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北境（45） 山虎八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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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江摇光连怀瑾二人再次来到那个巨大地坑。
“大朔给天照送去的苦萝种苗应该出自这里。”
连怀瑾看着地坑底部的情景推测道。
江摇光听出他语气中的琢磨，转过头看他：“你想做什么？”
连怀瑾勾嘴一笑，她顿感不妙。
这家伙估计又有什么诡计要使坏了。
两人坐上马车，直接抄了近道，赶了两天路，终于在北境去往天照的南端商道上遇到了大朔运送苦萝种苗的车队。
趁着夜里漆黑，连怀瑾、江摇光、渡鸦三人开始行动。
三人在停驻的车队的路径上放了许多蚜虫和尖眼蕈蚊，只要有部分进入了马车内，就能在潮湿保存的苦萝种苗上疯狂繁殖，一传十十传百地感染植株。
连怀瑾的手段一如既往，损得润物细无声。
安排好“惊喜”后，三人又坐上马车连夜赶回北境中，去往大朔与应国之间的那片荒漠，要与季秋玉、杨信的军队会和。
江摇光回想起那些虫子依然头皮发麻，她坐在马车里搓着双臂，耸肩一激灵：“干嘛要放那么多虫子，我感觉浑身都有虫子在爬了！”
连怀瑾平静道：“需要我帮你找找虫子在哪里么？”
江摇光瞬间抱住自己盯着他：
“想死就来找吧。”
连怀瑾见她警惕的模样，轻笑一声，正经回答她的问题：
“放虫的目的有二。”
“其一，苦萝的培养条件虽然苛刻，但苦萝的价值太高，若是安全进入天照，那天照也将不遗余力地培养苦萝，到时候又会有一波人沦为苦萝的肥料。”
“其二，天照不能和大朔长期合作，若想斩断外交，还需在交易中埋下芥蒂，而一批生病的苦萝种苗，则是这个芥蒂。”
江摇光抬眸看他，不禁啧啧嘴。
这家伙的谋划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无缝衔接步步为营。
那群运送苦萝的人都是较急的送货工人，不太会去注意种苗的微妙变化，等送到天照后，种苗本就会损耗一部分，再被虫感染，估计就所剩无几。
此时大朔境内江湖匪帮与政府斗争，绮城一团乱麻，鹄京严防死守，不允任何外城人士入京，就连近三个月入京的人都被找出来遣返回乡。
连怀瑾收到信，平静地收回袖中。
他本想先前去往鹄京探一探朔王那边的动向，没曾想被江摇光和祝韶音在绮城这么一闹，引得朔王来了绮城，顺势爆发了起义。
如此也好，人算不如天算，有时处心积虑反而不如顺势而为。
他看向肩头上睡着的人，无声笑了笑。
破军星君，果然福祸相生。
马车在清蔺关的关口前停下了，渡鸦下了马车。
“连公子，渡鸦就不随同前行了，接下来的路程……”
“一路辛苦了，我来就好。”
连怀瑾颔首道。
江摇光站在连怀瑾身旁看着渡鸦，他一直蒙着面，她始终未曾见过他的脸。
她犹豫片刻，终于开口问道：“渡鸦……那个……我能看看你吗？”
渡鸦愣了愣，看向连怀瑾。
连怀瑾微微点头。
“还望……不要吓到江姑娘。”
说着，渡鸦缓缓拉下了面巾，露出下半张脸来。
只见，拉下面巾后，是一张冷峻的脸。肤色苍白，下半张脸的皮下有青紫色血线延伸到脖颈，耳后下巴沿着下颚线有一道疤痕。
如果不是这些有点怖人的血线和疤痕，他应该是个模样清俊的少年。
江摇光神色微怔，渡鸦又将面巾重新遮住脸。
“渡鸦失礼。”
江摇光看回他的眼睛，还是熟悉的感觉让她更适应。
她有些愧疚地摇摇头：
“没有失礼，是我失礼了。”
渡鸦抱拳躬身：“江姑娘不必有愧，脸上的伤是渡鸦的福泽，渡鸦不曾介怀过，只是特征明显，不便行动，才一直遮面。”
江摇光一脸醒悟地点点头，渡鸦的眼睛弯了弯。
“那么，渡鸦告辞，连公子、江姑娘，保重。”
江摇光立刻抱拳：“保重！辛苦了！”
连怀瑾作揖：“保重。”
两人目送渡鸦在荒漠里远去的背影，江摇光回想起这段时间渡鸦不辞辛劳的帮助，而自己却对他知之甚少，不禁鼻头一酸，心生几分愧疚来。
连怀瑾看向身旁人，见她又瘪着嘴，勾了勾嘴角，侧头道：“为何又是一副哭兮兮的模样？”
江摇光看向他：“我甚至都忘了跟他说一声谢谢……这几日多亏了他，一路上我们才如此轻松，刚刚我还失礼看了他的伤疤，他也没有怪我……我真不是个人啊……”
连怀瑾听到她的话捂面笑了起来，肩头耸动。
江摇光揪了他的手，有些恼怒道：
“我在一本正经地忏悔，你笑什么笑啊！”
连怀瑾两手握住她的肩，弯腰看她：
“你忏悔什么呢？”
江摇光：“忏悔……我没有好好道谢告别还失礼冒犯了他啊……”
连怀瑾噙着笑看了看她，抬眸望向清蔺关后那条妥燕河，站直腰，拉起她的手走到马旁。
“马车太累赘，四十里路程，我们马步慢行，三个时辰内可以抵达风雪屯，在那里可以歇脚一夜，明日继续启程。”
江摇光点点头，与连怀瑾一人一匹马在荒漠中并行，连怀瑾还背着她的露蟒紫檀琵琶。
“渡鸦的事，无需愧疚，若是想好好告别，恐怕不需要。”
连怀瑾勾着嘴笑道。
江摇光诧异转头：“为什么？”
连怀瑾：“因为以后再见的次数还很多。”
江摇光：“啊？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马走得急了些，连怀瑾伸手把她的缰绳拉了拉，让马步缓下来，保存精力。
他不紧不慢道：“脸上伤疤一事也无需愧疚，若无那些伤疤，他活不了命。”
江摇光愣了愣：“为什么？”
连怀瑾转头看她：“你还记得鬼门石践的酷刑么？”
江摇光眯起眸子，仔细回忆，脑海中突然闪过她在地库中看到的那些画卷。
她眼底一惊。
刚刚渡鸦脸上的疤痕，很像地库画卷中的沿着脸部外沿划开脸皮的酷刑。
连怀瑾捕捉到了她眼中的惊色，语气平静：“你应该猜到了。”
江摇光皱着眉摇头：“我没猜到，我不确定。”
连怀瑾沉默片刻，回想起往事，眼底一片漠然。
“渡鸦是我在鬼门中救下的流民。”
“我被挑中成为养子的前一夜，他曾哀求我，若我能救他性命，他便从今以后为我卖命。”
“我曾问过他，在地库中也是死，为我卖命也是死的话，为何还要承受换脸保命之苦？”
江摇光看着连怀瑾：“他怎么说的？”
连怀瑾的目光柔和些许，轻哼一声：
“他说，他不想让自己的生命毫无意义地在地库中死去。”
他眉尾一挑：“如果都是死，何不死得其所？”
江摇光沉默片刻，小声嘀咕：
“我倒希望好赖都活着。”
连怀瑾听到她的话，笑了笑：
“如果有活着的机会，那自然要活下去。”
江摇光转头看着他，手中缰绳握紧了几分。
如果有机会，她也想让她在意的人都好好活着。
可偏偏她的任务是将他抹杀……
黄昏时分，两人终于到了风雪屯，这是一个不大的村庄，初春已至，风雪屯只有呼啸的风，没有积压的雪。
村中有专供行客居住的驿站，战乱时节，驿站客房紧俏，加价也只能租下小小一间带火炉的暖房。
江摇光撇着嘴看他把那两锭白花花的银两交给奸商，索性把头一扭，眼不见心不烦。
明明就是看他们衣着打扮不俗，才咬口加价，前面的行客都没要到这么高的租金。
连怀瑾拉着她的手，来到一楼的饭堂里，两人简单用了餐，才上楼回客房休息。
江摇光躺在床上，连怀瑾坐在桌边看书。
她盯着他的侧影，脑中开始call系统。
“系统？出来下呗？”
系统：“江小姐，我在。”
“一定要抹杀他吗？”
系统：“江小姐不想回去了吗？如果想留在本游戏中也是可以的。”
“不不不……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说，有没有办法……不抹杀他也能通关回去？”
系统：“抱歉，暂时不开放这种模式。”
江摇光失望片刻突然又抓住重点：
“暂时？”
系统：“……”
“什么暂时什么暂时！！？？”
系统沉默片刻：
“这要等到主线开启后才会开放更多游戏模式。”
江摇光猛地从床上跳起来：
“哈哈哈！”
连怀瑾转过头茫然地看着她：“？”
江摇光摆摆手：
“你看你的书，我没事。”
她又趴回床上，撑着脑袋看着他，勾着嘴角偷笑。
要是她有机会能让他活下来的话，即使在游戏中，她也想让他活着。
没办法，人一忘本就会开始不择手段。
两人与天照军会合时，已是三天之后。
韩暮戈一听说江摇光终于回来了，外袍都来不及披上就跑出军帐，到营地前等候。
江摇光看到远处驻扎的一片军营，挥动缰绳快马加鞭地冲过去。
连怀瑾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前行。
“那是韩慕戈吗？”
她看着前方的身影，急切地问着连怀瑾。
连怀瑾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江摇光就跳下马朝韩慕戈冲过去。
韩慕戈看到江摇光朝他跑过来，手臂都张开了，谁知她冲过来就揪住他耳朵，小声咬牙切齿道：
“韩慕戈，是不是你卖队友把我和魏修言的事透露给连怀瑾了！？”
要不然她和魏修言在大朔本来混得如鱼得水，怎么会被连怀瑾的人给盯上，还被连怀瑾亲自给抓住。
她和魏修言待在一块的事情就只有韩慕戈知道。
虽然连怀瑾也并没有怎么针对魏修言，还和她一起把他从牢里救了出来。
但这种卖队友的行为是天理难容的！！！
韩慕戈抓住她揪耳朵的手，睁大双眼：
“你有没有良心！我是那种人吗！？”
“我在那个破村里等你那么久，你自己不辞而别，我又到这军营里接着等，还要每天应付阿珑的追问，要不是为了你，我差点就退游了！”
江摇光脸上神情僵硬一瞬，士气大削，讪讪地松开了手，挠了挠后脑勺，小声道：
“这样啊……对不起。”
韩暮戈抱着双臂，没好气道：
“听不见。”
江摇光嘀咕：“对不起……”
韩慕戈“啧”了一声，左右张望，故意凑在她面前：
“哪里有蚊子叫？”
连怀瑾看着二人刚刚在前方打闹，现在又安静下来，不紧不慢地朝二人走去，恰好二人身后杨信、季秋玉、江摇光的那个妹妹也正朝他们赶去。
突然，安静空旷的荒漠中爆发巨大的一声喊叫——
“对不起！！！！”
韩慕戈捂住耳朵，江摇光满脸涨红，两人在风中凌乱。
连怀瑾听到江摇光的怒喊，不自禁脚步一顿，心里为韩慕戈捏了把汗。
江摇光捏紧拳头，正在蓄力，咬牙切齿：“听说你的功夫又长进了不少？要不我们现在就切磋切磋？”
韩慕戈后退两步，一脸错愕慌乱：
“你听谁说的？谁在造谣？我不是我没有……”
江摇光勾起嘴角：“听周公说的。”
说着她一拳朝他勾过去，快如惊雷一闪。
下一瞬，她的拳头被一只手接住，顺着看过去，少女笑脸盈盈，眉眼弯弯，语气欢快地喊道：
“姐姐！阿珑好想你！”
江摇光看了看被接住的拳头，不可置信看着阿珑，惊讶道：
“阿珑……你竟然？”
阿珑松开手后甩了甩，难为情道：
“姐姐，阿珑进步了吗……”
江摇光一脸震惊，话语凝噎，温风不知何时走来，在几人身后笑道：
“老大，她是不是变厉害了！？”
江摇光看向温风，结结巴巴道：“阿珑她什么时候……”
温风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老大，我这段时间可好好在教他们！怎么样？我教得还不错吧？”
江摇光愣了愣，犹疑道：
“你……教的是什么？”
温风嘿嘿笑道：“当然是我们猛虎帮最有名的山虎八十一拳啊！”
韩慕戈冷哼一声，两手握拳、双腿迈开、一腿弯曲侧立，阿珑一拳在前、一掌在头顶，扎开马步。
两人摆好架势，齐声道：
“山虎八十一拳，拳拳到位！”
江摇光左右反复看两人，僵硬地呵呵笑着，边笑边鼓掌：
“好啊……真是太好了……”
我勒个山虎八十一拳猛虎少男少女啊……
这俩要是跟着温风学出来了，她和连怀瑾以后可要驯服三头虎了，天天与虎为伍与虎作伴……
不敢想那种日子有多鸡飞狗跳……
江摇光走到温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和善笑道：“老二，这段时间感谢你对他们的教学，辛苦了……从今以后，他俩就交给我吧。”
温风憨厚笑着，听出一丝不对劲，问道：“交给老大你？但是他俩都快学成了……”
江摇光眼底一惊，立刻又压下去：
“没关系……山虎八十一拳对他们来说有点难度，你以后有机会再接着教他们，我也有功法要教给他们，先给他们打打基础，再学别的……”
温风“嘶”了一声，皱皱眉道：“可是他俩现在基础还可以……”
“还不够……先交给我吧。”
江摇光脸上的笑容从和善变为核善，温风只好叹了口气就此作罢。
夜里，一圈人围着篝火坐下。
襄安、阿珑、江摇光三人挨着坐，正在小声蛐蛐季秋玉，而当事人季秋玉丝毫不察，正在诧异地打量江摇光。
杨信发现了季秋玉观察的目光，有些尴尬地看向连怀瑾，眼神暗示他。
连怀瑾看到杨信，又看向季秋玉，发现他正在观察江摇光。
他收回视线，看向江摇光：
“江公子，注意影响。”
江摇光转过头一脸懵。
？？
连怀瑾朝她招了招手：
“到我这边来。”
襄安和阿珑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两人噗嗤一笑，把江摇光推了出去。
襄安故意阴阳怪气道：“江公子，在我们姑娘堆里凑什么热闹？还不赶紧该到哪去到哪去？”
阿珑则是假装东看西看，脸上难掩笑意。
江摇光正吃瓜吃到精彩处呢，这俩居然要把她推出去，好啊，不带她玩了，可恶！
襄安使坏就算了，她的乖阿珑居然也跟着学坏了，果然学好要十年，学坏只要十天！
韩慕戈冷哼一声：“江公子，愣在那干嘛呢？缠上哪个姑娘了？”
江摇光正愁有怨没处使，听到韩暮戈也在拱火，快步就朝他走去，笑得不怀好意，咬牙切齿道：
“好啊，我来缠着你了……”
韩慕戈察觉不妙，立刻往连怀瑾那边凑，拍了拍连怀瑾的肩小声道：
“连兄，我很少求人……”
连怀瑾轻笑一声，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到江摇光面前拦住了她。
江摇光瞥了他一眼，往他身旁走，他又挪一步挡住她。
“我不想殃及池鱼，你让开。”
连怀瑾侧目看了看篝火的一圈人，看到众人都在欢声笑语各自交谈，除了提心吊胆盯着他们的韩慕戈以外，无人看向这边。
他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流星离开了篝火堆，走向更安静的河滩边，轻声道：
“好了，别生气了，气坏了还不是得我来哄。”
……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北境（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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