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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被抹掉的人生 最后一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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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不断的救护车警笛声,撕碎了海城医院的宁静。
门诊大厅内,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将医院负责发言的公关人员围得水泄不通,话筒争先恐后地朝前递,几乎要杵到人脸上。
“请问目前确认了多少伤亡?”
“富洲集团作为承建方,有没有派人到场善后?”
“死亡人数是否有隐瞒?”
“......”
七嘴八舌的问题同时砸过来,医院发言人被记者挤得连连后退。
“对不起,我们只负责抢救病人,事故相关的问题请咨询有关部门。保安!把救人通道清出来!”
话落,保安从两侧插进来,推着人群往外退,但记者们不肯散,大厅里乱成一片。
地下停车场。
一辆黑色奔驰以近乎失控的速度急刹入位,后车门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推开,周映执跨步下车,眉心紧锁,神色凝重。
李勤从副驾驶追出来跟上,口中不忘汇报:“应急管理局今天下午三点已经派人入驻集团,大桥工程资料全部封存。分包商负责人一周前便失联,大概率跑路了。”
“现场情况呢?”
“目前重伤5人,当场死亡9人,失踪10人,搜救还没停。”
“先救人。”周映执脚步没停,快速朝电梯口走去,“所有抢救费用由富洲全额承担。”
“已经安排了,只是董事长那边....”
“我自有交代。”
两人快步走进电梯。
“叮—”
片刻后,急救大楼的电梯门乍然开启。
有护士推着一辆担架床从走廊那头急速而来,床上的伤者被一块沾了灰的蓝色床单盖着大半,只露出半张糊满了血迹和灰尘的脸,辩不清五官模样。
周映执刚踏出电梯半步。
担架床恰好从他身侧滑过,床沿外忽然垂下来一只手,指节无意识地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了一道暗红的血渍。
他骤然收住脚步。
视线下意识追上那辆担架床,两名跟床护士身影交错,恰好将床上的人挡了个严实,下一秒便消失在转角。
周映执低下头,看向手背上那道血痕,眉头微蹙。
“小周总....”,李勤瞥了眼手机界面,神色犹豫,“顾家刚才发消息,说...顾小姐想见您。”
周映执收回视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帕,简单将血迹擦拭干净,随手丢进走廊边的垃圾桶。
“不见。”
他嗓音冷淡,面上并无多余的情绪。
“除了事故相关,其他不用理会。”
说完他抬步离开,李勤知趣跟上。
急救室内。
“病人肋骨多处断裂并发内出血,GCS评分6分,重度昏迷,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急救医生手脚利索的检查伤者。
那人整张脸被血污盖了大半,右耳外侧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血还在往外渗,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呼吸很弱。
消毒水擦开脸上污浊一瞬,那医生猛然怔住。
他认得这张脸。
上周他在ICU轮岗,这个女孩重症肺炎一直昏迷,可他早上明明刚看过她的出院记录。
现在居然躺在这里。
“江医生?”旁边的护士见他发愣,催促了一声。
他猛地回过神来,重新集中注意力:“立刻上静脉通路,通知血库备血,送手术室,快!”
“好的。”
而同时间,医院行政楼连廊里,周映执的脚步再次毫无征兆地顿住了。
奇怪,胸口毫无来由地发闷。
“怎么了?”李勤问。
周映执没应声,只是缓缓偏过头,朝连廊尽头打量,那里是住院部大楼。
“她…怎么样了?”他失神发问。
李勤微怔,转瞬反应过来:“傅小姐一早就办了出院手续,已经回家休养了。”
“...是么....这样也好。”
“还有,英国那边的耳科专家已经安排好了,下周就到。”
“知道了。”
他正欲抬脚往前走,李勤口袋里突然一阵急促震动,摸出手机一看,神色瞬间绷紧。
“董事长的电话。”他迅速递到周映执眼前。
周映执似乎不意外,眼皮一抬,示意他外放。
“爸。”
“你翅膀硬了,敢不接我电话!谁许你去医院的!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不容置疑的命令,在愤然挂断后的忙音中消散。
周映执的眸光暗了暗,五指缓缓收紧握拳。
他清楚父亲做事的狠戾,一个眼里只剩利益和掌控的人,在他真正站稳脚跟之前,任何对抗都会被视作挑衅。
他需要蛰伏,来彻底摆脱这种令他无比厌烦的桎梏。
半晌,他垂眼扯松领口,再抬脸时,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回公司。”
李勤点头应下,两人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相较于医院的兵荒马乱,海城大学则是另一种沉寂。
宿舍楼十一点准时熄了灯,司晴窝在上铺刷手机,眉头越皱越紧。
邵洁翻了个身,朝对面铺位瞥了一眼:“还不睡?明天还有面试呢。”
“你看学校群了没?”司晴猛地坐起身,“老巫婆刚发的通知,要求全体师生不得在任何平台讨论大桥事故,说发现违规的按校纪处理。”
“这也太快了!下午才出事,晚上就封口。”
“大姐,富洲集团啊,海城纳税大佬,养着半个区的财政。出这么大事故,能不使劲保吗?”
邵洁不满:“保什么保,桥都塌了,死伤那么多人,靠封学生嘴就能把桥修回去?”
“反正人家有钱有势。”司晴把手机搁在枕边,仰面躺着看天花板,“上回顾青宜那事儿你忘了?傅屿左耳都听不见了,结果呢?顾家砸了笔钱,连派出所都没进,你能怎么着?"
邵洁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能一样吗?这是桥塌了。"
“本质不都一样?”司晴侧过头看她,“有钱的压没钱的,有权的压没权的。出事就砸钱,砸完就翻篇。”
说到这儿,司晴忽然想起什么,点开微信划拉了两下:“诶,奇了怪了,我给傅屿发了好几条消息,怎么到现在都没回。”
“她才出院,你别老烦她。”邵洁拉过被子盖到胸口,“让她好好养两天。”
司晴把手机放下,嘟囔了一句,“行吧,睡睡睡,不管了。”
等到第二天下午,班主任刘芳华突然造访宿舍,身后跟着两个宿管阿姨,上来就开始收拾傅屿的床位,司晴跟邵洁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脸懵圈。
“刘班,傅屿是请了长假吗?她东西都收走了,回来住哪儿?”邵洁不解。
“本学期课程都结束了,她身体不好,暂时不着急回学校。”
刘芳华侧过脸瞥了邵洁一眼,目光些许躲闪,语气却无漾:“对了,实习的事情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院里正好多出来几个名额,可以直接安排,不用走面试流程。”
司晴神色意外:“还有这种好事?”
“就....学校对毕业生的照顾。”
刘芳华借口说的很牵强,邵洁跟司晴交换了下眼神,没吭声。
傅屿的东西不多,两个宿管阿姨手脚利索,半个钟头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空出来的床板暴露着灰扑扑的木纹,像这宿舍里从没住过第三个人。
临走,刘芳华又多了句嘴。
“你们马上毕业了,未来路还长,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才算对得起父母的培养。”
她话里有话,司晴跟邵洁听的糊里糊涂,俩人杵在原地不置可否,直到门关上才缓了口气。
“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吗?”司晴先开了口。
“有点。”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那张空床板,谁也没再开口。
那天之后,挂了两天热搜的浦江大桥事故,突然全网下架,搜救也迅速收尾,新闻页面清得干干净净。
校长会客室设在行政楼顶层,整面落地窗正对海城大学的东门广场。
红木长桌一侧,宋嘉英端坐在主宾位上,她保养的极好,眉眼间透着一种冷淡的从容。
校长坐在对面,神色肉眼可见地绷着。一旁站着的刘芳华更不自在,全程几乎没抬过头。
“宋董以个人名义向海城大学捐赠三千万元。”
宋嘉英的随身助理不动声色上前,将一份框架协议规整的推到校长面前。
“用于资助品学兼优但家庭经济困难的在校生,覆盖学费、住宿费及基本生活补贴。”
她说完退后半步,办公室内重新归于静默。
校长拾起协议飞快地扫了两页,喉结明显动了一下。三千万,这个数字对一所地方高校而言,足以覆盖一个学院五年的全部运行经费。
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刻意的热络:“宋董,这...让您费心了。我代表校党委和全体师生,感谢您对海大高等教育的支持。”
“校长是个聪明人。”宋嘉英嗓音不高,却有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
这话,校长当然听得懂。
“我明白。”他清了清嗓子,略显局促,“您交代的事,学校一定配合。这届毕业班三个月后就离校,那两位同学的工作也都落实好了,不会出任何岔子。”
宋嘉英没有立刻回应,她端起桌上的茶杯,不动声色的抿了一口。
“那就有劳校长了。”
校长心虚的点点头。
宋嘉英离开后,室内只剩校长和刘芳华两个人。
刘芳华咬了咬下唇,终于把憋了一下午的话问出口:“校长,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该说。傅屿同学遭遇大桥事故,至今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就连父母也.....这件事学校捂得严严实实,现在连她的学籍都要封存。这样做...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校长神色近乎麻木。
“刘老师,你带过几届毕业班了?”
“七届。”
“七届,那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眼神犀利的盯着刘芳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没有公平这种东西。”
刘芳华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继续说下去。
傅屿在校受伤一事,学校费尽周折才压住风声,如今人刚出院又卷入富洲集团大桥事故,若再起波澜,只怕旧账新账一齐翻出,谁都兜不住舆论。所以校长对宋嘉英的要求格外配合也在情理之中。
可宋嘉英所图却远不止这些,她妄图借机彻底掐灭周映执脱离家族掌控的念想,哪怕一丁点的苗头,她也绝不允许。
所以,趁着傅屿生死不明,抹掉她的存在,是最省力,也最没有后患的选择。
窗外广场上,来来往往的学生三五成群,笑闹声飘荡在校园的上空,一切寻常的像个普通的下午。
没有人知道,在顶楼这间会客室里,一个女生四年的大学痕迹,已经被几页文件和几句承诺,彻底移出了这座校园。
短短半个月里,所有人都被推上了各自的轨道。司晴和邵洁在为天降的实习名额庆幸,刘芳华在权衡中选择了沉默。而海城医院重症监护室里,那张床头姓名栏被刻意登记成“佚名”两个字的人。
却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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