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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进拘留所 再次与他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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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的询问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空荡荡。
傅屿端坐在桌对面,帆布帽早在进门时被强行摘除,露出底下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手铐上,一言不发。
“姓名?”
警察姓张,四十来岁,两鬓微白。
“你别以为不开口就能混过去,洲际酒店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还不老实交代?”
傅屿始终不吭声,拧巴模样落到张警官眼底那跟嚣张无异,自然令他上火。
张警官扬声:“我提醒你啊,那照片是私人定制,加上现场的布景和场租,损失可不小。你这是故意毁坏财物,数额巨大的话,三年起步.....”
“咚咚-”
他话说一半,询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一个年轻警察探身进来,递了一沓材料,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张警官眉头一拧,随即松开,目光落在傅屿右耳侧的助听器上。
之后年轻警察退出去,门重新关上。
“你是不是耳朵听不清啊?”
张警官语气明显软了一些,傅屿指尖微微蜷了一下,一瞬被戳中的难堪,在她眉眼间短暂停留,旋即又消失无踪。
“别犟了,赶紧低头认个错,看看对方愿不愿意谅解。真要走到立案那一步,你一个孤……”
他瞥了眼桌上的档案材料,咽下了后半句,改口道:“你去见见对方....”
“不需要。”
粗哑的嗓音冷不丁从对座飘过来,精准截断了这位经验老道的帽子叔叔。他乍然揪起眉心,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说,我不需要任何人谅解。”
她终于抬眸,视线直直迎上张警官阅人无数的眼睛,神色里没有半分为自己辩白的意思。
张警官盯着她琢磨,那双见惯了谎话的黑眸难得浮出一丝拿不准的意味。
片刻后,隔着一条走廊的调解室里。
靠墙的窗边立着一位素衣白裙的姑娘,眉眼恬静,像一株被细心养着的白茶花,看着温婉又清雅。
张警官推门进来时,她正对着手机出神,听见声响后,随即熄了屏。
“这案子还在走流程,顾小姐怎么还亲自跑一趟。”
“正巧顺路。”
张警官在她对面坐下,局促的搓了搓手,“怎么说呢,这泼油漆的小姑娘耳朵听不见,现在一个人在花木市场打工,住老板家的阁楼,挺不容易的。”
他顿了顿:“不如她跟您道个歉,能和解尽量和解。她老板也说尽量帮她凑钱,不过她这种情况……确实拿不出多少。”
顾青宜垂下眼,沉默片秒,开口。
“那就给她几天时间,不着急。”
“哎,好嘞,那我现在就去通知那边。”张警官肉眼可见的高兴,说着站起身,朝她点了点头,“难得顾小姐愿意给个机会。”
顾青宜没应他的客套,情绪掩盖的恰到好处,压根瞧不出喜怒。
派出所门口停着辆黑色劳斯莱斯,后座车窗半落,露出一张轮廓凌厉的侧脸。
顾青宜前脚刚从派出所大门走出来,李勤便利落的从驾驶室下来替她开了后座门。
她弯腰坐进去,身侧的人正垂眸翻看平板上的资产季报,指间滑动,并未因为狭窄的空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而触动情绪。
车内一时沉寂。
顾青宜微微咬唇,搁在膝盖上的指尖不自觉揪紧裙布,随后浅浅呼了口气。
“你....为什么不亲自见她?”
身侧人正在翻页的手指一顿,随后不紧不慢的偏过脸来,冷冽的眉骨下是一双幽深难测的黑眸。
“你的问题有点多了。”
他嗓音微凉,说完便收回视线,转而朝李勤启口。
“送她回辛园。”
顾青宜僵在原处,膝头的手指死死揪住那片布料,面藏一丝难堪。
引擎启动,车子悄然驶离。
两天后,傅屿出了拘留所。
外头的日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下意识抬手遮蔽,旧外套的袖口洗得发毛,空荡荡地垂在腕边。
祝菱站在门口,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一看见她就快步迎上来。
“怎么瘦了?”
祝菱伸手拍拍她的肩,眉头拧成一团,嘴上却不饶人:“你可真行啊小山芋,泼油漆泼到洲际酒店去了,老娘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傅屿扬着一双空洞的黑眸,没吭声。
祝菱叹了口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到耳朵后面,揽过她的肩往外走。
“行了行了,先回去洗个澡,你这身上一股.....算了我不说了。”
两人上了辆灰色面包车。
傅屿坐在副驾,车内有花泥和枝叶的清淡味道,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再睁开时,眼底黯然少了几许。
祝菱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汇入主路,嘴里絮絮叨叨:“老娘我这两天可是替你跑断腿了,洲际那边我去了三趟,派出所跑了两趟,你那个案子....”
她顿了一下,语气微妙地变了:“富洲集团昨天来人到店里了。”
傅屿一怔,偏过头看她。
“是来谈和解的。场地费加上那张照片的定制费用,拢共算了十万块。富洲那边表态了,放弃追究责任,不用你赔钱。”
她视线从路面移到傅屿脸上,语气轻飘飘的:“但是提了一个条件。”
傅屿睫毛颤了一下,手指不自觉蜷起。
“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什么条件?”
她忍不住开口,声线里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
祝菱没立刻回答,反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带着审视:“你先回答我,你跟富洲集团到底什么关系?你招惹他们做什么?”
傅屿沉默片秒,“不认识。”
祝菱盯着她瞥了两秒,没追问,转回视线看路:“条件也不难办,就是要你亲自跟人家老板当面道个歉。我替你应了,反正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总比坐牢强,你说是吧?”
傅屿没接话,偏过头去看窗外。
街景一帧一帧往后倒,街边树影斑驳划过,倒映在车窗上是一张失魂的脸。
祝菱看她不说话,啧了一声。
“行了别垮着脸了,又不是让你上刀山。低个头说两句软话,人家那么大个集团还能为难你一个打工的不成?”
傅屿再没应声。
车子沿着淮城大道一路往南,开过新区地界的时候,视野骤然开阔,两座壮阔高楼拔地而起,并肩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祝菱抬了抬下巴:“看,富洲新盖的双子楼。”
傅屿的视线顺着她的话移过去。
“浦海大桥那事你知道吧?前几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好像大老板还因为那事儿直接退居幕后了。”
祝菱说得云淡风轻,像是讲什么茶余饭后的八卦。
“嗐,房地产现在不好做嘛,人家转头来淮城搞芯片了,新区那边拿了好大一块地。新的掌权人亲自坐镇,听说年纪不大,手腕挺硬。”
她说着,伸手拍了下傅屿的大腿,力道不重:“所以你到时候机灵着点儿,别跟这些财阀新贵对着干。人家让你道歉你就道,哄哄拉倒,又不会少块肉,听见没?”
傅屿盯着车窗外那两座高楼,它们冷冰冰地矗在那里。
她没说话。
车驶过十字路口,双子楼在后视镜里一寸一寸缩小,最终被行道树遮去了大半。
三年了。
她躲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窝在花木市场的阁楼里,熬过了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阁楼的楼梯又窄又陡,墙皮常年潮湿,下雨天被子上总沁着一股霉味,但习惯了,也不觉着苦。她就这样每日扎花、换泥,偶尔替祝菱跑腿,活干得不多不少,刚好够她把日子过成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她以为只要逃得够远,那些漫漫长夜里的痛苦和窒息,就会像退潮一样慢慢干涸在原地。
可富洲的双子楼拔地而起,立在淮城寸土寸金的商务核心区,它们像两根钉子,扎在她迟迟无法愈合的伤口上。
而那个人,就坐在那两栋楼的某一间豪华办公室里,等着她去当面道歉。
傅屿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手腕上还有手铐勒出的红痕,像一道还没长好的疤。
她苦笑的扯了一下嘴角。
看来,这里也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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