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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营救(二) 一个人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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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殊被带了上来。
他本来应该和其他五大将一起追击敌人,但因为白天他面对元洵的表现,让呼延鞮十分恼怒,是以只让他追了一会儿,便招回来,先是鞭打,后是斗兽,等他奄奄一息时,呼延鞮才觉得解气。
许是累极,兰殊被带上来的时候,眼神放空,整个人呆呆的,像是没有魂一样。他已经脱下了盔甲,只穿着单衣草鞋,血水渗出来,半遮的胸口依稀可见鞭痕,一如初见的样子,甚至更寒酸。
“知道他是谁吗?”呼延鞮问夏侯荡。
“你的大将奴隶?”夏侯荡把大将和奴隶合在一起说,显然是在讽刺夏侯荡。
呼延鞮不生气,反而饶有兴味道:“他叫破多罗,是曾经的拔都破多罗骨都和女大将兰阿茹的孩子。兰阿茹女扮男装从军,和有婚约的破多罗骨都搞到一起,气死了他当时的未婚妻,导致破多罗骨都和卜氏的关系破裂。”
“然而兰阿茹和破多罗骨都好日子也没多久,兰阿茹生他时难产而死,破多罗氏和兰氏的关系也岌岌可危,是以众人都说他是个不祥之人。破多罗骨都就把他扔到野外,没想到他竟然活了下来,被狼群养大,举止行为更与狼无异。”
兰殊身世坎坷,却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
然而夏侯荡不关心,道:“你和我讲这些做什么?想把我变得跟他一样?”
哪知呼延鞮道:“我是想告诉你,他这样的人,我也可以接受。我把他从破多罗氏的禁锢和歧视中救出来,教他功夫,给他五大将的地位,只要他不背叛我,他会拥有更多。”
这话说的,竟像是兰殊的大恩人一样,明明折磨兰殊的也是他。
孙平听不下去,愤愤不平道:“这二王子可真会颠倒黑白,救了他难道就可以随意对待他吗?那大夫救治伤患,难道就可以鞭打伤患,凌辱伤患吗?这和伤害他的人有什么两样?”
元洵一针见血:“他没有把兰殊当人,是以一点点恩惠也觉得是极大的赏赐。”
呼延鞮是真心觉得自己给兰殊的已经够多,毕竟兰殊是被所有人遗弃的,他捡回来,难道不是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但这不是他想说的重点,他话锋一转,凌厉地看向夏侯荡:“他若听我的话,服从我的命令,我自会让他少受些苦,可若他背叛我,不服从我的命令,我有千百种折磨他,让他痛苦难过的法子。”
双手一拍,手下又推着两个人过来,兰殊眼睛突然聚焦,脸上出现不安,两人正是小梳子和锅子,小梳子怀里还抱着狼崽。
呼延鞮是在进军的路上遇见兰殊,彼时他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像是被丢弃了一样,连呼延鞮叫他都没有听见,呼延鞮只有在第一次从破多罗氏接走他时才看过这种表情。最碍眼的是,兰殊穿了棉服,还穿了靴子。一个人习惯温暖后就会变钝,就如兵器生了锈般,需要磨砺。
于是呼延鞮当即便让人打听这两日去了何处,见了何人,不管是谁,都带到大营来,他倒要看看是谁敢抢他的东西。
锅子见到呼延鞮,吓得发抖道:“你抓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小梳子虽然害怕,但面上勉强镇定,扫了四周,看到跪着的兰殊,关心道:“他们也抓了你?你受伤了?”又看到兰殊的衣着打扮,秀气的眉毛微皱:“你是句黎人?”
兰殊还是缩成一团,假装不认识小梳子的样子。
呼延鞮见她关心兰殊,心中不喜,面上不显,对兰殊和颜悦色道:“怕什么?在外面交了‘朋友’是好事。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兰殊浑身颤抖,突然开始磕头,一个接一个,道:“求二王子饶了他们。”
呼延鞮脸色一变,如果兰殊不求情还好说,可兰殊偏偏替他们求情,这就更让他愤怒了。他冷笑道:“饶了他们?可以啊。你把她怀里的狼崽杀了,我就放了他们。不仅放了他们,还特许他们留在这里,陪你玩,怎么样?”
这话十分阴毒,且不说兰殊和狼从小一起长大的缘分,就说小梳子,如果兰殊真杀了狼崽,小梳子怎么还可能跟他当朋友?怕是逃都来不及。
小狼崽像是也感受到了威胁,团在小梳子的怀里,眼睛警惕地望着四周。
兰殊没有动。
呼延鞮又道:“怎么了?一只宠物而已,死了就死了,又不是人。人也不是没杀过,大雍的士兵,你杀少了吗?”
兰殊往前走了一步。
小梳子直面兰殊,道:“不管你是句黎人还是雍人,都不能滥杀无辜。阿卓没有伤过人,你不要杀它。”
“阿卓……是谁?”兰殊又恢复成以前说话艰难的样子。
“阿卓就是小狼崽。我既收养了它,自然要给它起名字。起了名字,它就是我的家人,我要保护我的家人,不准你伤害它!”小梳子为了保护狼崽,忘了恐惧,说起话来,也是掷地有声,连元洵都不禁佩服她勇敢。
“它……太小……没用……”在兰殊的世界里,没有用的东西,是要被扔掉的,当然有用的,也要更有用,才能不被扔掉。兰殊想以此说服小梳子,放弃狼崽,活下去。
“它是家人啊!”小梳子质问他,“难道你的家人老了、伤了、残了、被别人讨厌了、没有用了,你就要丢掉吗!”
她话音刚落,兰殊痛苦地捂住脸,嘴中默念“家人”“丢掉”,来来回回,像是受尽折磨一般。
呼延鞮见状,大声道:“破多罗,不要跟一个小丫头废话。你被丢掉的时候,有人救你吗?你被欺负的时候,有人保护你吗?你被嘲笑的时候,有人替你说话吗?既然没有,凭什么这只畜生不能死?凭什么它这么幸运,而你却要受苦?破多罗,你是被神女厌弃的人,不要想着装什么虚伪的好人,杀了它!”
兰殊由痛转恨,手指青筋暴起,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小梳子到了此刻也不畏惧,道:“如果是这位大官人,我不敢说他是会欺负你还是保护你。可如果是当时跟着你的两位哥哥,他们是一直在照顾你,保护你的!”
“照顾我……保护我……”兰殊脑中混乱。
小梳子道:“他送你金色的耳铛是不是?是你喜欢的狼的形状是不是?这不就是在照顾你?锅子笑你的时候,他替你说话,还教育了锅子是不是?这不就是在保护你?你跟他们在一起时,有棉衣穿,有朋友一起玩。你可以站着,坐着,躺着,不用磕头,也不用求人。难道非要打你骂你才是照顾,羞辱你让你痛苦才是保护?而给你想要的东西、让你不开心的时候开心反而是伤害吗?”
小梳子家里是书香门第,她自幼口齿伶俐,一番话说下来,有理有据,直白简单,连兰殊也能听懂。再加上她小小年纪,临危不惧的风度,竟然让周围人都不禁佩服。
兰殊拼命地摇头,想要找到反驳的地方,想来想去,道:“我是被神女厌弃的人……我必须要受苦……不要……对我好。”
小梳子听了十分愤怒:“谁说你是被神女厌弃的人?他见过神女吗?他听见过神女的声音吗?如果没有,他凭什么这么说?就算他见过,就算神女真的厌弃你,世界这么大,哪里没有神庙,哪里没有信徒?你换个神信就是!”
此言一出,兰殊像是被劈中一般,整个人呆住了。他想过无数的出路,想如何让大家喜欢他,想如何让呼延鞮不要丢弃他,想如何杀人变强、变强杀人,日日夜夜,想破了脑袋,却没有想过换一个神灵,换一个信仰。
呼延鞮见自己的话竟然被一个黄毛丫头驳回,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心中自然不喜,以眼神示意须卜乌涂,须卜乌涂会意,梅花镖射出,瞄准的正是小梳子!
小梳子不会武功,兰殊又沉浸在她刚才的话中,孙平心一提,差点跳出去阻拦,被元洵拉住。
却见梅花镖在空中被铜碗击落。是夏侯荡。
他刚才虽然表面在喝酒,没怎么留神,其实一直在注意呼延鞮和须卜乌涂的动静。不仅如此,夏侯荡还嘲讽道:“这就是你说的不背叛你,能得到的更多?好像还不如背叛你的好。”
呼延鞮这些天连着在元洵夏侯荡手里吃瘪,现在连兰殊也不听他,脸色是阴沉的不能再阴沉,喝道:“破多罗,你真的敢不听我的?”他手按上随手佩刀,兰殊知道这是他在出手前的习惯动作。
不等呼延鞮再说第二句话,兰殊闪到小梳子面前,伸手掐住狼崽脖子,一眨眼,狼崽连挣扎都没有,没了气息。金色的眼睛暗淡下来。
小梳子反应过来,哭着道:“你怎么能杀了它?你把护身符还给我,我不要上天保佑你,你不配带它!”
兰殊却已和呼延鞮复命,呼延鞮得了面子,十分满意,让人把小梳子和锅子带下去。
兰殊又从小梳子怀里抢过狼崽,对呼延鞮道:“我从小被狼养大,还请二王子允许我安葬它。”
呼延鞮正是得意时候,难得不跟他多计较,道:“下去吧。今天做的很好。”
兰殊抱了狼崽下去,面色不变,似乎刚才的事情都是幻觉一样。
呼延鞮则十分畅快,比看了几场斗兽都畅快,脸色也好了很多,和颜悦色对夏侯荡道:“破多罗最近闹脾气比较多,可回过头来,他总是知道谁对他好。”
哪知夏侯荡出声:“我记得呼延氏的图腾是狼,他杀了狼崽,你不怕他杀了你吗?”
呼延鞮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