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嘟拉米

36、第36章 童言无忌

　　孟廷川缓缓开口，继续说道：“后来发现这边环境清幽安静，边上就是澍湖，很适合周末过来小住，所以一直没有转手卖掉。”

　　“你怎么没告诉我？”

　　梁家妮很难不认为孟廷川不是故意的，她才不信什么“我忘了告诉你”、“没找到机会和你说”之类的借口。

　　但话刚问出口，她就后悔了。

　　他买的房子，买在哪，卖不卖，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不是因为大哥一家来桐港玩，甚至这番对话都不会发生。

　　说到底，他们的关系也没有多亲近！

　　不过，话已经像泼出去的水，无法收回了。

　　孟廷川唇角浅浅一勾，坦荡荡地回：“从江城回来之后，我和你都很忙，所以一直没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毫不走心的解释。

　　梁家妮却松了口气，弯了弯唇，点头：“嗯，的确都很忙。”

　　一下子安静下来的车厢，似有一种叫做“尴尬”的物质开始悄悄流动。林筱尘和梁汉声默契对视一眼后，轻轻拍了拍自己女儿的手背，等梁木莜转过头看自己时，冲她眨了眨眼睛，眼神示意她开口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梁木莜立即心里神会，抱住梁家妮的胳膊，撒娇：“姑姑，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和爸爸说好了，由我来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但是我的手表那会儿没电了，我光顾着充电，充完电就把这事给忘了。”

　　“没事没事。”

　　梁家妮当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只是一开始得知自己是这件事当中，唯一不知情的，再联想到上次去孟廷川家时经历的一切，有些心跳加速和意外而已。

　　他应该不至于把自己所有房子都装修成一个样子吧？更不至于把他们俩的合照到处乱放吧？

　　虽然当时总有意无意向妈妈透露自己恋爱的事，却因为念着哥哥，一直没有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将恋爱对象是谁告诉他们。

　　她的报复心就像一团小火苗，那几年持续燃烧着，却始终无法更大范围的蔓延开来。

　　那个女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笑话她，笑她有贼心没贼胆，敢做却不敢说。明明只要说出来，妈妈就会如她所愿，痛苦悔恨难受，甚至会气到和她断绝所有关系，但同样的，哥哥也会因为她痛苦……还有他。

　　孟廷川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她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填报志愿的时候，在景城大学和南榆大学之间，短暂犹豫后选了前者，也不会知道，进入景城大学后，她是怎么制造各种偶遇出现在他面前，更不会知道，她利用他的真心，织了一张网，引他入局。

　　车子准备驶入地下车库，和上一次不同，这次孟廷川的车牌号码被系统顺利识别，机器响起一句机械女声：“欢迎回家。”

　　进入车库后，他轻车熟路地往停车位开去，梁家妮看了眼指示牌，正朝着五栋开去，风荷苑小区的楼王。

　　车子停稳，几人依次下车。

　　孟廷川和梁汉声绕到后备车厢拿行李，梁家妮先带着另外两人朝电梯间走去。

　　“姑姑，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你家看岁岁还有安安？”梁木莜忽然出声，又追着问，“放完行李就能去吗？”

　　“当然可以，”梁家妮看着小姑娘肉嘟嘟的脸蛋，总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捏一把的想法，“等下放好行李，我就带你过去。”

　　梁木莜年纪小，什么心情都摆在脸上，一听可以马上见到朝思夜想的岁岁和安安，眼睛瞬间亮了几个度——

　　“姑姑，我给她们俩带了礼物。”

　　“我同学安利给我的，她说她家小猫很喜欢。”

　　“我攒了好几周的零花钱呢。”

　　“我本来还想给她们买罐罐，但是我同学说不是所有小猫都爱吃罐罐，得因猫而异。”

　　“对了对了，我还买了冻干，可以磨牙解馋。”

　　......

　　落在后头的孟廷川和梁汉声推着一大一小两只行李箱快步走了过来，梁木莜全然没留意身后动静，依旧挽着梁家妮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满脑子都是岁岁还有安安。

　　单元门顺利解锁，梁木莜当即拽着梁家妮快步奔向电梯口，一举一动都藏不住满心急切。

　　林筱尘看着女儿这般模样，无奈地笑了起来，注意到身侧的丈夫朝自己伸出空着的左手，她顺势奖手放进了他的掌心，像往常一样，动作很亲昵又自然。

　　五人走进电梯，前后分布站着。孟廷川站在案件面板旁边，抬手按下对应的楼层，梁家妮的视线越过身前的人，看了眼楼层。

　　似意外，但又在预料中。

　　31，他也钟爱这个数字。

　　孟廷川似有所察觉，微微侧过身子，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经意擦过梁家妮的手背。梁家妮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正要将手收至身前，手腕却猝不及防被他攥住，整只手牢牢裹在他温热的掌心之中。

　　狭小的空间，任何动作都会变得异常显眼，她敢怒不敢言，更不敢动，只庆幸他边上的大行李箱牢牢遮挡住了他们此刻紧紧相贴的手，同时，也庆幸，另外三人的注意力都在梁木莜的碎碎念上。

　　梁家妮转了转自己的手腕，下一秒，指尖蓄力，毫不犹豫用指甲狠狠往他掌心掐去。孟廷川侧过头，反倒轻轻捏了捏她被裹在掌心的手，等她抬眼愠怒瞪过来时，对着她无声比了个口型。

　　然后，悄然松开。

　　梁家妮还没反应过来，左手已经不着痕迹地重新获得自由，仿佛方才短暂的相握与争执，只是狭小电梯里一场无人察觉的错觉。

　　不过，她看清了，看清他说了什么，他说——

　　“放心。”

　　放心什么？他又猜到她在想什么了吗？

　　真没意思！

　　她怎么可能蠢到会真的认为他把每一套房子都装修成他们以前那个小家的样子，就算有这样的可能，也绝对不会是在这里，不会是让大哥和大嫂，还有小莜住的这里。

　　行李放进各自住的房间后，梁木莜就嚷嚷着要去姑姑家。梁家妮任由小姑娘牵着自己往门外走，转过头同大哥大嫂说了句“你们先好好休息，小莜我会照顾好的”。

　　两人走到玄关，梁木莜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坐在客厅沙发的男人，冲他喊道：“叔叔，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虽然她是习惯了妈妈和爸爸恩恩爱爱的画面，但留叔叔一个人在这里当电灯泡还是太不仗义了。

　　她又补充：“姑姑家有非常可爱的小猫猫哦。”

　　说完，抬起头看着梁家妮，小声问：“姑姑，叔叔可以和我们一起吗？”

　　梁木莜眼睛一眨一眨，睫毛一闪一闪，模样又可爱又无辜。梁家妮最是无法抵抗小侄女的撒娇卖萌，一下子就心软了，笑着应下：“可以。”

　　而且以她做过哥哥和嫂子的电灯泡的经验来看，他们俩偶尔秀起恩爱来的确不顾旁人“死活”。

　　孟廷川正琢磨着该找什么由头跟着一起过去，没料到小侄女主动提出带上他，现成的机会直接送到跟前，就连平时有意无意避开他的人，也因为小侄女的话松口答应了。

　　他立即从沙发上起身跟上，藏不住的笑意悄悄漫上唇角，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从五幢走出来，虽然正值学生放暑假，小区里却分外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蝉鸣缠绕在枝叶间，清脆绵长，漫在燥热的午后空气里。

　　烈日当头，热浪裹着阳光扑面而来，梁家妮攥紧梁木莜的小手，快步穿过两旁绿植遮蔽的步道，想早点躲开灼人的日光。孟廷川紧随二人身后，脚步放得平缓，目光始终落在她微微绷紧的侧影上，心底那点得来不易的欢喜，半点没因热烈的暑气消减。

　　不到五分钟，走到四幢一单元的大厅，梁家妮抬手按开正停在一楼的电梯，率先带着梁木莜走去，孟廷川紧随其后，自觉地站到了后面的位置。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瞬间将外套的燥热隔绝在外，微凉的冷气将三人缓缓包裹住。

　　梁家妮抬眼目视前方，光滑如镜的金属轿厢壁清晰映出三人的身影。一旁的梁木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镜面，瞬间来了兴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悄悄做起俏皮鬼脸。

　　小姑娘自顾玩得不亦乐乎，丝毫没察觉这面镜子隔开的微妙气氛。梁家妮弯起唇角，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顺势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镜中那道始终牢牢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片刻后电梯叮咚作响，楼层抵达，梁家妮牵着梁木莜快步走出电梯。指纹轻触解锁，开门进屋，屋内提前打开的空调吹出一阵阵清亮，很快就将楼道外的燥热隔开。

　　听到玄关动静，岁岁和安安从阳台的猫窝内探出脑袋观察，一下子便吸引住了梁木莜的所有注意力，她着急忙慌地脱掉鞋子，根本没顾上穿拖鞋，就径直跑向阳台。

　　快到阳台前，看着将脑袋缩回猫窝的两只小猫猫，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吓到了她们，她立即停下步子，转过头问：“姑姑，她们是不是怕我？”

　　梁家妮换好拖鞋走到客厅，弯腰从沙发角落拖出一个装满小物件的收纳箱，箱面上印着可爱的猫咪图案。她掀开箱盖，里面满满当当堆着逗猫棒、毛绒小老鼠和猫薄荷球。

　　她侧过头看向阳台方向，“这里都是岁岁和安安平时很爱玩的玩具，你先用这些陪它们玩，玩熟一点，她们就不会怕生躲着你了。”

　　看见梁木莜埋着头认真挑选玩具，孟廷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缓步走到阳台，屈膝蹲在猫窝旁，朝着两只小猫轻扬下巴，低声唤道：“过来。”

　　明明是带着几分命令感的两个字，却因为嗓音放得柔和低沉，少了平日的强势冷硬，反倒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是熟悉的味道！

　　岁岁和安安不约而同从猫窝探出小脑袋，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身前的男人。迟疑片刻后，两只小猫一同轻巧跃下软垫，慢悠悠走到孟廷川脚边，绕着他的小腿一圈圈打转，柔软的尾巴时不时扫过他的裤脚。

　　孟廷川垂眸看着脚边黏人的小家伙，原本冷冽的眉眼柔和下来，伸手轻轻顺了顺岁岁和安安的后背。

　　梁木莜瞪大眼睛看着这幅画面，手里拿着挑选好的玩具，小声惊奇地开口：“叔叔，她们居然不怕你！你是不是经常来姑姑家玩？”

　　童言无忌。

　　梁家妮踏进厨房的脚步微微一顿，脊背瞬间绷直。

　　阳台那边，孟廷川指尖轻轻抚着安安柔软的头顶，语气清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深意，缓缓回道：“不常来。”

　　闻言，梁木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见孟廷川朝她温和招手，立刻轻手轻脚起身，一步步慢慢挪过去，每一步都放得极轻，生怕动静太大惊到脚边温顺的小猫。

　　她挨着孟廷川身旁蹲下，举着羽毛逗猫棒轻轻晃了晃，细碎的羽毛上下翻飞，瞬间将岁岁和安安的目光牢牢勾住，两只小猫蹦跳着追逐棒尖，玩得不亦乐乎。

　　玩了一会儿，她也不拘束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单手挥舞着逗猫棒，另一只手时不时摸一把凑过来的小猫咪。

　　玩得间隙，梁木莜忽然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孟廷川，好奇发问：“对了，漂亮阿姨呢？”

　　孟廷川微微一怔，轻声应了句：“嗯？”

　　“就是过年在太外婆家见到的那位漂亮阿姨。”小姑娘歪着头认真解释。

　　孟廷川撸猫的动作没停，淡淡开口：“她应该在上班。”

　　“她会来和我们一起玩吗？”

　　孟廷川轻轻摇头，语气平淡：“不会，她有自己的事要忙。”

　　梁木莜闻言抿了抿嘴，心里暗自犯嘀咕，小声喃喃自语：“怎么和奶奶爷爷跟我说的不一样。”

　　孟廷川垂眸看着脚边绕来绕去的小猫，淡淡开口问道：“爷爷是不是和你说她是未来婶婶？”

　　小姑娘眼睛一亮，仰起脸满眼崇拜：“叔叔你好厉害！居然一下子就猜到了。”

　　“她只是我和你姑姑的朋友，”孟廷川语气认真又平和，一字一句说得清楚，“不会成为你未来的婶婶。”

　　话音落下，他抬眼，目光穿过整个客厅，落到厨房那道躲在阴影里的背影。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梁家妮耳朵里，在孟廷川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的下一秒，她下意识抬手按了按自己突然发酸的后脖颈。

　　他怎么和一个还在上小学的小孩子说这些？

　　“可是你都三十岁了诶！还没有喜欢的人吗？”梁木莜一脸老成地看着自己叔叔，小眉头轻轻皱起，“我爸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和我妈结婚了。”

　　孟廷川低低笑出声，指尖漫不经心地顺着安安的绒毛，视线依旧锁定在厨房那道身影上，声音放轻：“谁和你说，我没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