着我吗？”

　　梁家妮听见这话，瞬间联想到在几个小时前，他出现在后院时，那副怪异的模样。起初她以为是因为他和他父亲争执，所以导致心绪低落，但此刻再细细琢磨，才发觉事情恐怕远不止吵架那么简单。

　　“我知道你不认同我和我家里人的做法，”他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固执，“但每家都有各自藏在台面下的相处方式，就算之后我大姐知道了所有事，她也会理解我们的选择。”

　　是吗？

　　梁家妮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庆幸，庆幸今天去了他家，庆幸他父母因不满意她，把一家人都聚在了一处，更庆幸自己没有在他面前刻意遮掩无意中撞破的秘密……

　　大嫂说的没错，沟通确实很有必要。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梁家妮伸手按住他正要去解安全带的手，轻声开口：“我自己上去就行，今天太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徐铭远清楚梁家妮此刻心里堵得慌，短短一天撞见太多事，一时消化不了也在所难免。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顺了她的意思，没再坚持下车。

　　“好，那你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梁家妮拖着一身沉重疲惫走出电梯，视线一抬，赫然看见孟廷川正微垂着头，斜倚在她家门前的墙边。

　　她脚步一顿，心底满是诧异，慢慢朝前走近。楼道里光线昏暗，先有一股清浅的酒味飘入鼻腔，待再靠近一些，才看清他脸颊泛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红，想来是刚结束应酬。

　　但来她家做什么？

　　她不由得想起徐铭远在车上那句突如其来的质问，他口中自己刻意隐瞒的事指什么？他父亲是不是又查到了什么？

　　听见脚步声，孟廷川缓缓抬起头，确认来人是自己要等的人后，他直起身，目光稳稳落到她脸上，一眼看出她神色恹恹，心情不算好。

　　两人的话音几乎同时响起——

　　“你来我家干什么？”

　　“今天不顺利？”

　　梁家妮没有回答，孟廷川也没有。她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他，越过他，准备开门进屋。

　　孟廷川迟迟等不到她回应，暗自思忖或许是酒意上头，刚刚看错了她脸上的情绪，随即沉声问道：“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莫名奇妙的问题。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孟廷川。

　　楼道感应灯适时暗了下去，只有窗外透进的光亮，勉强勾勒出两人的轮廓。

　　孟廷川看着她，酒意在胸腔翻涌，心底早已生出先入为主的判断——

　　前段时间梁汉声一家人来桐港，众人聚餐，趁着她、林筱尘还有梁木莜暂时离席，徐铭远曾坦言，他有和她结婚的打算。今天她如约登门拜访他的父母，说明她并不排斥他结婚的想法，甚至也做好了同样的准备……

　　想到这，他心口像是被重物沉沉压住，酒意顺着血脉往头顶冲，连呼吸都染上几分滞涩。他不愿接受这个猜测，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牢牢望着光晕里她清浅的身影。

　　“什么？”梁家妮脑子有点懵，皱起眉，一脸茫然地看着孟廷川，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绪，读不出这句问话里沉甸甸的意味。下午积攒的疲惫还萦绕周身，看着他这般莫名压抑的模样，疑惑更深，轻声开口：“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孟廷川骤然上前，伸手用力将她一把拽进怀中。

　　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在落下吻之前，他嗓音低沉沙哑，一字一顿响在她耳边：“那天在我家发生的事，我都记得。”

　　梁家妮陷在巨大的错愕里来不及反应，下一秒，带着淡淡酒气的吻狠狠覆了上来。

　　这个吻汹涌又蛮横，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

　　孟廷川牢牢箍紧她的腰肢，将人死死锁在怀里，她挣扎着抬手去推，手腕却被轻易制住，用尽浑身力气也无法挣脱半分。

　　楼道的光重新亮起，微弱的光晕落在纠缠的两人身上，周遭只剩下急促交叠的呼吸。

　　就在两人激烈相拥亲吻之际，身侧电梯叮地一声响，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徐铭远走出电梯，一眼撞见这幅刺目的画面，周身气息瞬间冷至冰点，他快步上前，猛地攥住孟廷川的后领用力扯开，紧接着一拳重重砸在孟廷川左脸颊上。

　　一声闷响炸开。

　　梁家妮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怔怔看着眼前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徐铭远稳住身形，没有再动手，只是抬眼望向梁家妮，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悲凉与失望，他静静等了片刻，却只看见她失神呆滞，没有半句解释。

　　他将手中的礼盒交还给她，沉声道：“你把我妈送给你的礼物落在车上了。”

　　梁家妮下意识伸手接过。

　　徐铭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不再停留，转身重新走入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开所有人的视线。

　　梁家妮攥着那份礼物，猛然回过神，来不及多想，转身疯一般朝着楼梯口追下楼。

　　她一路跑到一楼大厅，目光焦急地四处搜寻，可电梯早已下行，门外不见徐铭远半分身影，空荡荡的夜色里，只剩下燥热的夜风迎面扑来。

　　终究还是没能追上。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走回单元楼大厅，坐上停在一楼的电梯。

　　电梯缓缓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安静得可怕，脑海里反复回放十分钟前发生的一切，徐铭远离开时那满眼悲凉的眼神，压得她喘不过气。

　　电梯门打开，声控灯闻声亮起。

　　孟廷川依旧守在门前，下颌处的肿胀清晰可见。

　　他亲眼看见她刚刚不顾一切奔下楼追赶徐铭远的模样，心底仅存的侥幸彻底消散，先前所有猜测，此刻仿佛都得到印证。

　　果然，他没有猜错。

　　“你真的决定好了？要和他结婚？”

　　冰冷的问句砸在空气里，梁家妮瞬间醍醐灌顶。

　　所以，他只是因为她今天去徐铭远家见了他家人，凭着自己片面的听闻和无端脑补，凭空编排了这出狗血戏码，堵在她家门口，甚至强吻她，将她拖入这般荒唐又难堪的局面？

　　真可笑！

　　一股破涛汹涌地怒意冲上心头，她抬眼直视孟廷川，故意扬声，声音带着刻意的尖锐：“对！”

　　孟廷川浑身一僵，方才紧绷的气场轰然垮下，声音骤然软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与委屈，低声问道：“那我呢？”

　　简简单单三个字，瞬间击溃了梁家妮所有的伪装。

　　她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颤，纷乱的思绪瞬间翻涌而出。

　　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清醒地告诫自己，在她妈妈和他爸爸决定结婚的那一刻起，他们的爱情就已经画上了句号，不管他们愿意与否，在法理与世俗的定义下，他们只能是名义上的兄妹，再无半分逾矩的可能。

　　重回孟家的日子里，他的疏离冷硬，处处针锋相对，都让她笃定，他心里只剩对当年分手的怨恨，所作所为皆是报复。

　　哪怕重逢于桐港后，他无数次越界的举动，暧昧的话语一次次撩拨她的心，让她有些许动摇，她也拼命压下所有悸动，死死守住底线，逼自己保持清醒，不敢多想半分。

　　但是直到这一刻，直到亲眼看见他的失控，眼底破碎的痛楚，听见他卑微乞求的问句，她才彻底明白。

　　原来从来不是报复。

　　或许，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她。

　　梁家妮被自己的想法震得心神摇晃，指尖下意识收紧。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可捅破的窗户纸，又能用什么糊回去？

　　她抬起手，在孟廷川右侧脸颊落下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

　　一声重响在寂静的楼道回荡开来。

　　孟廷川没有躲闪，生生受下这一击，偏过头，再转回来时，眼底的黯然更浓，却依旧固执地望着她，不肯移开视线。

　　梁家妮掌心微微发麻，喉头堵得发紧，强迫自己稳住声音：“二哥，你是我二哥啊！”

　　孟廷川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痛，呼吸骤然加重，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嘶哑：“我不是！从来都不是!”

　　梁家妮望着他，眼底漫开一层无力的疲惫，态度冷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我只给你两个选择。一，你继续安安稳稳做我的二哥，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和平相处，维持表面的平静。”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二，你没办法放不下别的心思，那往后，我们就只当互不相识的陌路人。”

　　“我给你时间想清楚，”她又说，“多久都可以，等你想清楚了，你再告诉我你的选择。”

　　说完，不再看他眼底翻涌的痛楚，转身走进屋内，轻轻合上了门，彻底隔绝了楼道里涌动的尴尬和奔溃。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梁家妮努力让自己沉浸在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中，只偶尔得空了会不受控制地陷入纷乱的思索里，她在等孟廷川的答案，也在认真梳理自己和徐铭远的关系。

　　他们相识一年半的时间，在一起也有半年，她原以为，从朋友慢慢过渡到恋人，有互相了解的基础，这样的感情才能长久走下去，哪怕之后有分歧也一样能慢慢磨合，而且，他一直温柔体贴，事事周全，方方面面都习惯性迁就她、包容她，从不会与她争执。

　　可真正沉下心来梳理，她才恍然看清，迁就不是契合，包容也抵消不了他们俩之间的观念分歧。他的温柔善良是真的，对她的好也是真的，但他对待感情的底线，和家庭的看法，和她并不同。

　　她无法违背自己的心，去认同这样的感情。

　　思量再三，她最终还是提出了分手。

　　但徐铭远比她想象的固执，或者说，暴露出了他的另一面——

　　偏执。

　　【Delia，我不同意分手。】

　　【我知道你和你二哥以前发生过的事，我能理解，我全都能理解。】

　　【我不在乎你的从前，我只要你的现在和将来，只要你现在是爱我的就行。】

　　【你是爱我的，对吗？】

　　梁家妮看着屏幕上接连弹出的消息，心底一片澄澈的通透。

　　她不想再继续欺骗他，也不想再自欺欺人。

　　她承认自己是喜欢徐铭远的，喜欢他的温柔妥帖，喜欢他的稳重包容，喜欢和他相处时那份安稳松弛。

　　她的确贪恋这样的安稳平静，也明白过日子本就是细水长流的平淡，但她这样的想法对徐铭远太不公平了。

　　她不能再自私地贪恋他的好，拖着他沉溺在一场只有他一人深情的感情里。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