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浮徒》西楼羽令

81、幕后主使 你当下是何

　　裴寅归京一事，傅云羡又怎会不知。

　　于归及山势必要将他们灭口的刺客，在暗室被烧红的铁掌烙下刺字时终是不堪折磨道出了幕后的主使。

　　被端了壁州城的老巢，自然是不会轻易放过北轩王。

　　相较于此，傅云羡更在意傅莽针对张时鸢的围剿。

　　若仅仅是因她杀了个刺史，又何必放出觊觎王妃的丑闻?

　　于是他暗中命蓝瞳盯紧了皇城司的亲事官潜入镖局，暗中走访远乡张府那早年带过张时鸢的奶娘。

　　时鸢的身世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是夜，他忽而想起二人大婚之日，李青从张府带回的那本张府族谱，张灵灵与张子丰从出世至今都有详细记载，唯有张时鸢从七岁起才有寥寥几笔。

　　幼年便被送至镖局，直至嫁入王府，傅云羡对此心存犹疑却并未深究，直至蓝曈将时鸢幼年的奶娘带至跟前，刨根问底，她终开口，大小姐并非张老爷亲生。

　　暗室灯火摇曳，似傅云羡那讳莫如深的眼，难以琢磨。

　　王府大火之后，京城又顿生惨案，正是傅云羡幼年寄养于大理寺那段时日，他似当年那些王府惨案的旁观者般，旁观了另一场生灵涂炭。

　　当真是命运造化，傅云羡苦笑。

　　大婚之日新婚夫妇对簿公堂，他问她有何目的。

　　他以她为棋子，她又何尝不是？

　　纷乱的思绪被殿内燃烧至榨炸裂的木炭声打断。

　　虞妃向殿内众人娓娓道来，关于朝中错综复杂的权势关系，末了，踱步至傅云羡跟前，一脸愁容。

　　“羡儿，这裴寅背后有皇后撑腰，自不会善罢甘休，姨母定当竭尽全力护你们夫妻二人周全，眼下他虽进京复仇在即，不过......”

　　“不过什么？”时鸢冷言道。

　　“国之大典之前，他定是不敢贸然动手，在这之前，难抵他背后使阴招，还是小心为上，大典之前，你们二人可先入宫暂避些时日。”

　　“这个好。”“不可。”

　　时鸢与傅云羡几乎同一时脱口而出。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们二人。

　　“有何不可？”时鸢自是有她的小算盘，“归及山就险些惨遭毒手，难保他不会狗急跳墙，今夜就杀入王府将我俩给大卸八块。”

　　傅云羡自是心知肚明，她进宫躲难是假，想必杀帝是真，他不想让她冒这个险，“若真想杀你，他不必自己动手，皇后也能轻易除了你。”话音未毕，又转身朝虞妃说道，“姨母好意我们心领了，天色不早，姨母还请早些回宫才是，若真到迫不得已的关头，我们自会入宫。”

　　虞妃自是明其意，多说无益，巧笑嫣然，“羡儿所言极是，若有难处，尽管开口~”说完便转身离场，行至魏长风身侧时忽而顿住，压低了声音，“魏大人，可否随本宫走走？”

　　此言似冬日贸然灌进襟内的寒风令魏长风身子一滞，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微臣还有要事处理，改日入朝再拜见虞妃娘娘。”旋即朝时鸢与傅云羡简单作别，便扬长而去。

　　殿内，只剩一头雾水的张子丰与那暗中较劲夫妻二人。

　　气氛一度尴尬至极，张子丰忽而想到什么，“姐姐姐夫......那个......”还未说完就感受到二人那齐刷刷冒着寒光的眼神正朝他看过来。

　　傅云羡看到他的脸，忽而想到看过的张府族谱。

　　阳春三月，子丰闻时鸢被送至镖局，于堂内大哭。

　　晚秋十月，子丰年及束发，思姐心切，于市井置上好绸缎脂粉赠之，灵灵愤而哭闹，将脂粉推翻，姐弟心生嫌隙。一月余将将和好。

　　盛夏九年，子丰弱冠之年，接姐回府庆贺。饮酒误事，于众将时鸢推之，言为既学武艺展露之，时鸢怒而哭之，愤而离府。

　　......

　　“子丰，你不是说你同我共饮几杯？”傅云羡淡然开口。

　　子丰感到莫名，忽而一拍脑袋，想起二人来王府的真正目的，他确实是要找王爷喝酒，并要将他灌醉。

　　这个时候喝什么酒？时鸢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早就听闻张府公子酒量了得，不如今日来个一醉方休？权当......”傅云羡看着李青身后端着酒樽的小厮，眼睛一亮，“权当庆贺王府重获自由~如何？”

　　“妙啊~”此等美差求得不得，子丰更是双眼放光。

　　时鸢于一侧用掌心撑着脑袋，看着这二人你一杯我一杯，聊乏至极。

　　柳仙：这愚笨的二人，渍渍渍

　　时鸢哂笑，她在等着这二人准备何时动手。

　　先前刚从市井归入府，没一瞬，鲁小满就着急忙慌地将她拉至一侧，“不得了啦不得了啦！”

　　“何事这么慌慌张张？”时鸢不解。

　　鲁小满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后怕道，“有一男一女要害你跟王爷！？”

　　“害我？”

　　鲁小满点点头，“他们似密谋了很久。”

　　“密谋什么了？”

　　“一个等着把北轩王灌醉，一个等着给判官你下药！”

　　入了正殿，她终于得知鲁小满口中要害她的一男一女是何方神圣了。

　　不曾想，这傅云羡竟羊入虎口了。

　　见这二人喝得有些忘乎所以，怕误了正事，时鸢朝着二人轻轻一指，二人兀的身子不受控制，硬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着将酒给洒了，而后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何事。

　　时鸢睨了二人一眼，绕至子丰身后，淡然道，“爹爹说的没错，眼下，为了不被殃及，逃离京城才是上策。”

　　皇帝的手已经伸到了张府，清剿不过举手之事，眼下大典在即，也给了他们喘息的时日。

　　清醒过来的张子丰一时犯难，他看向一侧的冷脸的蓝曈，欲言又止。

　　京城至云永城，快的话，少说三日，慢的话，多则七日，他并不想就此灰扑扑走了。

　　傅云羡缓缓起身，虽饮酒不少，却未见混沌丝毫。

　　李青授命上前。

　　“此行宜早不宜迟，李青，安排些人手随张公子一道互送二老。”傅云羡吩咐道。

　　“是。”

　　王府偏院，张灵灵在屋内愁得来哦会踱步，迟迟未见张子丰传信。

　　在来王府之前，张灵灵就谋划了计策，诓骗张子丰拖住北轩王，而她则趁机对张时鸢下手。

　　倏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起身迎了上去，却见张子丰垂拉着脑袋朝她而来。

　　“如何了，王爷可是醉了？”

　　“醉了？”心不在焉的张子丰不明所以，忽而眼睛一亮，想起了张灵灵让他将王爷灌醉，他们好将时鸢偷偷带回张府。

　　“虞妃来传信，说是皇上解除了王府的禁令，我们也不用费尽心机灌他酒了。”张子丰淡然道，暗自嘟囔着，他那海量，谁能灌得了他？

　　“什么？”张灵灵一脸震惊。

　　张子丰见她眼里满含失望，心生不解，“王府被赦，你应该欣喜才是，为何这般怅然？”

　　“当真是皇上赦免了王府？他为何要赦免王府？”张灵灵攥住他的双臂逼问道。

　　“你怎么回事？”张子丰见她瞪大了双瞳，神色晦涩难明。

　　若真是皇上赦免了王府，那她到底还杀不杀时鸢了？张灵灵眉头紧锁，慌了阵脚。

　　不杀的话，皇后那无法交差，杀了的话，皇上前脚刚赦免王府，她就将王妃毒死了，无论怎么做她都是个死。

　　眼下，周凌阳药祭在即，她可不能死，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你到底怎么了？”张子丰见她自言自语，抬起手在她面前晃悠。

　　缓过神的张灵灵看着张子丰，心生一计。

　　湖心亭风起，吹散了时鸢傅云羡二人无言的沉寂。

　　傅云羡负手而立，望着湖面淡然道，“今日你于那堪舆铺内见的人可是国师？”

　　时鸢嗤笑一声，转向他，“憋坏了吧，终于问出口了。”

　　傅云羡一愣，“当真是国师？”

　　“非也。”时鸢也想同他好一番解释，未料今日王府这般热闹，应付这些人后到此刻才有机会开口，“这世间长得相像之人何其多，无需在意。”

　　听出了言外之意，至于是国师与否，傅云羡实则也无心再追问，她这么一说，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件事，她既打开了话头，他便顺着往下探，“王妃所言极是，毕竟在此之前，也曾有传言，言王妃与当年高将军之妻姚木槿颇为相似。”

　　兀的，湖心亭结冰的一处湖面崩裂开。

　　二人四目相对，任凭这寒风肆意拨乱衣襟，青丝拂面。

　　时鸢敛了神色，勾了勾嘴角，朝他更进一步，探着腰身凑近他，几乎要贴上他的下颚，“那王爷是猜测我就是那姚木槿，还是不过是那相似之人呢？”

　　只此一眼，便彻底沦陷，她那灵动的双目几乎要将他看穿，她的温热的鼻息都叫他慌乱无神。

　　傅云羡指尖微颤，眼神躲闪，却依然强装镇定，“是也好，不是也罢，你当下是何人便是何人。”

　　时鸢勾唇浅笑，站直了身子踱步至一侧长椅翩然而坐，“北轩王.......”

　　淡漠疏离的语气竟比这刺骨的寒风还冷。

　　傅云羡身子一怔，“......”

　　“当下是何人便是何人？兴许，你见到的我并不是当下的我呢？”

　　......

　　你到底是谁？

　　终究是未说出口。

　　见他这般凝重，时鸢噗嗤一下笑出声，“何必当真？”说完便径直略过傅云羡离去。

　　未走三步，就听闻身后一声叹息，她脚步一顿，转身看他，只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殷切。

　　傅云羡那低入尘埃的声音，“别说像不像了，你就算是鬼，本王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