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嘟拉米

35、第35章 Lucky

　　话落，车厢里骤然静了几分，车载冷气无声流动着。

　　孟廷川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面上却依旧看不出波澜，甚至淡淡扯出一抹浅笑：“也好，之前几次都有事耽搁，那顿饭一直没机会吃上。这次正好和大哥他们一起，给你把把关。”

　　梁家妮看向窗外，被烈日炙烤的柏油路依旧冒着油光和热气，热浪一圈一圈汇聚，被风一吹，向车子袭来。

　　她默默叹了口气，应该没有哪顿饭像他们一样，总是错过合适的时机，明明提前确定好时间，却总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断，莫名让她生出一种老天故意不想让他们吃上的错觉。

　　不过至少这次不会了。

　　她敛了敛眸，转头看向孟廷川，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好啊。”

　　轻快的声音撞进孟廷川耳中，刺得他耳膜一阵发酸发疼。

　　一个半小时后，梁家妮和孟廷川顺利地在机场接到了梁汉声一家子。

　　梁木莜个子不是最高的，但眼睛是最尖的，看见等候在玻璃防护栏外的梁家妮，还有孟廷川，立即摘下装酷用的小墨镜，转过头和身后的父母说了句“我看见姑姑和叔叔了”，便立刻快步穿过人流，朝两人奔过去。

　　等人跑到跟前，梁家妮也马上张开双臂将人稳稳抱住，才四个多月没见，她这侄女又长高了不少。

　　“姑姑，我好想好想好想你啊。”梁木莜一边说着，一头往梁家妮怀里拱，可头上还带着草编的遮阳帽，帽子因为她的大动作，直接被蹭飞，滚落到了一旁的地面上。

　　孟廷川弯腰拾起帽子，递给梁家妮。梁家妮接过，抬手先将梁木莜额前散乱的刘海理顺，然后将帽子重新扣到她小脑袋上：“我也很想你呀。”

　　互诉思念的同时，梁汉声和林筱尘夫妻俩也推着行李箱走到了三人身前。林筱尘看着自家女儿黏在小姑子身边撒娇的模样，轻轻笑着走上前，伸手理了理梁木莜歪掉的书包肩带。

　　“这几天天天念叨着要快点见到姑姑，”她抬眼看向梁家妮，温柔地笑道，“今天可算是见到了。”

　　闻言，梁家妮忍不住捏了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我给你准备了小点心，就在车上。”

　　一听到有好吃的，梁木莜眼睛瞬间变得更亮了，小手紧紧晃着梁家妮的胳膊，小声催促：“哇！我要吃！姑姑，我们快点走！”

　　说着，就拽着梁家妮往地下车库走。

　　另外三人见状，立即跟上。站在一旁的孟廷川一言未发，自然地拿过林筱尘边上的行李箱，和梁汉声简单交换了一下眼神，互相点头示意。

　　林筱尘瞅了眼两人默契的模样，笑了笑，率先追上了前面蹦蹦跳跳的一大一小。

　　余下两人落在身后，并肩缓步走着。

　　“你和家妮最近怎么样？”梁汉声开门见山。

　　孟廷川的视线穿过流动的人群，稳稳落在梁家妮的背影上，轻声回道：“挺好的。”他敛了敛眸，唇角浅浅勾起，“上次生病，她在我家照顾了我一夜，还为我煮了粥。”

　　听到孟廷川的回答，梁汉声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见他一瞬不瞬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人，似叹气又似了然，又问：“你和她男朋友见过面了吗？”

　　孟廷川的脚步微微一顿，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拉杆，淡淡回道：“嗯，之前偶然见过几次。”

　　梁汉声侧头看向孟廷川，周遭往来行人的脚步声衬得两人对话格外清晰：“我听家妮说，你想帮她把关。”

　　“嗯。”

　　“人怎么样？”

　　孟廷川垂眸扫了眼地面光洁的地砖，顿了片刻，似在回忆和徐铭远的几次碰面，缓缓开口：“谦逊有礼，待人还算温和，只不过工作很忙，抽不出什么时间陪她。”

　　语气听不出褒贬。

　　梁汉声眉头却当即轻轻蹙起，脚步放缓了半分：“家妮和我说他是医生？”

　　“嗯，”孟廷川抬眼，目光重新聚焦到前方，再一次精准地落到梁家妮牵着梁木莜的背影上，“工作性质很特殊。”稍稍停顿，又补充，“几个月前我们就约好要一起吃饭，不过都因为有事耽搁了。”

　　没有明说到底是谁有事导致约定落空，单纯陈述了一下客观事实，只是这话落到梁汉声耳朵里，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

　　比起哥哥这个身份，其实他更像她的父亲——

　　十二岁的年龄差，足以让父母认定他有足够能力照看妹妹。于是在家妮刚满两岁那年，因旁人的闲言碎语，父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兄妹二人托付给了奶奶和爷爷。

　　之后的几年，一直到他离开家上大学，妹妹的日常起居、读书上学，大大小小所有事，几乎都是他一个人扛下。

　　奶奶当然疼惜他们俩，可家里做主的人是爷爷，爷爷重男轻女，对身为男孩的他还算疼爱，对待家妮却处处挑剔不满。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自己的妹妹，懂她的柔软敏感，懂她的懂事乖巧，更懂她的坚强执拗。也因此，他始终希望妹妹能找到一个真正理解她的人，一个可以在她需要的时候可以坚定选择、陪伴她的人。

　　但，他的希望并不是家妮的希望，家妮的选择才是最重要的，他作为哥哥，应该支持她。

　　“廷川，”他放缓脚步，转头认真叫住身侧的孟廷川，语气沉稳克制，“我们作为家妮的亲人，应该信任她，相信她看人的眼光，做的选择。”

　　孟廷川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紧，目光依旧远远落在前方那道背影上，没有立刻接话。

　　梁汉声看他沉默，又缓缓补充一句，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虽然你和家妮没有血缘，但我和家妮的母亲，还有你的父亲，他们二老已经结婚多年，从法律层面来讲，你和家妮就是亲兄妹。”

　　话至此，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尽数摊开讲透了。

　　车库周遭人来人往，脚步声、说话声混杂在耳边，两人之间却漫开一层无声的僵持。孟廷川垂着眼，指腹反复摩挲冰凉的金属拉杆，方才眼底那点温和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静。

　　良久，他才轻轻颔首，听不出半分情绪：“我明白你的意思。”

　　话音落下，他抬眼望向正等着他过去解锁开车的三人，视线越过层层往来人流，牢牢锁定在她温柔的笑靥上，眼底敛去刚刚翻涌的晦暗，只剩一片坚定。

　　“我会尊重她的选择，但我不会就此放弃。”

　　不管要等多久，不管她会不会与她现在选择的这个人结婚，也不管他们父母的婚姻会不会长久维系……他的心从来没有第二条退路，他也永远不会选择将就。

　　如果她没有回来，没有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可以继续当一个默默的追光者，像过去七年一样，哪怕出现在她身边，也只是远远看着，看她开心幸福就好。

　　可她回来了，若无其事地重新闯入他的视线，从前所有压抑心底的忍耐与克制瞬间轰然决堤。他终究做不到那般无私大度，眼睁睁看着她奔赴别人，再装作毫不在意地退后成全。

　　自私极了。

　　“廷川，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做人自私一点会快乐很多。”选择离婚远走他乡，追求自己梦想的凌雪梅曾这么和他说。

　　可那会儿他根本不懂什么才是不伤害别人，至少，他妈妈的离开，让他很难过，所以对于凌雪梅而言让他感受到痛苦就不是伤害吗？

　　后来，凌雪梅又和他说：“我希望你也能像我一样，遵从自己的内心，找到最适合的方式，学会放过自己，事业也好，爱情也罢。”

　　她看出他有苦恼，却不知道他在苦恼什么，不过，这一次，他听懂了。

　　他没有自私到要毁掉她想要的生活，更不会去做可耻的第三者，把她推到流言蜚语里，让她受尽难堪。他只是，只是再也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做一个远远窥探她人生的旁观者。

　　梁汉声静静看着孟廷川眼底化不开的执着，心中五味杂陈。作为一个过来人，他知晓的远比他们两人想象的还要多——

　　年少时因双方父母相恋，从陌生人变成了名义上的兄妹，互相陪伴，彼此依靠成长。后来又因父母分开而断了往来，却在进入同一所大学后，互生情愫，瞒着所有人偷偷相恋。可最终，父母没有了阻碍，再度决定相伴终生，他们又因此不得不分开。

　　她心灰意冷远赴异国打拼自己的事业，他义无反顾来了这座她心心念念的城市……

　　七年断了所有联系，可他清楚知道，他这个名义上的弟弟从来没有真正放下，一直默默在意关注着妹妹的一切动向。这些年家里介绍的相亲对象，他一概回绝不见，任凭孟叔叔如何训斥责备，也始终无动于衷。

　　在某一方面，他们俩确实像亲兄弟，认准一个人，便只会是那个人，只可惜，他没有他这么幸运。

　　“爸爸！叔叔！你们快点！好热好热！”

　　催促的声音响起，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瞬，不约而同收住方才略显沉重的话题，抬脚快步朝三人走去。

　　上车前，五人虽没有明说，却很自然地自动认领属于自己的座位。

　　依旧是孟廷川开车，梁汉声将宽敞的后座留给三位女性，自己坐进了副驾。

　　路上，几人聊起下午的安排。按梁家妮最开始的计划，她和徐铭远一起，先带他们去已经订好位置的私房菜馆吃午饭，吃完折返回她家附近的酒店放行李休整，待到傍晚再动身前往离她家最近的澍湖景区，边享用晚餐，边乘船赏夜景。

　　毕竟是抵达后的第一天，行程不适合安排太过紧凑，需要适当松一些。

　　整个计划照旧不变，只是本该和她同行的人，却因为工作不得不得缺席，也因此换来了一个计划之外的人。

　　午饭得到了几人一致的好评，桐港和南榆虽然地理位置上差了上千公里，但桐港胜在位置优越，开放时间更长，天南地北乃至各国风味美食在这里都能寻到。

　　回程的时候，孟廷川打开导航软件，输入目的地。梁家妮看了眼屏幕上方显示的目的地，想着自己虽然和他说了酒店的名字，但他应该是没记住，所以还是将终点设在了她居住的小区，也就没再多想。

　　不过随着终点越来越近，她也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全程居然都没人提起酒店的事，就好像这事一点也不重要。可明明他们之前就商量过的，她租住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厅，加上岁岁安安都社恐害怕生人，最稳妥的法子就是住在她家附近的酒店。

　　车子再过两个红绿灯就是风荷苑，梁家妮彻底坐不住了，转头看向林筱尘，问：“不先去酒店办理入住手续吗？”

　　听到梁家妮的问题，林筱尘明显愣了下，转而抬眸看向坐在前座的梁汉声，“你没和家妮说吗？”

　　梁汉声也是一愣，转过头回道：“我以为你已经说过了。”

　　“哎呀！”梁木莜睁着大眼睛，拍了拍小脑袋瓜子，“我忘记帮你们俩传话了！”

　　什么，什么意思？

　　林筱尘早就习惯女儿马大哈似的个性，无奈地笑了笑，开口向梁家妮解释：“廷川给我们安排好了住所，就在你们小区。”

　　嗯？梁家妮下意识看向孟廷川，孟廷川似乎是提前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她看见他也同时抬眼，目光透过后视镜，稳稳地落到了她身上。

　　“前几年这个楼盘刚开的时候，我入手了一套用来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