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皇帝的成长史》姜洵

64、兄弟（一） 破阵八刀的

　　呼延鞮招降夏侯荡的这场宴席自然是不欢而散。他命人将夏侯荡绑住，送回营帐，并派多人看管，以防夏侯荡逃走。孙平和元洵回到洞中，将所见和众人说了。众人知道夏侯荡短时间没有生命危险，都松了口气。

　　莹玉道：“袁公子，依你看，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救出三当家？”元洵和孙平回来之前，众人便在商量，若是夏侯荡在，定可以领导剩下的兵力反击。

　　只有周鹏不乐意，看看他们这些人的战斗力，想在呼延鞮的中军大帐救人，不是痴人说梦吗？但他又不能违拗众人意思，只能气鼓鼓道：“先说好了，不能硬拼，不能冒险，不然我第一个逃走你们别怪我！”

　　周鲲不好意思，道：“哥，你别怕。到时候你躲我后面。”
　　周鹏：“呸，你能护好你自己就不错了。”他一向是这脾气，众人也都了解，不多说什么。

　　元洵想了想道：“朱饶投降了呼延鞮，他坞堡里多了不少雍人，他们语言不通，只能被派些最底层的活干，我们要混进去不难。至于夏侯荡那里，呼延鞮既想招降，必定不只是请吃一顿饭这么简单，之后金银珠宝、美女香车是少不了的。我们可以假装是送赏赐的人，进入帐中。”

　　众人都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周鹏泼冷水道：“且不说我们现在到哪里去找金银珠宝，就算你们送进去了，旁边只要有句黎人看着，你们也干不了什么。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去解三当家的绳子吧？”

　　“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元洵看向孙平，上下打量，看得孙平心中发毛，退了两步，元洵前所未有地温和道：“怕什么，这是你最擅长的事。”

　　半刻钟后。

　　“你进去之后，我和周鲲会把酒送给守在外面的句黎人，他们如果不喝，我们会先撤走，也会出声示意你。你把夏侯荡绳子解开，就让夏侯荡假装生气，把你赶出来，他们必会进去看情况，到时候让夏侯荡打晕了他们，换了他们衣服出来，我们再接他回洞中汇合。”元洵说完后，众人都点头，唯有孙平穿着个花布裙子，默默抹眼泪。

　　元洵拍拍他肩膀：“一回生二回熟，你已经第三次了，不怕。”

　　孙平转过头，粗犷的五官上蛾眉秀丽，两腮红彤彤，哀怨地看了元洵一眼道：“以前是陪公子你，现在是去陪夏侯荡那个土匪，怎么能一样？”

　　元洵：“……入戏了是好事。”

　　等到天黑，呼延鞮的大帐熄了灯，元洵和周鹏二人带上武器，压着孙平，来到关押夏侯荡的帐篷前。守在门口的卫兵见到他们果然十分警惕，来回盘问，但双方语言不通，问了也是白问，元洵只各种比划，意思是送个女人给夏侯荡。

　　卫兵本来怀疑，但看孙平捂着脸一直要哭不哭的，真的像被逼的一样，再加上句黎人本来风气开放，见这事不是一次两次，搜了孙平身上没有武器，便让他进去。元洵和周鲲按计划招呼几人喝酒，几人不肯，元洵怕他们怀疑，便准备出声示意孙平。

　　不想帐篷内突然“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到地上，随即孙平“嗷”的一声呼痛，卫兵们赶紧进帐查看。

　　周鲲慌乱：这跟计划好的不一样啊？怎么他们还没撤走里面就打起来了？

　　元洵安抚周鲲，挑起帐帘一角，只见帐中夏侯荡一脸怒意躺在榻上，双手还被捆着道：“什么姿色都往我这里来送？”

　　孙平何曾受过这样的侮辱，大哭，三步并两步上去用拳头锤夏侯荡，卫兵们赶紧上去挡，电光火石间，夏侯荡突然弹起来，双手掐住两个卫兵脖子一拧，两人丧命。孙平亦如法炮制，顷刻间，帐内卫兵都被杀死，没露出一点声音。

　　周鲲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不是说等我们藏起来再动手吗？”
　　夏侯荡活动活动手腕，撇了二人一眼道：“哪用这么麻烦？直接打死就是。”
　　元洵：“……”这该死的高手的世界。

　　五人换上卫兵的衣服，拿上卫兵的兵器，趁黑摸出去，假装在巡逻。走到一条岔路口，见无人在旁，闪入林中。密林深处，那里毛大眼牵着几匹马接应。毛大眼看到夏侯荡，欣喜地叫了声“三当家”，让众人上马，沿小路而行。

　　行得片刻，就听见后面有人追上来，夏侯荡道：“我知道你们说的那个地方，你们先回去，我引开追兵。”
　　孙平不同意：“你再被抓回去怎么办？那我们不是白救了？”那他这脸不是白丢了？
　　夏侯荡抽出马上佩刀：“他们能马上追上来，定是分兵各路去找，能有多少人？拦不住我。”

　　夏侯荡引马西去，元洵他们则悄悄摸回石洞。到了石洞，却发现少了莹玉公孙小鹿甘小子，元洵问怎么回事，葛大夫道众人快两日没进食，大人也就罢了，可以忍忍，孩子实在忍不住，是以莹玉带他们出去找点野果子吃。

　　元洵道：“是我疏忽了，但眼下呼延鞮正派人四处追堵夏侯荡，得快点让他们回来。”
　　葛大夫道：“附近就长了些羊角瓜，他们不会走太远。”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道：“小娃子，你住在这附近吗？”

　　众人脸色一变，这声音，不是莫多娄是谁？

　　回答他的是公孙小鹿哆哆嗦嗦地声音：“不，我不住这里。我，我偷偷跑出来玩的。”
　　莫多娄不跟他啰嗦，拿出一张画像，道：“你见过这个人没有？”是夏侯荡的画像。
　　公孙小鹿瞟了一眼便不敢再看，连声说：“不认识，不认识，我不认识他。”

　　到底是孩子小，一句话就暴露了。

　　“孙平！”元洵话音未落，孙平已经跃了出去，与莫多娄弯刀在空中相交，莫多娄道：“好啊，我就知道和你们脱不了干系！”

　　公孙小鹿吓得跌倒在地上，元洵一把把他抱起来，公孙小鹿惊叫一声，已经被扔给了周鲲。元洵道：“不等了，先走！”

　　周鲲犹豫，周鹏叫道：“人家都叫你走了还不走！想害死我们所有人？”拉着周鲲，带着温大娘葛大夫等一众人逃进洞穴深处。

　　毛大眼见莫多娄带了人，怕元洵二人应付不过来，拎起斧子，叫上毛大耳，道：“你掩护我，我去砍了那些人马腿！”

　　毛大眼没受过正规的训练，但堡中的柴火都是他砍，一把斧子使得极溜，是以刚才在洞中看到丢弃的斧子，他便拿了防身。毛大耳平日的活计是扫地，因此也拿了一把扫帚，扫帚虽然是竹枝绑成，远不如铁器锋利，但扫帚柄长，头部扇形面积大，站在远处，便可阻挡多人攻势。

　　果然，毛大耳挥舞扫帚，毛大眼躲在扫帚下面，两人摸到莫多娄马下，毛大眼一斧头下去，马倒地不起，莫多娄赶紧跳下来。两兄弟又以此对付其他人，莫多娄的手下一时不得进。

　　元洵抽出环首刀，对孙平道：“现在把莫多娄杀掉！”孙平大惊，他没想到元洵还有这等想法，毕竟他和常柏联手都没有打过受伤的莫多娄，更别说现在换成元洵，再加上莫多娄修养一夜，精神也比他们好上不少，他和元洵怎么能打得过？果然元洵第一招“开山”劈出，就被莫多娄轻松挡下。

　　莫多娄大笑：“你这是什么菜鸡啄米的刀法？来给我热身吗？”元洵不理他，只想着夏侯雄带他练的八招，一一使出，也不管莫多娄使什么招数。莫多娄见他翻来覆去就这八招，连顺序都不带改的，显然是小看自己，十分恼怒，当即抽出九节鞭，扫向元洵腰部。

　　孙平见状，赶紧挥刀挡下。但他本来的功夫路数就不能久战，此时已至极限，自然抵不过莫多娄力气，九节鞭在空中转了个花，抽在元洵背上。

　　元洵只觉后背一阵剧痛，没想到这弯弯曲曲的鞭子，竟然可以打出锤子一般的力量。但他知道孙平抗不了多久，此时更应速战速决，咬紧牙关，也不呼痛，还是按着顺序，把“破阵八刀”一招招使出来。

　　莫多娄刀鞭并用，左右施展，孙平已经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护在元洵周围，用身体帮他挡住鞭子，好让元洵专心对付莫多娄弯刀。

　　说来也奇怪，元洵的功夫比莫多娄差太多，但这“破阵八刀”使出来，仿佛专门克制莫多娄弯刀一般，不管莫多娄横斩竖斩，上刺下刺，都被挡住，莫多娄一股子劲使不出来，气得直喘粗气。但元洵也不算占上风，“破阵八刀”虽然让他不惧怕莫多娄，但他也不能伤到莫多娄，两人就这么僵持这里。

　　渐渐地，毛大眼那边被摔下地的士兵包围，他和毛大耳没有正经练过功夫，刚才只是凭着一腔勇气，还有古怪兵器，才把那些士兵从马上拉下来。此刻大家都在地上肉搏，他们就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元洵心中焦急，刀法就使得不稳，莫多娄何等功夫，只抓住他一个微小破绽，弯刀刀刃一斜，就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长道血痕。孙平担心，却没法靠近元洵，因为莫多娄又攻了上来，不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机会。

　　莫多娄边砍边笑：“臭小子，我不管你练了什么魔功，但我告诉你，人与人是有差别的，你的武学天赋，在我眼里，就和刚出生的小崽子没什么区别。你就是再练一百年，也比不上我一根指头！”

　　他说的虽然夸张，但不是没有道理。元洵早就知道自己天赋不行，郭宾告诉过他。

　　孙平自然护着元洵，道：“胡说八道！我们公子练的可是大雍开国太武皇帝留下来的破阵刀法，专门打你们这些句黎人的，才不是什么魔功！我们公子就是最适合练这功夫的人！”

　　孙平练武也是半路出家，他是凭着绝佳的天赋，才能到今天的地步。但相比莫多娄这些从小习武的来说，他的眼光就差了些。他看不出元洵天赋到底如何，但想无论如何自己的陛下都不会比别人差，才有这么一说。

　　“我还以为是什么绝妙刀法，原来是这个。”莫多娄更是不屑，“这刀法到处都能买到，我都看过，平平无奇，是个人都能练。什么太武皇帝？不过就是个放牛的，瞎编出几招，侥幸传了下来。真正绝妙的刀法，都是不外传的，哪里是臭小子这种水平可以窥探的？”

　　如果说所有人谈到昭帝，更多的是喜爱和仰慕，那么谈到太武皇帝，则是敬畏和不可亵渎。昭帝是带领大雍走向昌盛的治世帝王，太武皇帝则是开创者，在乱世废墟中，硬是打出一片天下。是以莫多娄此话一出，孙平不管自己已经疲累，硬是挥刀冲上去：“不准你侮辱太武皇帝！”

　　他身子一矮，躲过莫多娄鞭子，双手执刀，刺向莫多娄下腹，这里是莫多娄昨日受伤的地方，他定会护住。没想到莫多娄着实骁勇，他丝毫不被腹部伤口影响，不退反近，因他知道，他的弯刀比孙平的长刀短，只有更近才有优势。

　　两人双刀再次相交，这次莫多娄明显感觉孙平力气不如前日，大喝一声，身体前压，硬是逼得孙平先退开。

　　“你也就这点水平！”莫多娄大笑，“想以这些简单的招式赢我，也不看看我莫多娄师承何处！”

　　元洵又攻上来，还是“破阵八刀”。莫多娄边应付边道：“不是告诉你这个臭小子没用的吗？还逞能干什么！”哪知元洵道：“毛大眼，毛大耳，跟我用一样的招式！”

　　毛大眼毛大耳正苦苦支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听到元洵这么说，一头雾水。毛大耳苦着脸道：“大哥，俺这脑子记不住招式怎么办啊？”毛大眼也不行，但他相信元洵，于是道：“管他呢，大兄弟脑袋聪明，他怎么说，俺们就怎么做！”

　　当下跟着元洵一招一招使出，开始是模仿，断断续续有不连贯的地方，好在士兵水平远不如莫多娄，两人也没受太多伤。等练过数次之后，毛大耳突然道：“大哥，这好像比以前他们教俺要的简单，俺竟然记得住！”毛大眼刚以“断岳”斩了一人，也惊喜道：“俺好像变强了，以前俺都打不到人的！”两人熟练之后，不用看元洵，也能把八招一一使出，不一会儿，竟然把一圈士兵都打的节节败退，不敢上前。

　　孙平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他想不通，莫多娄也想不通，只有元洵想明白了：先祖太武皇帝马上得天下，武学造诣是一代宗师的水平，这破阵八刀，是其马上所创，集多年沙场经验，不讲究美观华丽，只讲究实用。打仗最实用的是什么？不是个人功夫要多厉害，而是让每个普通士兵都能学会，都能发挥作用！只有如此，才能一人当十，十人当百，即使临时招募，也能发挥出超出自己实力的水平！正因如此，元洵刚才使出“破阵八刀”时，才能和莫多娄打成平手。

　　“什么狗屁刀法？我才不信，定是你们用了妖法！”莫多娄挥舞九节鞭，这一次瞄准元洵的脑袋，他觉得元洵既然主意那么多，不如直接把他脑子开个瓢，看他还怎么想办法！

　　“孙平！”元洵一声令下，孙平心领神会，提刀而上，这一次，却不是用他自己的功夫，而也是“破阵八刀”！

　　他本来天赋就高，看一遍就能记住，并且流畅使出，用起来，更是比元洵威猛十倍，只第二遍到“柔风”，便把莫多娄的弯刀撩起到空中，再一招“燎原”，扫过莫多娄左臂，逼得他扔下九节鞭后退，最后一招“落星”，看似收招，其实等时机一至，刀从背后直穿过莫多娄胸口。

　　赢了。

　　毛大眼那边，众人见主将都死了，一哄而散，四散逃去。

　　毛大眼第一次打赢句黎人，高兴地懵了，对毛大耳道：“俺不是在做梦吧，俺这水平还能当兵？你快给俺一个巴掌！”毛大耳啪的一巴掌上去，也不客气，又给了自己一下：“痛！哥，俺们不是在做梦！俺们可以光宗耀祖啦！”

　　莫多娄躺在地上，还未断气，眼睛大睁，不可置信：“我竟然……输给你们几个……”
　　孙平准备上去再补一刀：“我们怎么了？让你小看人！”

　　他刚说完，元洵突然叫道：“孙平，躲开！”
　　林中突然一箭射来，孙平躲避不及，箭矢插入他腹部。

　　“大哥！” 毛大耳惊叫。

　　须卜乌涂带着一队人马从林中缓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