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嘟拉米

40、第40章 暗流

　　望着窗外清幽静谧的树丛，梁家妮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车子沿着蜿蜒的道路驶向深处，道路两侧长满高大梧桐树，枝叶层层交错，在路面投下连片阴凉，丝毫不见市区的燥热。

　　徐铭远见梁家妮一直看着窗外，以为她喜欢这儿的风景，笑着跟她说：“等到秋天再来就更好看了，梧桐和红枫一片黄一片红，氛围感完全不一样。”

　　闻声，梁家妮回过神，轻轻点了下头，低声应了句：“嗯。”

　　很快，车子就在一栋二层别墅院门前停了下来，等候院门开启的间隙，梁家妮透过栅栏缝隙朝院内望去。

　　石板小径直通入户台阶，两侧花圃簇拥着各色绣球、玫瑰，还有草木，石质喷泉静静立在右侧草坪。视线再往里，便是别墅主体，法式风格的建筑，她曾在欧美剧里看到过，奶白色的外墙搭配浅灰色有坡度的屋顶，门前立着两根简约的罗马柱，托起二楼的小阳台。

　　电动院门完全敞开，徐铭远轻打方向盘，车子行至主楼门前便向左一转，开进院子左侧的独立车库。

　　车库里除了他的车，还静静停着三辆款式各不相同的轿车。

　　徐铭远瞥见那几台车时微微一怔，低声喃喃自语：“我姐她们也来了？”

　　梁家妮心思还飘在方才沿途的景致里，没听清他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茫然侧过头看向他，问：“怎么了？”

　　徐铭远熄火停稳，不确定地重复：“我姐她们好像也来了。”

　　梁家妮是听他说过，他有姐姐，沈戈谣也说过，他有两个姐姐，都已经结婚成家。

　　所以今天不是单纯见他父母？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尖微微发白。

　　徐铭远将梁家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连忙伸手轻轻覆住她攥紧的手，柔声安抚：“别紧张，我姐姐和我姐夫都是很好的人，很好相处。”

　　梁家妮弯了弯唇，轻呼一口气，冲徐铭远点头：“嗯，我尽量不紧张。”

　　她稍稍定了定神，拎上礼物，和徐铭远一起下车，往别墅正门走去。两人走到门前，刚抬手叩门，屋内的阿姨就闻声上前拉开了木门。

　　阿姨笑脸相迎：“少爷，梁小姐，这边换鞋。”

　　话音落下，她先是接过两人手中的东西放置到一旁的置物架上，随即弯腰蹲下身，把提前备好的两双拖鞋整齐摆到二人脚边。

　　梁家妮从没见过这般周到讲究的场面，心里不由得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误闯了电视剧里的豪门宅邸，这和戈谣说的有点小钱也差太多了。

　　两人换好拖鞋，阿姨侧身引路，带着他们往会客厅走去，还没看清屋内景象，热闹的交谈声先一步飘了过来——

　　“妈，铭远他们该快到了吧？”一道温婉柔和的女声率先响起。

　　“估摸着差不多了。”长辈温和沉稳的嗓音回道。

　　“要说铭远这小子也太能藏了，要不是爸不小心发现他社交平台发了和女朋友的合照，指不定到现在还瞒着家里呢。”最后响起一道清亮爽朗，带着打趣意味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最开始那道女声，带着几分担忧发问：“妈，爸是不是不太满意那女孩子？”

　　徐母语气从容，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问：“你爸什么性子，你们姐妹俩还不了解？”

　　耳边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耳朵里，梁家妮的手指微微发僵，掌心沁出一层冷汗，心底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紧张又翻涌了上来。

　　徐铭远察觉到身侧人细微的颤抖，当即收紧手指，牢牢握住她的手，温热的掌心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无声地给她支持。

　　阿姨神色从容，稍稍抬高声音通报：“夫人、小姐，少爷和梁小姐到了。”

　　听见这话，梁家妮心底又生出了几分确信，确信自己的的确确是“穿越”了。

　　厅内三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徐铭远的母亲，以及两位姐姐，三道目光齐刷刷落到站在刚踏进厅里的两人身上。

　　徐铭远率先出声问好，打破了霎时的沉默：“妈，大姐，二姐。”

　　徐母笑脸盈盈，眉目柔和，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梁家妮身上，顺势就轻轻牵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软乎。她侧头看向自己唯一的儿子，语气自然：“你爸在楼上书房等你，之前特意嘱咐过，你一到就上去一趟，有事情要和你聊。”

　　闻言，徐铭远下意识攥紧了梁家妮的手，眉头微蹙，明显不情愿：“我先陪家妮坐会儿再上去。”

　　梁家妮耳尖微热，听得出徐铭远母亲话里的深意，悄悄用指尖挠了挠徐铭远的手心，细微的小动作示意他放宽心、听长辈的话上去。

　　徐铭远对上梁家妮安定的眼神，最终妥协，不过离开前还是忍不住低声叮嘱了她两句，才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

　　等徐铭远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徐母牵着梁家妮走到厅内的沙发坐下，徐铭远的两位姐姐也顺势在她们对面的沙发落座，三道目光再一次同时落到了梁家妮身上。

　　“家妮，”徐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温柔地看着她说，“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不需要拘谨。”

　　“对对对，我们家不讲究那些奇奇怪怪的规矩。”

　　对面两位姐姐也跟着附和，目光友善亲和，没有半分疏离感。

　　从谈话中梁家妮得知，穿一身干练白色西装的是徐铭远大姐，徐铭智，另一位穿着偏休闲运动风格是二姐，徐铭慧。

　　徐铭慧接过话头，好奇地问起两人是如何相识。

　　梁家妮在轻松的谈话氛围中稍稍放松了些许，开口聊起两人在冰岛相识相遇的趣事。

　　话音落下，徐铭慧恍然大悟，了然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呢，之前家里人轮番劝他回国工作，他死活不愿意，结果去年五月份毫无征兆地突然辞掉国外的工作，二话不说就回国了。我们当时还一直纳闷，总算找到原因了。”

　　“对了，”徐母似突然想起什么，“我听铭远提起过，你和朋友在这边合伙开了一家甜品店是吗？”

　　梁家妮点头：“对，我和朋友去年一起合开了一家甜品店。”

　　徐铭智闻言，面露几分赞叹，问：“在桐港寸土寸金的地方开店做生意，不容易吧？”

　　梁家妮弯了弯眼，淡淡一笑：“辛苦是难免的，不过做自己喜欢的事，就不觉得难熬。看到客人喜欢我们做的甜品，心里还挺有成就感的。”

　　徐铭慧在一旁听得饶有兴致，顺势接话追问起店里招牌甜品，还问能不能寄快递送外市。

　　“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贪吃。”徐母无奈嗔了二女儿一句，眼底却满是柔和笑意。

　　一句话，逗得两姐妹都笑了起来，受这样的氛围影响，梁家妮心底紧绷的那根弦也慢慢松了下来。

　　之后的一个小时，四人聊得十分投契。徐母待人温柔体贴，徐铭智稳重细心，徐铭慧爽朗风趣，三人说话做事都温和有礼，完全没有她预想中难以沟通的代沟。

　　眼看快到晚饭的点，徐铭智和徐铭慧起身说要去厨房搭把手，客厅里便只剩下梁家妮和徐母二人。徐母笑着起身，柔声邀她：“跟我去后院走走吧，我种的绣球、月季还有玫瑰都开花了，很漂亮。”

　　两人缓步走入后院，推开木质院门，满眼葱郁草木簇拥着盛放的繁花，裹挟着燥热的晚风拂过，添了几分舒缓轻柔。

　　徐母脸上依旧挂着浅浅温和的笑意，可一开口，语气骤然褪去之前的亲切，直白又冷淡，和客厅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家妮，不要怪阿姨说话直接，但有些事我要跟你坦白说清楚。”稍稍停顿，态度认真又严肃，“你和铭远不合适，还是尽早分开吧。”

　　梁家妮不可置信地怔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徐母望着远处的花圃，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去几分，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只有铭远这一个儿子。虽然他对家里的产业没有半点兴趣，我和他父亲也不愿意勉强他，顺着他的心意，由他走上行医这条路，但是我心里始终揣着一个底线要求，和他相伴一生的妻子，家庭背景必须干净。”

　　听完这番话，梁家妮心头那点暖意慢慢冷却下来，变得比预想得还要平静。她隐约料到会有这么一出，现实大多如此，换位思考，她也能理解徐母身为母亲为儿子担忧考量的心思，但委屈到底压在了心底，她不希望只有自己独自承受这份为难，正要开口，想请徐母把这番话原原本本转告徐铭远。

　　话音还没来得及出口，一道熟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梁家妮和徐母同时回头，只见徐铭远站在院门处，脸色有些许沉，眉宇间也压着几分燥郁，一眼就能看出，他和他父亲的谈话并不顺利。

　　梁家妮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徐母便淡淡开口，让她先回屋里等候开饭，自己要单独和徐铭远谈谈。

　　她点了点头，经过徐铭远身旁时，不动声色地轻轻攥了下他的手，算作无声安抚，随后独自往屋内走去。

　　进门后，她看到正从客厅出来的阿姨，轻声询问洗手间的方位，阿姨给她指了方向，她转身顺着长廊往后走。

　　路过一间虚掩房门的房间时，里面飘出一道男人的声音，听不清电话那头的话语，只听得那人语气黏糊腻歪，柔声哄着电话另一端的人，说过两天会找借口出差专程过去见面。

　　梁家妮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明白其中端倪，耳尖微微发紧。屋内那人似是要挂断电话走出来，她不敢多停留，立刻加快脚步快步走进洗手间。

　　等她整理好心情走出卫生间，恰好到了开饭时间。徐铭远看见她，快步走上前来，脸上早已褪去方才的阴郁，又变回往日温和阳光的模样，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她往饭厅走去。

　　梁家妮安静跟着他往前走，心里大致猜出，刚刚在后院徐母那番拆散两人的话，只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说给儿子听的，必然是完全相反的话术。

　　两人走进饭厅，桌边已经坐着两个陌生男人，正聊着天，聊天内容似乎和最近的股市有关。

　　徐铭远给她介绍：“戴眼镜的是我大姐的丈夫，边上是二姐的。”

　　见到两人进来，坐着的两个男人起身，冲两人打招呼，听到徐铭远大姐夫的声音，梁家妮立即意识到，他就是刚刚躲在客房打电话的人。

　　男人生得眉清目秀，架着银丝细框眼镜，一副斯文儒雅的文人气质，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看着老实又可靠，与她撞见那场景后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果然人不可貌相。

　　开饭之后，他对身旁的妻子也是格外温顺周到，主动给她盛汤夹菜，细心留意她不爱吃的菜，处处体贴入微，连边上的徐铭慧都忍不住打趣——

　　“姐夫，你这也太惯着我姐了。”

　　男人笑道：“铭智是我好不容同意娶到的，我当然要好好宠着。”

　　梁家妮看着他这般完美顾家的模样，再想起之前长廊里那道黏腻哄人的声音，心底翻涌的震惊与不适险些压不住，她连忙垂下眼睫，死死敛住眼底异样，不动声色按住心绪。

　　饭后，梁家妮和徐铭远并没有多作停留，简单道别就准备驱车离开，只是离开前，徐母将回礼交到她手上的时候，贴在她身侧，小声提醒：“梁小姐，希望你可以理解我这个做母亲的心，尽快和铭远分开，这样对你对他都好。”

　　梁家妮没有回话，只道了一声：“谢谢。”

　　回程的路上，徐铭远看出她情绪有些异常，想到两个人离开前，自己母亲和她咬耳朵的画面，于是开口询问：“我妈是不是给你压力了？”

　　“没有，你妈妈和姐姐们都很好。”梁家妮摇了摇头，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徐铭远说他家里人不同意他们俩在一起这事。

　　“那是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梁家妮转过头看徐铭远，犹豫片刻，还是将自己撞见他大姐夫出轨场景的事说了出来，结果，他只是沉默地说了一句“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你知道了？”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镜，“那你大姐知道吗？”

　　“她不知道，”徐铭远轻叹了一口气，“我爸不会让她知道的，除非她自己撞见或者查出来。”

　　“为什么？”

　　梁家妮以为像他那般美满幸福的家庭，处处为子女考虑的父母，遇到这样的事肯定是以子□□先的。

　　“大姐夫和二姐夫都是我爸选的。”

　　意思是没有人敢忤逆他父亲吗？

　　“你妈妈呢？她知道吗？”

　　徐铭远轻轻摇头，语气无奈：“我妈不清楚，就算真知道，也不会跟我大姐说半句的。”

　　果然！

　　她的家庭背景是他父亲偷偷查的，但那番劝分的话却是由他母亲说的，或许是夫妻俩同心，又或许，她只是传达丈夫的意思。

　　“那你呢？”她抬眸看向徐铭远，轻声发问，“你也要继续瞒着你大姐吗？”

　　她一个外人，一个第一次去他家的外人，都能无意间撞破这种事，可见他大姐夫仗着老丈人的喜爱，早已肆无忌惮，胆大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徐铭远沉默着，过了许久才回答：“我不想大姐受到伤害。”

　　借口！

　　一瞬间，梁家妮只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可怕。

　　平日里待人温和，对陌生人都满怀善意的徐铭远，偏偏在姐姐遭遇背叛这件事上，选择冷眼旁观，这般冷漠让她心口发堵。

　　是畏惧父亲不容反驳的威严，还是舍不得打碎大姐眼下看似美满安稳的婚姻假象？

　　她再一次想起两人撞见戈谣前男友出轨的场面，他阻止自己的那番话，好似一切又都能说通了。

　　“如果是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