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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她不知道的 ...

  •   夜里。
      叶羽心单腿跪在地上,心里却早已把上面那人骂了千八百遍。
      她们琴棋书画四人跪在地上闭口不言,晟王听完她们各自的汇报后便也一直沉默不语。
      趁着这个功夫叶羽心低着头,用余光偷瞥旁边几人。
      还在封地的时候晟王便培养了一众暗卫,可只有其中最顶尖的四位,才能拥有“琴棋书画”的代号。被选上后只有那人不幸去世时,晟王才会从其他暗卫里选人出来继承这个代号。
      本来这些杀手由于分工不同,经常会散落在天涯海角彼此并不熟悉。可随着晟王的回京,他们任务的重心便也转向京城,日常生活也才有了点交集。
      更凑巧的是,这一批的四位杀手都正好是女人,彼此之间有话可谈,因此关系便亲密了些。尤其是跪在她右边的知书,还是与她同一批接受训练的,如果不是她们互相扶持,或许都不能活着从训练场走出来。二人感情深厚十分要好,甚至最后还一起接受赐名,这就难怪观棋的遗愿之一,就是能照顾好她了。
      叶羽心不禁想知道,如果她得知观棋最后被晟王毒害,会不会为她而难过呢?
      晟王慢悠悠地敲着扶手。
      他没让她们起来,四人就只好继续跪着。
      书房里静默无声,她们的呼吸也都很浅。坐在前面的晟王“笃笃”的敲着,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有那燃烧着的灯烛,敢不时“啪”地炸开,惊扰着他的沉思。在炸开的间隙里,声声敲击被衬得尤为刺耳。
      然而,他在上面舒舒服服地坐着,底下的叶羽心可就跪得受不了了。
      神经病啊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搁这儿装什么装呢,装心机深沉胸有城府啊?我呸!三棍子敲不出一个屁来。我也没要求你一定要让我们坐下,可你就不能让我们站起来吗,一直跪着很累的好不好?跪的不是你所以你就无所谓是吧,哪天让你跪上几个小时你就老实了。什么狗屁封建思想,天天要别人跪跪跪的,你受得了吗,真不怕折寿啊?
      叶羽心腿疼得直抽抽,忍不住又在心里把他骂了一遍。忽然想到他登基之后那个“辅佐晟王登基”的任务就完成了,哪怕下一秒她就把他给噶了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于是乎她的小心思活络了起来,可又忽然想到观棋是没有理由那样下手的,如果自己真这样做了的话八成会触发那个偏差警报。
      叶羽心刚翘起来的尾巴下一秒就焉了下去。
      就在她思绪千回百转的时候,那个晟王终于发话了。
      “你说那个沈姑姑,进她的房间亲自查看了?”
      叶羽心还在那里神游天际呢,好半天也没听见有人回答,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
      “是,沈姑姑是进去了。”
      叶羽心心下一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以安抚慌乱的心。
      她回答得慢了,晟王自然不满地眯起了眼。
      “你在犹豫?”
      其他三人将头埋得更低。
      知书的呼吸停滞了片刻,本能地就想偏头去看她。然而她更知道不管是为了观棋还是自己,她都得忍住这股冲动。于是在身体作出反应之前,悄悄地让这口气从鼻腔里缓缓呼出,恍若无事发生。
      “属下只是在想,沈姑姑究竟为什么要进去。”叶羽心的脑筋疯狂转动,心也砰砰跳得越来越快,再这么下去很快就能盖过蜡烛的噼啪声了。
      此时不仅有晟王在俯视着她,系统那蓦地亮起的红灯也在凝视着她,她就像是被捕食者盯上的猎物。
      “那你觉得,她想做些什么呢?”晟王来了兴趣,勾起嘴角饶有兴致地问。
      “可能……是想着最近京城里对于郑太后的监国又起了些风言风语,所以才想看看公主是否有听从她的管教,认真学习《内训》《女诫》?”
      晟王轻轻“哦”了一声,可叶羽心的心却还卡在了嗓子眼。
      她不确定自己这样临时想出的解释会不会让他有所猜忌。根据观棋上一世的经历可知,这个晟王不仅疑心重,而且还是个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的性格,即便那人是他最得意的杀手也不例外。
      可晟王只是大手一挥,让她们都退下了。系统的红点也在同一瞬间消失,叶羽心终于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观棋你还好吧,那个公主有没有为难你?”
      一回到她在王府里的房间,知书就拉着她的手担忧地问。
      虽然知道徐凌潇的性格不错,但知书依旧担心她会因为沈归雁的冷言冷语,而迁怒与观棋。
      “我很好哦。那个沈归雁走后她就回房了,一直到用晚膳时才出来,待我也如往日那般和善。”叶羽心笑了,却对徐凌潇暗藏恨心的事避而不谈。
      “那就好。我还担心她会因为被太后欺凌,从而迁怒于你呢。”
      “你忘了吗,我可是四大杀手呢,就算她真要为难我,难道我还怕她那点小伎俩不成?”叶羽心展颜笑着,又话锋一转道,“好啦好啦别说我啦,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近来有位大臣上书参了晟王一本,晟王心里不快,便派知书去暗害那大臣底下得力的一个官员,让他不得不接连几个月都卧床静养,也算是给了一点儿警告。
      知书把这一切都伪装成完美的意外,即便那些个大臣知道就是晟王干的但也没有证据,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不过这也代表晟王与郑太后一派的斗争,将要愈演愈烈了。
      “我知书也是四大杀手呢,怎么会有事?”她骄傲的挺起胸膛,活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叶羽心被她逗笑了。
      模仿着记忆里二人的相处方式,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在房门前分别时,叶羽心握着她的手,明显能感觉自己眼眶有些热热的。
      显然,观棋和她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感叹完毕,叶羽心打量着这间属于观棋的房间。
      四大杀手们在王府的地位仅次于晟王,因此即便她们一年到头也可能只在这王府留宿三两回,府中却也依然为她们保留着专门的房间,并时时派人洒扫。
      室内的陈设应有尽有,且都用料讲究,随便一件拿出去典当,也能满足三口之家一个月的开销。
      想着徐凌潇那简简单单的“三大件”、需要定期用纸重新糊上的窗户,叶羽心感慨自己过得真是比公主还好。
      她眨巴着眼,目光落在了头顶的横梁上。
      她记得,观棋是会轻功的,对吧?并且执行任务时哪都可以睡得着,对吧?
      那么……她是不是可以试试在这房梁上睡觉呢?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只不过人家在树上她在梁上而已。大梁本来也就是木头做的,四舍五入一下,她也相当于是在树上睡了。
      哎呀,真酷。好玩,要玩!
      叶羽心摩拳擦掌斗志昂扬,但也没有忘记要先来点什么后空翻前滚身之类的热热身,同时也让自己更好的适应观棋这具被训练得身手格外敏捷的身体。
      好在有了上一个世界苏文雪的经验,她这次适应得还比较快,只是那些难度较高类似于飞暗器搞刺杀那种技术活,她还得多练练。
      好的,就让我试试吧!
      她纵身一跃,长臂猿似的单手就勾住了房梁,然后再以那只手为支点,前后晃悠着身子好似在荡秋千。最后借着惯性将自己往上一抛在空中翻了个身,整个人儿就稳当当地蹲在了粗大棕红的房梁上。
      饶是仆人们再怎么打扫,也不可能会打扫到房梁上去。因此在躺下去之前,叶羽心还不忘用衣服把上面的灰给擦干净。
      脱掉脏兮兮的外裳随手往下一扔,单腿垂下保持平衡,双臂交叉当成枕头,实现小愿望的叶羽心屈着另一条腿,开开心心地哼起歌来。
      什么?你问她为什么不真跑到外面的树上去睡?一来是怕万一从树上摔下来会跌死,二来是怕跌下来没摔死后会很丢脸。
      而在自己房间的梁上就不一样了,高度正正儿好,滚下来摔不死,而且也没人看到,还真是个完美的场所呢。
      想到这里,叶羽心忍不住在心里为自己“呱唧呱唧”了几下。
      话说,这个公主还真是好伺候啊,也不需要她帮忙洗脸梳头什么的,就算起床后没看到她,也只要借口说是出去买东西就行了,不然的话她还不能这么放心大胆地在王府过夜呢。
      只是……晟王的那声“哦”是什么意思呢?
      躺在横梁上的叶羽心皱起了眉。
      左思右想也想不到答案,跪了那么久她也累得很,干脆闭上眼睛直接睡觉,天大的事也等她明天醒了再说。
      好在她睡觉比较老实,这一晚居然是个平安夜。
      尽管有些浑身酸痛,但她在拉伸身体时眼睛里依旧发着光。果然,爱是最好的止痛药啊!
      只可惜她的这股子兴奋劲儿随着晟王命令的到来,也就戛然而止了。
      为公主买本《孟子》?
      叶羽心轻轻啧了一下。
      平白无故哪有婢女送主人书的道理?算了,还是先买回去我自己看吧,然后再借口说不想看了,顺理成章的把书塞给她,这样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叶羽心带着这种轻松愉快的心情,屁颠颠的推开房门。
      却见徐凌潇双眼无神,愣愣地坐在书桌前,竟连她进来都浑然未觉。
      “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无事。”徐凌潇摇摇头,“我忽然在想,母后与书中所述的女子……似乎不大一样。”
      “不一样?”
      “嗯,你来瞧这里。”她指着抄好的那张《女诫》,“书上说,‘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弄之瓦砖,明其习劳,主执勤也。斋告先君,明当主继祭祀也’,可母后却能在高堂之上垂帘听政,与各位大臣商讨国事。虽未曾亲眼所见,但我也可想象母后是何等的端庄持重,何等的不威自怒。所以我想……或许这书上说的也未必全然可信?”
      “这……奴婢也不知道。”
      “罢了罢了,你也只不过是一个侍女,问你就如同为难你。”徐凌潇轻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忽然就落在了她手上,“你手里拿的是书吗,我怎么没见过?”
      “这是《孟子》,奴婢看公主整天读书抄书的,也想买本书回来自己看。”
      “那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
      这两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把叶羽心搞蒙了。
      官府并未限制民众读书。相反自郑太后执政以来便在各地兴办学堂,颁布鼓励百姓识字的政令,并将此纳入官员考核的标准,一时之间朝野上下读书风气蔚为大观。
      与此同时,随着地方官员们政绩的压力,竟也开始让女子入学堂读书。那些女子读了书后,有的以抄书为业,若是书法好的还能多卖点价;还有的竟然当了教书先生,一时间议论纷纷。
      可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徐凌潇居然不知道什么是《孟子》,这可是连街上乱跑的小孩都能背上几句的书啊。
      “那公主,除了《女诫》《内训》外你还知道哪些书?”
      “《女论语》、《女范捷录》。这世上不就只有这些书吗?”
      徐凌潇疑惑的看着她,好像她问的是一年除了春夏秋冬还有哪个季节似的。
      “那,公主,你有去过城东吗?”
      城东遍地都是学堂满地都是书摊,和她们这只有沿街叫卖各种新奇小玩意儿的城西,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氛围。
      “阿琪你在说什么呀,我可是平日里连这宅院都不能踏出一步的啊,被派到这里这么久了,你几何时见我出去过?”
      叶羽心沉默了。
      她虽然继承了观棋的大部分记忆,可做不到巨细靡遗,部分记忆仍有缺失。
      她本以为是徐凌潇喜静所以不爱出门走动,却不曾想她竟是被禁足于此。且她虽然日日抄写《女诫》之流,却又因她所听到的世界与书中所述并不全然相同,从而引发对书中内容的怀疑。
      这样的徐凌潇是不会轻易被规训的,面对太后的软禁她是会心有怨怼的。那么昨日能被她抓住一闪而过的恨意,也就是情有可原的了。
      就是这样一个被囚禁在宅院里的公主、以为满天下都只有那四本书的公主,今时今日忽然得到了一本《孟子》,这对她意味着什么已经是不言而喻的了。
      况且更重要的是,不管是郑太后不满公主的“不守规矩”,还是公主因太后的长期监禁而“心怀怨恨”,太后对她的“毒害”,也将不再无中生有,而是有理有据的了。
      在原来的剧情里不是这样的,这本不该发生的。
      可就因为昨晚她的走神,她的随口一说,剧情就这么变动了。
      叶羽心,你都干了什么啊。
      “阿琪,让我瞧瞧吧。”
      徐凌潇已经朝她伸出了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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