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分的初恋》嘟拉米

3、第3章 局部感染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几个人时不时聊几句，和她印象中在孟家过的年没有太大区别。

　　妈妈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后，她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只不过相比以前，饭桌上的三个小辈，都到了长辈嘴里“该谈婚论嫁”的年纪，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婚恋上。

　　“家妮，有男朋友了吗？”

　　孟城之的问题一抛出来，除了孟廷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梁家妮身上。

　　梁家妮把刚准备送进嘴里的排骨轻轻放回碗里，视线快速扫过边上的四个人——

　　妈妈脸上挂着笑，眼睛里满是期待；孟叔叔神色淡然平静，仿佛刚刚的问题并不是他问的；许妤姿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说不上是好奇还是不好奇。

　　经过孟廷川时，她稍稍逗留了几秒。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他放下筷子，抬眼朝她看了过来。

　　坦荡的眼神中藏着一丝淡淡的，却莫名让人觉得别有含义的笑意。

　　她不自觉地想起他离开她房间时的那一幕，他是不是早预料到会发生现在这一切，所以嘲笑她共脑自己的妈妈还有孟叔叔？

　　可，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剧情发展吗？

　　收回视线，脑子飞速运转。

　　“嗯，有了。”

　　声音比她预想的稳。

　　算不上撒谎，两个月的考察期马上结束，对方的分数还保持在九十五，结果已经大差不差。

　　她甚至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的脸，干净、温和，笑起来很阳光，也很好看。

　　最重要的，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准备什么时候带回来给你妈妈瞧瞧？”

　　果然，是妈妈怂恿的。

　　“我们才刚开始。”

　　说完，梁家妮夹起碗里那根排骨，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

　　宋美钰却不打算放过她，追问：“外国人还是中国人？他也在国外工作？几岁了？比你大还是比你小？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父母做什么工作？退休了吗？”

　　一个个问题像从机关枪里扫射而出的子弹，密集得让人来不及躲。

　　梁家妮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能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依旧都在自己身上，包括孟廷川。

　　“妈妈，”她放下筷子，扣住宋美钰的胳膊，手指微微用力，“等稳定了我再告诉你们。”

　　宋美钰还想问些什么，另一侧的孟城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孩子已经长大了，自己心里有数。”

　　“好吧，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终于。

　　聊完她的，下一个自然是孟廷川。

　　颠倒的顺序。

　　“妤姿，我听你爸爸说你还没谈男朋友。”

　　提问人从宋美钰换成了孟城之，对象却不是梁家妮以为的人。

　　好聪明。

　　“对，回国之后都没有遇到真正喜欢的。”许妤姿大大方方应答。

　　“刚好廷川也单着。”

　　直白，却不让人反感。

　　孟城之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梁家妮咬着排骨，抬眼偷偷观察两个当事人的反应——

　　许妤姿脸上始终保持得体的微笑，丝毫不见尴尬，松弛自然。孟廷川……

　　面无表情，一副完全与他无关的模样。

　　还不如人家女孩子表现得好。

　　梁家妮咬着筷子尖，心里默默给许妤姿打了高分。

　　“你们俩都在桐港工作，有空可以多见见面。”宋美钰接过孟城之的话。

　　许妤姿乖巧应下：“叔叔阿姨，我们会的。”

　　话音落下，拿起一旁的公筷，手腕轻抬，微微用力，筷子就精准地夹住了砂锅里的一只鲍鱼，随后稳稳地放进孟廷川的碗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很多遍。

　　坐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工作的地点和廷川的公司很近，见面很方便。”

　　许妤姿刚坐下，梁家妮就站了起来，她从那锅鲍鱼鸡肉堡刚上桌时就已经瞄准盯上了。

　　“妤姿都这么说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孟城之的话音一转，交谈的对象终于落到了真正的当事人身上。

　　“我的事不用您操心。”孟廷川抬起眼皮。

　　目光并没有落到说话的人身上，甚至也没有落到这场对话的另一个主角身上，而是越过饭桌，越过那锅还冒着热气的砂锅，落到了站着的人身上。

　　第三次。

　　梁家妮把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被夹住的鲍鱼上，但对面的视线太专注了，专注到难以忽略。

　　她抬了抬眼。

　　对视的刹那，孟廷川抬手，左手屈着食指，轻轻拭过下唇。

　　动作很慢，有些刻意。

　　镜像倒置，是她被他咬破的位置。

　　指尖一慌，筷子跟着打滑，好不容易夹到的鲍鱼，“啪嗒”一声落回砂锅里，汤汁溅起，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微微一缩。

　　她能感觉到心口的血液在急速往脸颊上涌。

　　就是故意的，很明显。

　　孟廷川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拭手背被溅到的地方，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悠闲的意味，仿佛刚才那一切，他的视线和动作，全都只是巧合。

　　“您不用费这个力气做媒人。”他淡然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许妤姿愣了愣。

　　果然是有意装不懂，不过这话说得还不如一直装下去呢。

　　她垂下眼，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了一下。

　　在确定来江城之前，爸爸和孟叔叔都给她打过电话，让她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只是大家一起热热闹闹过个年而已。不过她始终觉得应该问一下孟廷川的意思，毕竟长辈们话里话外都有意撮合他们俩，于是便主动给他打了个电话。

　　对于是否要去他家过年，碍于双方长辈的意思，孟廷川并没什么意见。

　　挂断电话前，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清楚一些事，“孟叔叔好像误会了什么。”

　　选了一种稍微委婉的方式，将台阶交给了对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不冷不热的声音传了过来：“嗯，他是误会了。”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妤资，你不用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你想要的回应我不会给你。”

　　还真是残忍不留情面呢。

　　她笑了笑，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要的回应是什么？”

　　他没回答，两人默契地挂了电话。

　　现在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她再一次意识到，他是认真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但是她从来不是一个知难而退的人。

　　孟城之被呛了声，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筷子，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宋美钰见状，立即拍了拍他的手。

　　“老孟，你刚刚还说孩子长大了不用我们操心。”她笑着打圆场，声音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而且廷川从小到大就懂事有主见，什么时候让你操心过。”

　　说完，空出来的右手拧了一下正认真吃鲍鱼的梁家妮。

　　梁家妮腰侧的肉被掐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怎么都爱拧她啊！

　　“对对对，”她顺着妈妈的意思附和，声音因为疼痛有点发紧，“二哥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不需要妈妈和叔叔操心。”

　　她揉了揉被拧过的腰侧。

　　听完两人说的话，孟城之也深知今天这个场合不适合动怒，脸色瞬时缓和了些，重新拿起筷子，宋美钰顺势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他低头夹起送进嘴里，没再说话。

　　这段小插曲就此过去，年夜饭也渐渐到了尾声。

　　饭后，宋美钰和孟城之准备出门散步，他们两夫妻一直都有饭后散步消食的习惯，大年三十也不例外。

　　宋美钰换好鞋，看向窝在沙发上的梁家妮，“和我们一起出去走走，消消食。”

　　梁家妮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抬起头，冲两人笑着说：“有点累，我就不去了，妈妈，您和叔叔一起去就好啦。”

　　声音很甜还有些腻，但长辈们很受用。

　　她才不想大冷天在外面吹风，傍晚那会儿被冻到的腿，这会儿还没完全缓过来，而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毛茸茸的居家服……

　　换衣服太麻烦了。

　　喊不动人，宋美钰便没再劝。

　　客厅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厨房里偶尔传出碗筷的碰撞声和水流声，两位阿姨正在收拾残局，除此之外，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梁家妮打开电视，调到直播春晚的电视台，她习惯家里有声音，这样热闹些。电视里的主持人正笑容满面地说着什么吉祥话，观众席传来一阵阵笑声。

　　她边看手机，边把音量又调大了一点，大到许妤姿从楼上下来，喊了她一声，她才注意到客厅多了一个人。

　　“你嘴巴，”许妤姿盯着梁家妮的嘴唇，歪了歪头，“是不是受伤了？”

　　梁家妮下意识捂住嘴。

　　吃完饭，她还没来得及仔细补妆就被妈妈从洗手间喊了出来，这会儿这么近的距离……

　　被看出来也不奇怪，但被发现怎么造成的就是另一回事了。

　　“死皮。”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撕死皮的时候不小心撕破了。”

　　“怎么不小心点。”

　　声音从背后传来，梁家妮浑身一僵，孟廷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坐的沙发后面。她没听到脚步声，也没听到呼吸声，他就那么无声无息地出现了，像一只潜伏已久的猫。

　　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要撞断肋骨冲出来。

　　她真的经不住吓，尤其在这样的剧情里，有些狗血。

　　“下次注意点，”孟廷川绕过她，径直走到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唇角微微一扬，“阿姨和我都会心疼的。”

　　声音满是关切，语气满是温柔。

　　好会装。

　　梁家妮攥紧了手里的靠枕，心里默数了三秒，然后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微微夹起嗓子：“谢谢二哥关心，我下次会注意的。”

　　每一个字都甜得发腻，比和妈妈说话的时候还要腻。

　　孟廷川眸色微微一沉，只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唇角依旧挂着那个笑，但笑意并没有攀上眉眼。

　　“你们关系真好。”许妤姿看着眼前这对眉眼间透着亲昵的兄妹，忍不住出声，“我也一直想有个兄弟姐妹。”

　　她是独生女，从小到大，过年都是三个人冷冷清清地过，不像他们家，有哥哥有妹妹，有说又有笑，很是热闹。

　　梁家妮笑了起来，她把靠枕搁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刚好，我们家兄妹三个……”

　　视线从许妤姿脸上挪开，落到正看着她的孟廷川脸上，对视变得不再困难，眉梢轻轻一挑，话就蹦了出来——

　　“你要是和我二哥在一起，不就一下子多了个哥哥，还有个妹妹？”

　　可别怪她阴阳怪气，谁让他越界了呢！

　　闻言，许妤姿慢了半拍才回话，她看了一眼孟廷川，又看了一眼梁家妮，溢出淡淡的笑声：“那就看我能不能成功追到廷川了。”

　　语气坦荡，没有扭捏，也没有闪躲。

　　啊？梁家妮愣了一下。

　　所以饭桌上不是随口应付孟叔叔？她真的对他有意思？

　　梁家妮的心底顿时涌上一阵愧疚和歉意，她不应该拿许妤姿的感情开玩笑。

　　但这会儿说对不起已经晚了。

　　“那，提前祝你成功。”

　　真心的祝愿。

　　这才是正确的轨道，他们应该走的轨道。

　　许妤资大大方方接受：“谢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视线时不时落到这场对话的男主角身上，但是半分没给他插嘴的余地，自然到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件商品是否值得购买。

　　孟廷川对上梁家妮扫过来的视线，别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角。下一秒，在她的注视下，曲着右手食指轻轻拭过唇角，薄唇轻启：“破皮不及时处理容易局部感染。妹妹，你确定不需要处理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