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关系》嘟拉米

30、第30章 旧电影

　　梁家妮握着门把手的手指骤然收紧，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侧过身，眼底藏着一丝无措，轻声开口：“抱歉，我那时候完全没察觉到。”

　　“哈哈，都过去了。”周尧洒脱地笑了笑，“说实话，我知道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不过人在青春期总是勇敢无畏的，就想什么都试一试。”

　　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淡淡的遗憾：“而且，我后来从你同桌那里得知你去了景城大学，所以我还专门跑去景城大学找过你。”

　　梁家妮闻言，微微一怔，心底又泛起了几分愧疚，低声道：“不好意思，我完全不知道。”

　　“所以我还是用老方法，在门口蹲你。结果还是和上次一样，在门口蹲到了你和孟廷川。”

　　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

　　“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原来你喜欢的是他这个类型。”周尧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故事，“那时候看你们走在一起的模样，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在一起。”

　　梁家妮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沉默半晌才开口：“后来的事你应该都猜到了。”

　　“嗯，我听说了你妈妈和他爸爸结婚的消息。”

　　听着自己难以言说，刻意隐瞒和想要忘记的过往，如陈旧的电影片段般从旁人口中说出，梁家妮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原来横跨那么多年的辗转与纠葛，可以浓缩成短短五分钟的闲谈。

　　这段由偶遇展开的故事，也迎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周尧轻舒了一口气：“终于找到机会弥补自己年少时候的遗憾了。”他淡淡一笑，褪去了所有年少的忐忑，“憋了这么多年，总算都说开了。”

　　风吹起耳边的碎发，梁家妮松开握着金属门把手的手，将头发重新勾到耳后，浅浅笑道：“嗯。”

　　梁家妮的高中岁月和大部分人都不太一样，她要非常非常努力地戴好卫桐送给她的那副面具，做一个听话懂事嘴甜，能讨长辈喜欢的孩子，只有这样才能安全留在妈妈身边，留在孟家。

　　可那时候的孟廷川太优秀了，总是轻而易举夺走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妈妈的。她要向妈妈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输给任何一个人，她也可以一样的优秀。

　　在这样的执念下，她开始日复一复，偷偷观察孟廷川的一举一动，也会有意无意模仿他的行为举止，以至于当时几个与她关系还算亲近的朋友都会开玩笑似的喊她“性转版孟廷川”。

　　她那时候的确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就是超过他。

　　和妈妈一起离开孟家，上了大学之后，她才发现这样的目标实在是可笑，她真的需要绑架自己的人生，去过一个自己并不想要的生活吗？

　　可妈妈是开心的，开心她的乖巧懂事嘴甜，开心她专注学习，转学到新学校很快就适应，很快就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很快就让孟叔叔刮目相看……但这些都不足以让孟廷川的爷爷满意。

　　高考成绩公布之后，妈妈同样为此开心过一段时间，可这样的开心却不足以让妈妈接受她迟来的“叛逆”。

　　收到景城大学新闻系录取通知书后，她带着行李离开了妈妈租住的房子，一个人去了景城。在南榆工作的哥哥知道后，给她打了一笔钱，让她不用担心学费和生活费，这些他都能承担。她用这笔钱在离学校近的老小区租了一间小房子，又在附近找了家教的兼职。

　　哥哥问她，为什么填报自愿的时候把景城大学放在了首位，而不是南榆大学。她用了一个最拙劣的借口——

　　虽然专业不合妈妈心意，但妈妈喜欢景城大学，一直都希望她能考上。

　　哥哥似乎是信了，没有再追问什么。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从来不是因为妈妈喜欢，是因为孟廷川在景城大学，是因为她不想妈妈再和孟叔叔偷偷见面，再回到孟家。

　　凭什么呢？凭什么妈妈可以那么理所当然，把自己女儿当工具，来争取她在孟家的价值？

　　她再也忍受不了了，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在顷刻间爆发。

　　“在想什么？”

　　趁前厅暂时没有客人，沈戈谣抬脚走进了后厨。果然，梁家妮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梁家妮正站在操作台旁擦拭裱花袋，听见声音猛地回神，指尖微微一顿。抬眼看向沈戈谣，嘴角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一些以前发生过的事。”

　　“和你同学有关系？”沈戈谣很自然地联想到半个小时前才离开的那个男人。

　　“嗯，有点。”梁家妮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抬头扫了眼时钟，“对面应该快结束了吧。”

　　沈戈谣听出了梁家妮话里的意思，转头看了眼外面，“现在没客人，我过去瞅一眼，如果结束了我给你发消息。”

　　“好。”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梁家妮放置在一侧的手机响起消息进来的提示音。与此同时，门檐上的风铃也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叮铃声。

　　她一边看消息，一边转身走出后厨，视线先落了到来人那双黑色皮鞋上，顺着鞋身缓缓向上看去——

　　孟廷川抱着一个纸箱子，站在大厅中间，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这个放哪？”

　　闻声，梁家妮收起手机，快步上前，准备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我拿进后厨就行。”

　　孟廷川听到梁家妮说的话，抬脚，几个大跨步就走进了后厨。梁家妮低头扫了眼自己停在半空，落空的手，愣了一下，心底微微叹息一声，转身跟了上去。

　　在他弯腰放东西的时候，她一眼看到他头顶安静地躺着一小片粉色亮片，应该是剪彩时候拉的彩色礼炮碎片。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抬起手，很自然地想要把那片小亮片从他头顶拿下来，但是，手指刚触碰到他的发丝，他就直起了身子。角度不对，她的手指也因此划过他的发丝，扫过他的耳廓，停在了他的脸颊上。

　　温热又潮湿的触感，他出汗了。

　　也不奇怪，穿了一身西装，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外头太阳正烈，温度高，从北极来的北极熊也要热化了。

　　孟廷川垂眸，视线从梁家妮轻轻贴在他脸颊的手掠过，落到她脸上。不知道她这会儿在想什么，整个表情都透着一股浑然不觉的懵懂，大大的眼睛，睫毛扑闪着。

　　“怎么了？”他声线不自觉放低。

　　“头发上有东西。”梁家妮踮起脚尖，抬手飞快拂掉他发顶那片粉色亮片，随即快速收回手，指尖微微券了蜷，“好了。”

　　说完，下意识偏了偏头，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目光飘向他刚刚放在操作台旁的纸箱上。

　　孟廷川望着梁家妮泛了层浅红的耳根，唇角轻轻勾起淡淡的笑意，低声道谢：“谢谢。”

　　“不客气。”

　　说话间，外面的风铃再一次响起。两人循声一同看了过去，乔乔推着推车，艰难地顶开了玻璃门，扬声朝后厨喊道：“家妮姐，快来帮帮我。”

　　梁家妮听到声音，立即跑出后厨，几步冲到了门口，拉开玻璃门用手顶住，让乔乔可以顺利将推车推进来。

　　“戈谣姐在那边收拾剩下的摆台和餐具。”乔乔见推车放稳当了，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应该还有一整车要拉。”

　　“那我们先把这车卸了，待会儿我过去装。”梁家妮不慌不忙安排待会儿的事项。

　　说话的同时，弯腰准备将车里最大一个摆台抱起，结果手指刚触碰到摆台，身侧的孟廷川就抢先一步，轻轻松松将东西拎了起来。

　　“这个看着有点重。”察觉到两道目光齐刷刷落到自己身上，孟廷川开口替自己的举动解释，“我平常有锻炼。”

　　前言不搭后语。

　　乔乔没忍住，“噗呲”笑出声：“孟总，我可以看出来。”说着，她视线飞快上下扫了他一遍，舔了舔嘴唇补充，“妥妥脱衣有肉的类型。”

　　话音落下，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雷霆对话啊！！

　　梁家妮强压下伸手扶额的冲动，侧过头轻咳一声，催促一旁还意犹未尽，盯着孟廷川看的乔乔赶紧卸货。

　　整车卸完货，梁家妮推着推车走出店铺，孟廷川紧随其后，低头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开口：“家妮。”

　　梁家妮闻声回头，疑惑地看向孟廷川，除了在孟家，他很少私下喊她“家妮”，更多的还是“妮妮”。

　　但以两人现在的身份，“家妮”才是最正确的称呼。

　　“还有点事要处理，我要先回公司了。”

　　“嗯，路上注意安全。”

　　孟廷川走得匆忙，忘了知会自己的好友一声，所以当梁家妮一个人推着车到宠物医院时，程淮安显然有些意外。

　　“他公司有事，先走了。”

　　程淮安“啧啧”两声：“这小子，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本来打算晚上拉着他一块出去放松放松。”

　　他眼尖，瞥见梁家妮脸上一闪而过一言难尽的表情，立即抬手慌忙解释：“你可别瞎想，我和Cliff都是正经人，去的都是正经地方。而且，就算你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你家孟总？”

　　又是你家孟总。

　　上次也是，咬字总让人听着怪异。

　　“不说这个了，”他摆摆手，“我们医院每个月15号是会员日，为了感谢新老客户的支持，还有犒劳努力工作的员工，我希望和你合作。”

　　“你的意思是每个月15号在医院进行一次茶歇活动？”梁家妮问道。

　　“不止，还有给客户送你们店里的小甜品伴手礼，会员到店就能领取，茶歇摆在专门的等候区供大家自取。”程淮安指了指推车上的甜品台，眼里满是认可，“你做的点心颜值和口味都在线，客人肯定喜欢。”

　　诱惑力十足，梁家妮没有拒绝的道理。一切收拾妥当，她马上着手开始拟合同。等合同拟好，时间又过去了两天，双方约定在程淮安的办公室一起敲定细节，等所有条款都确认无误后，双方很愉快地签下了合同。

　　徐铭远进店的时候，梁家妮正准备把纸质合同收起来。看到来人，脸上绽放出温温柔柔的笑容，抬手朝他挥了挥手：“我马上就好，你先坐一会儿。”

　　“好。”

　　不到五分钟，收好合同，理好自己的包包。梁家妮背上斜跨小包，从收银台出来，蹦蹦跳跳跳到早早起身，准备迎她的徐铭远身前，抬手自然勾住他的脖子，在他低头的瞬间，踮起脚尖，用自己的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唇。

　　“怎么这么开心？”徐铭远被梁家妮的好心情感染，唇角溢出笑意，想起进门时瞥见的纸质文件，立马反应过来，“签了大合同？”

　　“对，大合同。”

　　徐铭远抬手轻轻刮了下梁家妮的鼻梁，眉眼带笑打趣：“看来我得抱紧梁老板的大腿了。”

　　梁家妮笑得弯起眼睛，松开手，挽住徐铭远的胳膊，两人一起往外走去。

　　“那就看我心情喽，心情好才给你抱。”

　　今天提前两个小时关店，可以正正经经吃一顿晚饭。徐铭远提前订好了餐厅，从A Little出来便驱车前往目的地，路程很近，不过十分钟就能到。

　　临街的泰式餐馆，过了饭点，门口已经空出了几个停车位。徐铭远选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空位，将车缓缓停了进去。等车停稳，梁家妮解开安全带，刚抬眼看向门口，就撞见了一个熟悉，但又没有那么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