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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脱逃(四) 陛下的梦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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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去都是去送死的,一百个能回来十个都算好的了,那些句黎人跟恶鬼一样你没看到?就你的本事,在新人里都算垫底的,还想着杀敌?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再说,你已经不是士兵了,你现在是个打铁的,没人要求你上战场!你看看莫野子那老东西,早就和他儿子离开了,我要是你,我比他们跑的都快!”
“莫前辈是我师父,你别叫他‘老东西’……而且哥,我是担心你,想等你一起走……”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脑子转得比你快一百倍!你等我我还得拖着你,还不如你早走了呢!”
“我……可我还是担心……”
“担心,担心,我看你是一个人不敢走!从小是个胆小鬼也就算了,你今年多大了?块头是我两个大,还躲在我后面,你这块头是白长的吗?”
“爹年初让我们一起回去看他……”
“爹爹爹,你除了会把爹拿出来说话,还会什么?你都多大了,爹要死了你拿谁说去?”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爹——”
“我就这么说,皇帝老子来,我也这么说!”
这伶牙俐齿、嘴毒不饶人的说法,一听就是周鹏。而他的弟弟,自然就是周鲲了。
元洵本来以为周鲲早就转移了,没想到竟然和他们一起。周鲲的身形,若是混在人群中,一定早就被看见,想必周鹏一直让他远远跟在后面,用标记之类的给他指路,为的就是不让他去参战送死。
“谁?”元洵不小心踩到松针,发出声音,被周鹏发现。他走出来,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周鲲脸皮薄,知道自己躲避参战这事被元洵发现,十分羞愧,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饶是元洵借着月色,都能感觉到他的窘迫。
周鲲道:“对不起……”
周鹏一向脸皮厚,又牙尖嘴利,最看不惯周鲲窝囊,跳起来就给周鲲后脑勺来一下:“道歉干什么?他不也是怕死没去参战的?他都好意思,你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哥,你别这么说……”周鲲对元洵是感激的,“他受了伤——”
“你胆子肥了,还敢跟我顶嘴?”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元洵赶紧道:“来得正好,现在队伍里缺男丁,多你一个训练过的,大家心里也安心些。”
说完,招呼周鲲进洞,也不提他和周鹏那些话,只说周鲲中途迷路,好不容易才赶上队伍。众人听了,自是高兴,招呼他过来吃点东西。
剩周鹏一个人看周鲲这么听元洵话,气鼓鼓地坐在湖边,拿起一块石头想扔,又怕声音太大,被敌人发现,硬生生放下去,更气了。
元洵坐到他旁边,他瞥了一眼元洵,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打不过你就不会打你?”
周鹏虽然瘦小,但以他睚眦必报的脾气,要是惹恼了他,他怎么也得报复回来。
元洵道:“你打我,周鲲也不会听你的。”
“你!”
元洵是怎么知道气人的,即使能说会道如周鹏,也一时想不出怎么反驳。毕竟自从元洵这扫把星来了之后,周鲲不仅知道反嘴,还经常干出他不同意的蠢事!
“其实,弟弟长大了,哥哥要知道放手的。”就像元子美,小时候粉面童子一般,追着你闹来闹去,长大后,也有自己的心思,再不是小时候被元洵忽悠得一愣一愣的样子了。
可周鹏不这么想,周鲲那傻气样,他要是不看着,周鲲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当然现在也没什么出息了,因为周鲲跟了莫野子去当什么铁匠,都是这个扫把星教唆的!
他道:“还不都是因为你,周鲲去当铁匠。现在好了,上阵杀敌,封侯拜相的机会没了,钱途也没了。我这个哥哥要再不看着点,我怕他连小命也丢了!”
“当铁匠怎么就没前途?”
“整日在铁匠铺里吹炉火打铁,能挣几个钱?人家炼铁的卖铁,种茶的卖茶,他打铁卖什么?卖盔甲?卖盔甲的早进大牢了!”
这话倒是真的,你打铁打个几十铁甲刀盾,官府就要怀疑你有谋反之心。但出名的铁匠打一把兵器也是重金难求。
元洵劝道:“他训练时总被人欺负,反不如做铁匠自在,何不随着他天性发展?再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又怎么知道他以后没有作为?”
“天性?生在世上,哪有几个能顺天性而活的?”周鹏不屑道,“你是大少爷可以任着性子来,我们这些牛马,哪天不是小心翼翼谋生存?”
元洵闻言,眸子暗了暗,道:“我也无法任性而为。”
周鹏不相信:“你想干什么,你家难道办不到?”
元洵脸上难得有些踌躇,顿了顿,才下定决心道:“其实我想做个大侠。”
“啊?”
“就是那种,书里说的,行侠仗义,劫富济贫,惩恶扬善,为世人抱不平的大侠!”
“啊?”
“就是那种,可以飞檐走壁,仗剑恩仇,朋友遍天下,还有许多红颜知己的大侠!”
“啊?”
“别啊,给点反应,我可从来没对别人说过!”
“不是,你脑子坏了吧?放着好好日子不过,当什么大侠?就你这样,爬墙都能崴只脚信不信?”
“我娘说我是做大侠的料!”
“头发长没见识!”
元洵不说话,他是真的生气了。他从小听他娘陈氏讲故事,讲的都是大侠的故事。南方的大侠,北方的大侠,异域的大侠。陈氏喜欢大侠的仗义豪情,元洵也喜欢。周鹏这么说他娘他伤心,便闭嘴不讲话。
周鹏大约也是感觉到元洵的沉默,但他一向嘴毒,对面又是元洵这个富家公子哥,自然不可能低头道歉。两人僵持半晌,周鹏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道:“听说长安的富人都用金筷子金碗吃饭,是真的吗?”
元洵想了想道:“用木筷子的多,也有用银筷子的,大多是怕下毒。”
“我就知道他们是框我!”周鹏啐了一声,“这些富人有那么多金子,放着不用,真是暴殄天物。换做是我,最少也要打个金人像,就照周鲲的身材打,他长得壮,纯金的,让贼人搬都搬不走。”
周鲲模样的金人,元洵想了下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周鹏不满意,“你可别小瞧我,我周鹏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管账做生意我可不差!等哪天句黎人被打跑了,怀荒郡安定下来,我就去买块地,种桑树,再雇几个女工织布。我早就研究过了,东边南边来的锦缎虽然柔软,但图案不是这里人喜欢的风格。若是我能用相同的布料绣上不同的花纹,一定卖得好。到时候,我要存上一箱的金子!”
周鹏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干活麻利,堡中的物资采购都是他管着,确实有些能力,可他刚说完富人有金子不用是暴殄天物,自己就要存金子,元洵觉得有趣,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喜欢金子?”
“金子谁不喜欢?你不喜欢?你不喜欢给我,我要拿去放在我那群叔叔伯伯面前,让他们看得着摸不着,看他们谁还敢笑话我家穷!”就像元洵想要证明自己一样,周鹏想赚钱,赚很多很多的钱,让宗族的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人都不敢小看他们。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周鹏给自己改名字,便是心有大志,不愿随便交了小命,这倒是和元洵相似了。
两人又坐了片刻,众人都休息得差不多了,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刚用茅草除去地上痕迹,却听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偶有人说话,发音古怪,是句黎人!
众人赶紧躲入洞穴深处,不发出一点声音,只听外面须卜乌涂的声音响起:“你说你刚才在这附近看到那小子,人呢?”
另一个声音,是朱氏坞堡的朱饶,他本来在堡外差点被射杀,但乞伏末归想他和夏侯氏的人相熟,应该熟悉附近小路,是以把他保了下来,此时为须卜乌涂带路。
朱饶道:“刚才明明看见一个红衣服的过去,血一直流,应该是这个方向啊。”
莹玉听到红衣服,只怕是常柏,心中一紧,温大娘握着她手安抚。
须卜乌涂道:“那小子被莫多娄砍了五刀,又中了箭,不可能跑得远,你莫不是看错了方向?”
朱饶本来就是随便说了方向,为的是找机会逃走,谁知道须卜乌涂亲自压着他找人,他哪里敢承认,只好道:“许是天黑没看清,或者那小子重伤命不久矣,掉下马落到湖里也有可能。”
啪的一声,须卜乌涂一鞭子抽向朱饶脑袋:“我不想听到可能两个字!”
朱饶赶紧求饶:“大将饶命,大将饶命!”
“他掉入湖里,我怎么拿他脑袋跟二王子交差?”须卜乌涂道,“你去,给我到湖里找,找不到就把你脑袋交上去!”
朱饶哪里会水?跟别说在这深秋寒夜,让他跳入冰冷湖水,这不跟要他死没分别吗?但他找不到常柏所在,要怎么才能让须卜乌涂放过他?
心念一转,来了主意,道:“大将,我有办法能让二王子开心。”
须卜乌涂道:“什么办法?”
朱饶道:“这条路再往前走,不过一两个时辰,就是夏侯氏在南边的坞堡,他们撤离,一定是往南边的坞堡走。大将可以在路上埋伏,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到时候,想抓几个俘虏就有几个,献给二王子,二王子可不就开心了吗?”
众人撤离的时候,选的是最近的一条路,本以为句黎人对附近地形不熟悉,不会那么快追上来,没想到朱饶这厮竟然投敌得如此彻底,主动要做向导,这一来,须卜乌涂堵在前面,后面又有其他追兵,元洵这队人老的老小的小,哪里能逃出去?
须卜乌涂道:“这附近有埋伏的好地方?”朱饶道:“前面就有,大将跟我来。”
一队人声音渐远。
众人犹豫不定,毛大眼首先出声:“大兄弟,他们埋伏在前面怎么办?”
元洵问周鹏:“这里到坞堡有几条路?朱饶是不是都知道?”
周鹏道:“有两条,但有一小段两条路都会经过,那地方又窄地势又低,他们如果埋伏在那里,我们跑都跑不掉。”
元洵:“没有其它路了?”
周鹏摇摇头。
甘小子突然道:“我知道有一条,在山里面,我们玩捉迷藏的时候去过!”公孙小鹿也想起来:“我也知道,是一条很黑很窄的通道,甘小子还差点卡在里面出不来!”
他们说的,周鹏也知道,是一条暗渠通水的,后来荒废了,堵了不少,现下不知道还能不能让成人通过。
元洵道:“不妨一试。实在不行,我们在那里躲上一天,等须卜乌涂他们走了再回去。”
众人都同意。
于是出得洞外,甘小子引路,没走两步,却听朱饶的声音响起:“大将,我就说刚才那洞里有人,你看是不是?有老有小,还有二王子最讨厌的那个,我们把抓起来,带回去孝敬二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