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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殿试 ...

  •   “少爷,宫里来了旨意,请您即刻入宫。”
      卫文宇正在院子里舞剑,听见老管家的禀报,一时愣在那里。
      “入宫?这是为何?”他皱着眉问。
      可老管家却一脸的吃惊,忙开口道,“少爷您忘了吗,殿试就快开始了啊,想来定是吩咐相关事宜的。”
      卫文宇这才恍然大悟,在心里苦笑道,还真是被那位叶姑娘的计划纠缠太久,竟连这种事也能忘。
      “为我更衣。”
      马车吱吱呀呀地驶向宫中,刚至宫门,卫文宇便依规下车步行。
      宫中的风景一如往常,行礼的宫女太监们也神色如常,这多少让他烦闷的心暂时平静下来。等到了殿门,他便又是那个随性洒脱的公子哥儿了。
      郑清婉端坐于高堂之上,侧方则是当朝丞相。
      三个月前她接到了封来自西南的密折,上面说当地的暴乱实则与当地官员敲骨吸髓的贪污有关,名为暴民,实则官逼民反。而更加棘手的是,那些贪官还与京城有联系。
      将密折交给归雁后,她便一直暗中调查,直到前几日,才略微看清了些眉目。
      归雁做事她放心,那份名单虽为草拟,可若真照单抓人也不会冤枉好人——即便其中赫然有某位朝中重臣的名字。
      殿试当晚便是琼林宴,京中五品以上的大臣都要出席。她已经放权给沈归雁,只要琼林宴一开始,她就会带兵围住他们的府邸,把他们的家人全部拿下,而那些贪官本人,也将在琼林宴结束后直接打入大牢。
      日常寒暄后,她便开口道,
      “卫小将军,三日后便是殿试,沈归雁已将一切处置妥当了,只是必要时,还需要你们卫将军府从旁协助。”
      天光正亮,而她眸色幽深,如照不见底的古井。
      不管他们是何等官职,只要胆敢激起民变,那她就得诛他们的九族。
      况且,只有抓住这些人,朝中才有位置空缺,她的这些新晋贡士们,也有官可以当了。
      “臣遵旨,定不负太后重望。”卫文宇垂手行礼道。
      郑清婉略微点头,看着他的目光深远:“尤其是公主的城西小院。这么多年了,一直安安静静的,本宫不希望有人打扰她,你明白吗。”
      “臣知晓。”
      “当然,本宫也不愿她叨扰卫将军,你可知晓?”
      卫文宇抬眼,却对上了她意味不明的眼睛,当即心下一凛。“臣遵旨。”
      春日的风吹得暖,可也熏得烦。
      走出殿门的卫文宇,心依旧无法平静。
      那晚竹林里的密谈犹在耳畔。那位叶姑娘说公主其实是皇子,若果真如此,那太后方才的话究竟是试探,还是随口的无心之言,这点他不得而知。
      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殿试结束的琼林宴上,晟王也将有所行动,公主哦不,是皇子,也将在那殿试的前一夜,被送至将军府。
      而他们将军府,也已做好了准备。
      城西小院,公主府。
      新燕高高低低飞过上空,徐凌潇坐在院子里,目光也随着它们起起伏伏。
      “公主,茶都凉了,奴婢给您换一盏?”
      “不必了,你歇会儿,伺候着我,你也该累了。”
      “瞧您说的,能伺候公主,可是奴婢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那你最近怎么愁眉不展,可是有心事?”
      叶羽心笑意一僵。
      明日就是殿试了,今晚她就得让徐凌潇服下安眠散,再悄悄送去卫将军府,得空还得担心知书,怎么能拿开心的起来?
      她有想过要不要告诉知书,可怕她着急担心,更怕万一事情不成功还可能牵连到她,最后还是作罢了。
      “怎么啦?半天不说话,难道是有心上人了?”徐凌潇打趣道。
      她不说还不要紧,一打趣可就给了叶羽心灵感。“还是公主聪慧。那日会试放榜时,奴婢见其中一人高头大马意气风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可不知他有无妻妾,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奴婢,再加上明日就是殿试了,奴婢为他担心,所以才......”
      反正徐凌潇也不可能帮她请旨,一切还不是全随她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儿?
      “果然,春天到了,姑娘也开始思春了。”她一边打趣着,一边又叹了口气。“只是感情之事不可强求,若他对你无意,你也不必过于伤怀。罢了,今日你就先不用伺候了,下去休息吧。”
      “是。”
      刚一转身,叶羽心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公主还是这样,不相信她。
      就好比刚才,她知道公主不是真心关心她,只是为了迷惑太后,才不得不陪她一起演戏。
      不过快了,这样的日子很快就能结束。她会随着晟王一起去琼林宴,会当众指控太后毒害皇嗣,会看着晟王逼宫称帝,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和卫文宇一起杀死他,再请出徐凌潇,让他当众恢复男儿身。
      届时,他将登基成为皇帝,而她也可以结束这个世界的任务了。
      只是......知书该怎么办呢?应该会很难过吧。天色还早,我还是先会晟王府陪陪她吧。
      这样想着,叶羽心七拐八拐,在路人不注意的瞬间,拐进了晟王府。
      晟王府,书房内。
      一人多高的金丝楠木衣架子,本该与这里是格格不入的,可悬挂其上的金丝龙袍,却凭添了一丝诡异的和谐。
      晟王的视线一遍遍地爱抚着,喜怒不形于色的脸带着瘆人的笑,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毛骨悚然。
      “恭喜王爷,明日就能得偿所愿,登基称帝了!”
      说这话的,是跪在最右侧的入画。与旁边三人面无表情的脸相比,他笑的甚至有些谄媚。
      马屁精!
      叶羽心心里这样想着,却还是不得不一起道贺。“恭喜王爷登基称帝。”
      等他们贺完了,晟王才不急不慢地开口。“急什么。不是明日,而是三日后。那时,有的是你们贺喜的时候。”
      三日后么,果然。
      叶羽心思绪万千,想着等会就得想办法传信给卫将军府,让他们做好准备。
      “王爷,恕属下斗胆一问,为何要推迟?”
      又是那个入画。
      晟王笑意更浓,“若是太急,容易留下话柄,说我心怀不轨。那帝位,我可要坐几十年,现在也不急于这片刻。明晚琼林宴,观棋下毒后装尸入棺,你们其余三人随我左右,领铁甲逼宫!国不可一日无君,没了她太后,不管那些大臣再如何不愿,也只能选择本王。三日,足够民间传遍太后毒害公主的消息,也足够筹备本王的登基大典了。”
      “王爷圣明!能有王爷这样英明的君王,百姓真是如大旱而盼甘霖呀!依属下之见,那龙椅早就该王爷您来坐了,这才叫,物归原主啊!”
      入画笑得越是谄媚,叶羽心就越是怀念以前的那个入画。虽然她们之间没有太深入的交集,但她至少是个好人。
      “行了,通知那些和西南有牵扯的大臣,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琼林宴上,她必定有所行动。弄琴、入画,你们也领兵盯着他们的府宅,以防她想釜底抽薪。”
      “是。”
      殿试当日。
      晨曦初现,搜身完毕的百名贡士便鱼贯而入,依次在各自的书案旁入座。侍卫们将大殿团团围住禁止任何考生出入,唯有殿试结束后才可放行。
      百张书案排列整齐,左右各有垂帘隔开防止偷看,更有沈归雁与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踱步其间,以防作弊。
      而御阶之上,郑清婉正颜厉色高坐正中。
      代掌朝政多年,她的眉宇间早已染上锐利,鹰一样的目光扫视下面的每一位考生,不威自怒的眼唯有落在方倚竹身上时,才柔和了些。
      头戴翠竹墨玉簪,身穿竹枝暗纹服,除此之外无任何装点。但即便是这样,在一众华服的考生中也实在过于显眼了。
      太后对她的偏爱,真是令人艳羡。
      其余考生早知她极有可能成为进士甚至跻身三甲,因此每每想到她时,心中总会有些愤懑与嫉妒。可碍于太后正端坐于上,便只能默默忍受,让自己屏气凝神,排除杂绪以博一个好名次。
      钟鸣三声后,考官考生们齐齐行礼,郑清婉则振袖命他们平身,殿试这时才正式开始。
      这场考试将持续三个时辰,后封名誊录,交由那九位考官及太后检阅评定。又是三个时辰后,正是夜幕垂挂蟾宫折桂之时,礼部唱名公布各位考生的名次,同时引进士赴往琼林宴,与太后和各位大臣共用晚宴。
      底下的考生们奋笔疾书,龙椅上的郑清婉却依旧觉得有几分不安。
      往年每次放榜后,总有些名落孙山的考生借酒赋诗,诗中含沙射影地讽刺她这个太后,认为她允许女子读书为官是件荒唐事。她往往并不在意这些,让人打他们几十板子后便不再理会了。
      按理说今年也该如此的,可胆敢出言讽刺的人却莫名少了很多。会试放榜后却更是无事发生,这有些诡异的平静,让她不得不多想。
      盯着晟王府的人已足够多了,可他们却只是看着他的小厮奴婢们来来往往,寻不到一丝踪迹。
      郑清婉越想,便越觉得有哪里不对。把持朝政多年,她的直觉告诉她晟王一定在谋图什么甚至是意图谋反,可她却尴尬的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的情景,与那些大臣们何其相似。大臣们知晓她杀死皇嗣却无能为力,她知晓晟王存有异心却不能轻举妄动,真是时也命也。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卫文宇身上。
      当年自己仗着是皇帝的生母,以交出大部分兵权为代价换取将军府的默许,她才能监国至今。只要有皇帝,有将军府在,他一个小小的王爷能掀起多大浪?
      直到此时,她飘忽不定的眼神终于重新便得坚定,威严的目光环视着那百张桌案,期待着他们的答卷。
      “铛——铛——铛——”,三声锣响后,考生们再次鱼贯而出,被引着去用午膳。
      为最大限度地杜绝徇私舞弊,所有考卷均需糊名,并由受过专门训练的太监宫女进行誊写。
      这些誊抄人员共有十组,每组八人且再分为两批,每批各四人。且他们每隔一炷香就轮换一次,保证他们的字迹和速度不会因为疲倦而受到影响。
      考卷共有四部分,每批也正好四人,誊写时一人负责一部分,四人合起来便是一份完整的答卷。这样既能有效提升誊写速度,也能减少他们因受贿而在考卷上做手脚的可能。
      不仅如此,每隔一个时辰便有新的八人组将他们替换下来,新旧两组人轮流抄写,唯有如此频繁的轮换,才能让他们的抄写速度赶上考官们的阅卷速度。
      每誊写完一份后,便会立即被放入托盘,由侍卫端进一门之隔的偏殿里间。
      阅卷就在这偏殿里举行,由太后及各位大臣亲自勾红。一份考卷上勾红越多,代表其越优异;而勾红越少,甚至只有一个的,便意味着名落孙山了。
      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郑清婉看得很慢,但也一字一句看得十分认真。
      考卷上的内容很多,骈赋治国都有,而她重点关注的则是后者。北方旱灾南方水灾,都是曾在朝堂之上争论过的,结合大臣们的议事两相对比,心中便有了答案。
      日头逐渐西斜,香炉里也再次添了熏香。
      一连阅了多份卷子,可还没遇见她最想看到的那份。
      殿试本就是大事,批阅问卷也是劳心劳神,可她也不该疲惫至此的。
      搁下朱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滴漏声声,日光渐橙,她眸色也更深了。
      正在此时,忽然听见考官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窸窸窣窣的互相传递着什么,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还捋须点头称是。
      “何事如此惊慌。”
      难道是……
      她心里期待着什么,却更怕这份期待最终会落空。
      为首的那位老学究捧着一份卷子,上前一步答道∶“太后请看。这份答卷的骈文字字珠玑一气呵成,策论针砭时弊一针见血,且论据例证更是旁征博引深入浅出,能写出此等文章,真可谓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佳作啊!”
      郑清婉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接过后细细一看,果然如此!连她此前评为优等的那几份,相较之下竟成了凡夫俗子寻常之物了。
      这份考卷……会是她的吗?
      郑清婉正欲掀开糊名,可下面一双双眼睛都看着,她身为太后,也不好过于心急。何况若真是方倚竹所作,她提前揭晓坏了多年的科举规律,只会给她平添烦恼。
      于是她忍下心中的期待,将考卷交还给那考官后,便让他们继续阅卷了。
      可饶是如此,那份考卷的影响也依然存在。不说那些考官们了,就连她自己也能明显察觉,审卷标准不自觉中严了许多。原本能勉强评为优的,现在却只能算是良。
      郑清婉便清了清嗓子道,“诸位爱卿,照常评卷即可,不要过分宽松,但也不要过分苛责。”
      “是。”
      太阳垂至山腰。
      那些评选完毕的试卷已被太监整理好各自垒放成堆,高高矮矮,张数不一。
      底下大臣们跪倒一片,正等着郑清婉下令揭开糊名呢,不曾想她却微微一笑,开口道∶“将这些考卷带去琼林宴,本宫要从后往前,依次公布名次。”
      “这……”大臣们互相对视着,顿时便有心思活络的反应过来了。
      ——太后认为那份答卷必定是徐凌潇的,想让她当古今头一位女状元郎。可又担心有人嫉妒作祟,散布流言指责殿试不公,这才选择当着各位贡士的面清除糊名,以示公平。
      猜测这一点的,纷纷跪下磕头,“太后圣明。”
      不明就里的看到这幅情形,也赶忙叩头,“太后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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