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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营救(一) “我便是那 ...

  •   众人以为须卜乌涂会在必经之路上埋伏,没想到须卜乌涂和朱饶并未走远,反而等在洞口附近的空地旁。

      “甘小子带路,孙平断后!”元洵一声令下,众人不敢耽搁,都按着甘小子指的方向行去。

      孙平与须卜乌涂交战,刚开始还算平手,后面孙平渐渐支撑不住。元洵趁机射出一箭,却是瞄准朱饶心口。只要朱饶死了,没人指路,他们可以少了一大威胁。可须卜乌涂也猜出他心中所想,抡起骨朵,当中敲断来箭。

      “走!”元洵道。孙平赶紧回马,沿着众人离开方向赶去。

      一行人边战边走,好在须卜乌涂为了赶路,只带了少数人马跟着,是以孙平还能抵挡。

      转眼来到一片石林,树木稀少,反倒是立着各种形状怪异的大石,其中有各种各样的石洞,在夜色中,黑黝黝一片,透着诡异。其中一处是一人高的蛇形巨石,侧面有个洞,刚好够一人进入,正是甘小子说的地方。

      众人不敢耽搁,轮流进入,轮到小黄马的时候它有些不情愿,应是怕黑,磨磨蹭蹭不肯进,元洵拍了拍马头,安抚道:“大家都在一起,不用担心。”小黄马似听懂了一般,蹭了蹭他手掌,哒哒哒踏着小蹄子进去了。

      孙平和元洵又把洞外脚印打散才进洞。

      洞内比想象的宽敞,下了几个台阶后,便是一片空旷,底部有暗渠,只是冬日干旱,已经干涸,旁边则零零散散放着些推车铲子斧子扫帚等工具,显然是当年开凿留下的。沿着暗渠走了大半,本担心的洞口堵住没有,却发现三条岔路。

      甘小子犯了难:“这三条长得都差不多,不记得当时走的哪条路。”公孙小鹿也摇头。

      周鹏道:“这一片在太武皇帝时是边城屯田的地方,这暗道也是那时候开凿的,四通八达,为的就是连接各地。开始大当家选了这两处做坞堡,也有考虑到这暗道的原因。”
      “也就是说不管走哪条道都能出去了?”孙平问。
      周鹏:“只要没有落石不堵都能出去,可去到哪儿谁知道?”
      孙平:“总不至于通到敌军大营吧。”孙平本来只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一言既出,众人都不说话,像是真的在考虑这种可能性一般,连忙摆手:“我随便说说,哪能这么正好?”

      周鲲战战兢兢出声:“哥,要不兵分三路?”周鹏心道这个傻子,他们一共就六个男子,里面孙平功夫最好,他是最弱的,若是分成三路,毛大眼毛大耳两兄弟必定一起,元洵孙平也是一块,周鲲定是和自己一起,万一被发现,就凭他俩,哪里有生还希望?于是道:“本来人就不多,还分开来,不是等着被敌人一个个抓住?”

      毛大眼也难得聪明一回:“是啊,三路之中,碰上敌人的可能更大,人再少,一定回不来。俺们一起,就算碰上了,还能互相照应。”毛大耳也点头。

      既然都想一起,那剩下的问题就是选哪一条。这三条路从形状,大小,看来看去都一样,这里又在地下,分不清方向,可真叫人发愁。最后还是毛大眼提出来说抓阄。

      “抓阄?”孙平道,“这也太儿戏了吧。”
      “那你想出个办法来?”周鹏刺他。
      孙平挠耳朵:“要不别处去了,就在这里等一夜?”
      周鹏:“不出去他们追进来怎么办?不用人进来,放个火,烟就能活活呛死你!”
      孙平投降:“怎么抓阄?”
      毛大眼:“这个好办,俺这里有个铜板,正面就是走左边,反面就走右边,立着走中间。”
      周鹏:“不行,这样中间那条路不是最不可能走?”
      孙道:“那就转刀,刀柄指向哪儿走哪儿。”

      众人都觉得可以,只是谁来转成了问题。
      “这里有谁赌牌运气不错的?”周鹏问。
      毛大眼立马摆手:“俺不行,俺和俺弟赌牌就没赢过。”
      看向周鲲,周鲲也道:“哥,我你知道的,一直被人说是拖后腿的。”
      看向孙平,孙平道:“我娘打牌九都不让我碰一下,说我手臭,摸得牌更臭!”
      再问葛大夫、莹玉等一圈人,各有各的手臭法。

      等问到元洵,元洵道:“我没玩过赌牌。”别说赌牌了,他能弹个弹珠都算大臣们发善心。
      “你多大了?竟然没赌过?”周鹏嫌弃,“平日里运气怎么样?”
      元洵想了想,想不出,孙平突然道:“我觉得可以,让公子来吧。”
      周鹏瞧元洵,也道:“我也觉得可以。”

      毛大眼摸不着头脑:“你们俩会看面相?大兄弟这一个脑袋两只眼跟俺没什么区别啊?”
      周鹏道:“要看什么面相?你瞧他这出身,能是运气差的吗?”
      孙平也点头,虽然在他看来,按照元洵的身份,已经不是运气好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一身龙气。有龙气,运气还会差吗?

      *

      现实告诉我们,事物的发展还是要实事求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这是元洵他们走出石洞后的第一反应。

      此时天还黑着,但不远处有灯笼照亮,隐约可见青墙灰瓦,望楼马面,插满了三支戟旗帜的坞堡,怎么看怎么熟悉,怎么看怎么亲切。

      “大兄弟,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一下子咱们就到了!”毛大眼十分开心,“只是怎么感觉怪怪的,好像在哪里见过?”
      “当然见过,你天天住这儿你没见过?”周鹏无语了,“咱们绕一圈绕回来了!”

      原来此处正是前一日被攻破的坞堡后门,因为开在后山里,十分隐蔽,很多人都不知道。

      要不说元洵这手气非同常人呢?一路上他们遇上有七八个岔路口,元洵一一转刀决定方向,那么多个方向,他竟然就能给你转回来,这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元洵摸摸鼻子,颇有歉意:“看来我的运气也不怎么好。”
      毛大眼安慰他:“大兄弟,别灰心,好歹没转到敌人的大营去,已经很好了!”

      刚说完,就听旁边林中一队人走过:“快,二王子要现杀的羊肉,还有烈酒,晚了二王子要拿我们的血当酒喝!”
      众人:“……”这是不仅到了敌军大营,更是人家主帅旁边,不能再中心的中心。
      周鹏反应快:“快回洞里去!”

      又听一队人走过,道:“快去取二王子的黄金宝剑,镶白玉的那个,在大帐最大的箱子里,晚了要拿我们试剑了!”

      毛大眼忍不住:“这二王子大半夜开宴会吗?又是酒又是剑的。”

      还没说完,又一队人过来:“夏侯荡这厮也太嚣张了,我们投降什么好处没捞到,他一个俘虏,竟敢说是二王子搅黄了他拜堂,非要赔他一个天仙一样的女子,现在到哪里找?”

      这三队人说的,竟是夏侯荡。

      这下众人傻了眼,不是说三当家被俘虏了,还要和野兽搏斗,怎么还有这待遇?众人犹疑不定,若是夏侯荡就在附近,他们怎么也要试试看把夏侯荡救出来。有了夏侯荡,就像有了定心丸一样,堡中也不会群龙无首。

      “要不,去看看?”毛大眼说出心中所想。
      “看什么看?送命去吗?就凭我们这几个,连练手的都不配当,还想救人?”

      周鹏惜命,自然不肯去,其他人老的老小的小,自然也不适合,最后元洵决定让众人先回洞中躲避,他和孙平前去探探情况。他们抓住两个落单的士兵,换上他们的衣服,悄悄潜入营中。

      *

      呼延鞮在白天一场大战后,把追击夏侯雄的事情都交给了五大将。他受了伤,自要医治。而且他刚抓了夏侯荡,正是新鲜时候,自然不肯去忙别的事。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让夏侯荡去参与斗兽,对他极尽羞辱,反而一反常态,对他十分宽和,让人给他包扎上药,还让人弄来好酒好肉,好好招待夏侯荡。

      宴席上,他坐上位,夏侯荡站在右边下首。左边本来没有人,须卜乌涂追元洵未果回来,他便让须卜乌涂也来休息一会,朱饶也一同入座。

      元洵和孙平躲在帐篷后。

      只见呼延鞮手下摆上两幅案几,须卜乌涂刚要入座,呼延鞮突然吩咐道:“再在前面摆上一张桌子,请三当家入座。”

      须卜乌涂脸色一变,句黎人以左为尊,他们五大将在落座时是按资历地位依次排序,此时呼延鞮让夏侯荡坐他上位,摆明了就是说只要夏侯荡肯投降,五大将的位子就是他的。

      夏侯荡撇了一眼,道:“位子不错,就是同座的人差了些,坐着失了身份。”

      他这话明显在嫌弃须卜乌涂,须卜乌涂心下气愤,但晓得呼延鞮有招降之心,不能忤了他意图,暗自忍下。

      呼延鞮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是我考虑不周,须卜乌涂是你的手下败将,朱饶是个叛徒,你自然不屑和他们坐一块儿。来人,在右边上座。”

      孙平小声道:“这呼延鞮白天看着像个疯子,又暴虐又残忍,怎么晚上改了性子,这样都不惩罚夏侯荡?”
      元洵道:“他到底也是二王子,知道在战场上再怎么残忍都可以,但招揽降将的时候,怎么也得展示些风度。”
      孙平道:“他想招降夏侯荡?不让他斗兽当奴隶了吗?”
      元洵道:“看来他对左贤王的位子势在必得,就算少些玩乐享用,也要收夏侯荡入麾下。”

      呼延鞮虽然天性残忍暴虐,但绝不是蠢笨这人,反而自小便聪明绝顶,才能得到呼延屠渠和元亨的一并称赞。

      他虽然自那日酒楼初见,就想着看夏侯荡和野兽搏斗,但自从知道夏侯荡身份,再和他战场交手,知道此人不单单是功夫好,更是一名猛将。

      他想要左贤王的位子,权衡之下,自然知道手下能占善战的将领越多越好,是以有了招降夏侯荡的心思。他知道像夏侯荡这样的猛将能力大脾气也大,要拿下他不仅要展示自己的能力,更要展示自己的气度胸怀,让他从心底里认可自己。

      让人上酒,酒是上好的烈酒,夏侯荡一闻就知道,是满堂春酒楼的十八仙。盛酒的碗也是句黎人特质的铜碗,是寻常碗的两个大,碗底深,一个碗能装半坛子酒。

      呼延鞮吩咐道:“给三当家满上。”
      手下立即倒了满满一碗。夏侯荡眼睛也不眨,一口饮完。
      呼延鞮让人再倒,夏侯荡再饮。
      如此反复三次,呼延鞮让人上烤好的羊肉。满满一盘,夏侯荡风卷残云吃完。

      元洵和孙平看了,都佩服的不得了,毕竟夏侯荡前日在酒楼喝的就不少,今天还能喝这么多烈酒脸色不改,谁看了不说厉害?

      “好!”句黎人慕强,呼延鞮见夏侯荡这般,自然更加欣赏,问道:“三当家,我这酒肉如何?”

      夏侯荡岔开腿,坐姿颇为豪迈,道:“酒是好酒,肉是好肉,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只可惜请客的人让人没胃口。”

      “大胆!竟敢讽刺我们二王子!”须卜乌涂一拍桌子。
      呼延鞮脸色也不好,但他想着要展现容人之量,便道:“既然没胃口,还吃这么多干什么?”
      夏侯荡道:“养伤,明日杀出去。”

      “哈哈哈!”呼延鞮没想到夏侯荡把逃跑说的如此坦荡,也不生气,反而更是欣赏,“虽然你功夫高,但我这地方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我便是那个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

      若是旁人说这话,呼延鞮定然觉得对方在吹牛,可夏侯荡说这话时,目光锐利,自信坦荡,好像他真的可以做到一般。

      呼延鞮心中又爱又恨:“你们大雍皇帝昏庸无能,让一个女人当政,贤者做不了官,勇士当不了将军。你们有一句谚语叫‘良禽择木而栖’,你何必再替他们卖命,不如到我这里,我立你为左大将,加封卢缇王,将怀荒郡之内的草场都让你管理如何?”

      左大将有领兵的实权,封王则意味着有封地有收入,呼延鞮这条件开的却是诚意十足。元洵听了,心里有些酸溜溜的,他也能开这些条件,甚至给的更多,要是母后同意的话。

      哪知夏侯荡道:“你封王?我记得句黎王叫呼延屠渠吧?难道是太子也可以封王?可没听过呼延屠渠立了太子。”
      他这一话直接打呼延鞮的脸,须卜乌涂当即就道:“夏侯荡,别仗着我们二王子看得起你就胡言乱语,我的刀可不认人!”
      夏侯荡道:“你的主人还没说话,你叫什么?你的刀难道连你的主人都不认吗?”
      “你!”
      如果说常柏骂人是怎么难听怎么来,夏侯荡呛人,则是怎么让人痛怎么来,这一点元洵深有感触。

      呼延鞮不想二人吵起来,拦住须卜乌涂,问夏侯荡:“你不肯接受我的条件,是因为做了那个滑头小子的手下吗?”这说的是元洵,呼延鞮两次被元洵用计压了一头,只觉得他功夫极差,鬼主意却多。

      元洵突然听呼延鞮提及自己,心中不禁有些紧张,怕夏侯荡说个“不”字,毕竟自己已经在射雕中赢了他,按照约定,他就应该是自己的手下。可想自己在战场的表现,自己非要当这个老大有些恬不知耻。即便如此,也希望夏侯荡能心悦诚服认可自己,毕竟忠臣良将,哪个君王不想要呢?想来夏侯荡昨日拼命救他,也是认可当这个老大的吧。

      只听夏侯荡笑了一声:“他?当我手下还差不多。”
      元洵:“……”夏侯荡在让他失望方面从不让他失望。
      呼延鞮道:“既如此,你一直保护他做什么?”
      夏侯荡顿了一下,道:“我是三当家,保护堡中人不是应该的?”

      呼延鞮看出夏侯荡嘴硬,道:“他至多不过一个贵族公子,能给你金子银子、锦衣绸缎,他能给你权势和地位吗?他能给的,我能给,我能给的,他可给不了。男儿志在四方,你有能力,应该目光长远。”

      夏侯荡闻言大笑:“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要人给,更何况你也给不了。”
      呼延鞮道:“你想要什么?我如何给不了?”
      夏侯荡道:“我要在大雍封候拜将,你要帮我,是想把自己的头给我吗!”

      此言一出,就是再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了,更何况呼延鞮就不是有好脾气的人,当即冷下脸,对周围人道:“把破多罗给我带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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