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抹杀指南》荼丸

70、北境（36） 还我清誉！

　　风愈来愈狂，只在巷道中嚣张作祟，江摇光两脚死死踩地，却被风推着朝男人一点点平移。

　　离得越近，她的头发被吹得越乱，手中剑柄想拔却仿佛被无形的手遏制住一般动弹不得。

　　在肆意飘散的发丝间，瞥见几米之前男人的神情。

　　他一双沧桑的狭长凤眸，眼神中不夹杂念，只有纯粹到犀利的光华。

　　“你的本事呢？”

　　男人尚未开口，只凝视着她，声音却从四面八方的风中传入她的耳。

　　江摇光动了动想要拔剑的手，发现松动了些许，用全身劲力迸发，拔剑出鞘。

　　剑刚出鞘，又是一阵遒劲有力的虚空剑气朝她劈来。

　　她已经见识过那道剑气的威力，浑身一绷，顶着强大的风力腾空躲开剑气。

　　下一瞬，她被风力吹得四处乱飞，那道剑气也追着她乱舞。

　　男人见她以风借力躲避追砍的剑气，凤眸微眯。

　　他虚握的手转为两指合并，稍稍改变了手指的朝向。

　　霎时，乱舞的风变得规律起来，形成一道漩涡，将中心的江摇光围困，男人两指微微朝内转，漩涡逐渐往中心侵袭，内圈开始缩小。

　　江摇光只感觉周身的风裹着她，越来越紧，令人窒息的气流夺走她所有空气。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紧紧捆住动弹不得，再丢入水中。

　　她开始挣扎起来，用力乱挥手中剑，试图砍破束缚着她的漩涡气流。

　　“姑娘，不要自乱阵脚。”

　　男人的声音穿过气流，传入江摇光的耳中。

　　她咬着牙关，只觉得无力又无奈。

　　这人把她逼入绝境，又让她不要自乱阵脚，如同将青蛙丢入滚烫的开水中，还要提醒青蛙别乱蹦。

　　“不是切磋吗？哪有这样的！？”

　　她怒喊着，用力将手中剑朝男人丢去，剑尖穿透气流直直冲着男人刺去。

　　男人看着那柄飞来的剑，静立不动，衣袖鼓鼓荡荡，发带随风乱舞。

　　剑尖在刺向他的刹那突然没了踪影，同时江摇光的背后刺来一柄长剑。

　　她看到剑凭空消失，瞬间惊诧，后背脊骨发凉，猛地回头，只见剑尖的冷光已映上她的眼。

　　！！！

　　太快了，剑在男人那端消失，在她这头出现，几乎就是同时发生的事。

　　来不及闪躲，甚至来不及眨眼，她只能怔愣在原地等待剑尖从她双眼之间穿透她的头。

　　剑尖在离她的山根只有半厘之间突然定格住。

　　此刻，暗巷中，江摇光一双惊恐的眼睛盯着眉心的剑，剑停在半空，男人在几米开外的位置伫立不动。

　　从始至终，他未曾挪动过半步，甚至衣袍齐整，黑发垂腰丝毫不乱。

　　而此时此刻，江摇光眼中的惊恐正在逐渐消失，眸中闪烁着暗红的光，眼神开始变幻，变得阴鸷锋利、冷厉漠然。

　　“【杀伐】代管已开启。”

　　江摇光被吞入黑暗空间，空中的画面变得银光闪烁，眼花缭乱。

　　她甚至看不清一招一式，只能依稀看见男人竟然还是原地不动。

　　那是什么在和【杀伐】打？？？

　　而且目前看来，【杀伐】竟然落了颓势。

　　那人仿佛站在高纬度围观低纬度生物的挣扎，平静地看着【杀伐】的反抗。

　　这个游戏中居然有完全压制【杀伐】的人物……

　　“玩家请注意，【杀伐】代管已结束。”

　　江摇光看着再次袭来的剑气，听到系统的提示瞬间惊慌。

　　！！

　　怎么结束得这么不是时候！！

　　那道剑气有十几米高直直地奔她而来，她刚从黑暗空间回到自己身上，根本来不及闪躲。

　　男人见她突然不做闪躲，微微皱眉，观察着她的反应。

　　当剑气袭来的那一刻，江摇光下意识拿出手中剑相抵。

　　她想她可能是疯了，竟拿这柄连刃都未开的剑来抵挡能劈开一座房屋的剑气。

　　男人诧异地盯着她，看到接下来的情形后眼底微惊。

　　只见剑气竟被那把剑接住，并未破损，江摇光用力抓住剑柄，被剑气的力量飞快推着往后移。

　　魏修言被困在铺子里无法前进，看不到巷中的情形，还在研究如何冲破这堵气墙，突然看到面前巷道中一晃而过的身影。

　　？？

　　刚刚那是什么？

　　他只看见江摇光举着一柄剑疯狂往后退。

　　她在和空气打架？

　　一道剑气压着江摇光将她不停往巷子另一端推，男人的声音传来。

　　“气息虚浮，丹田不稳，四肢调动不齐，这便是你所有的本事了？”

　　江摇光紧握住剑回头想看身后的情况，面前的剑气又加重了力道，男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变得严厉。

　　“还分心。”

　　顿时，她的后背似乎抵上了一堵墙，将她困在墙与剑气之间，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

　　她咬紧牙关，手中剑比她想象得要柔韧，被剑气压弯却不断裂。

　　剑还能扛，人已经扛不住了。

　　她的双手与剑气的力度对抗，双臂打颤，那道剑气已经快要劈在她脸上。

　　男人的身影本来远在十几米开外，突然闪到那道剑气后面，隔着扭曲的景象对她开口：

　　“传闻中的踏雾仙，本事也不过如此。”

　　江摇光被那道剑气压得筋疲力竭，膝盖弯曲，若不是身后那堵墙挡住了她，她早已趴在地上。

　　听着男人漠然中带有一丝轻蔑的话，她又加了几分力度，将剑气推开了几厘米。

　　这人究竟是谁？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厉害到如此地步，哪还叫什么切磋，分明是切菜……

　　剑气再次加重，刚刚被推开的几厘又逼近回来。

　　她盯着那道剑气，只感觉下一瞬它就能劈开她的脑袋。

　　不知僵持了多久，她怒吼一声，声音回荡在整条巷中，手中剑一撤，破空之声乍现，剑身飞快划出一道残影。

　　剑影穿入那道剑气，如同落入水中的火石一般，进入剑气后速度迅速放缓，从快到残影的地步变得慢了几倍。

　　虽然速度放慢，仍在倔强地在剑气中一往直前，奔向剑气后面的男人。

　　只见剑影缓缓穿透剑气。

　　男人看着袭来的剑影，伫立不动。

　　剑影出了剑气后，在空中化作一团气流，触碰到男人的一瞬间，吹动了他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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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感受到迎面而来的气，终于露出了浅淡笑意，手随意一挥，巨大的剑气瞬间消失，巷中的狂风也不再，江摇光后背抵住她的墙也不在。

　　她瞬间两脚发软跪倒在地。

　　男人垂眸盯着地上无力跪坐的江摇光，走近两步，捡起她的剑。

　　他的视线从剑柄扫至剑尖，眸子微眯，片刻后将剑指向她。

　　江摇光愣了一下，瞪大眼。

　　还来！？

　　指向她的剑突然被调了个头，男人将剑柄递过去。

　　“收好。”

　　江摇光松了一口气，接过了剑。

　　这柄长剑从连怀瑾那里得到后她还从未打磨过，也很少拿出来与人打斗，算上来，这还是第一回。

　　“万事欠缺，只有一息尚可。”

　　男人双手背于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缓缓说道。

　　万事欠缺，一息尚可……

　　什么意思？

　　她琢磨片刻，不明其意，想要问他，抬头起来后，面前早已了无踪影。

　　？？？

　　身后传来魏修言的喊声与脚步声。

　　“江摇光！你还好吧？”

　　魏修言终于能从铺子里走出来，看到巷中坐在地上的江摇光，快步跑过去。

　　他蹲下身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口，发现她除了脸色苍白，神情有些恍惚，身上毫发无损。

　　江摇光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朝前走去。

　　他也只好跟在她身旁一起走。

　　江摇光搜寻着眼前的一切，想要找到消失的男人。

　　那个男人没有看到，她却突然发现，刚刚那座被剑气劈开的房子竟然恢复了原样。

　　？？？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再次睁开看。

　　房屋立在原地，门依然微敞，屋檐的瓦片上布满青苔，似乎从来都未曾改变过一般。

　　魏修言也感到诧异，向她问询：“刚刚的那人是什么情况？我不记得游戏里有他啊？”

　　江摇光皱了皱眉。

　　魏修言也没见过那人……

　　她感觉自己也许撞鬼了。

　　还没回过神，两人身后传来喊声。

　　“就在那里！抓住他们！”

　　他们回头一看，一群官兵从巷道那端朝他们跑过来。

　　她腿脚已经无力，刚迈开一步就是一个趔趄，魏修言见状直接将她扛起快步掠过。

　　……

　　夜间，祝韶音依然被禁足在琉璃宫内，大门被推开。

　　她麻木回头，只见进来的人是裘星澜。

　　“……”

　　她的眸光阴沉了几分。

　　裘星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跪着的人：“我是来给你选择的。”

　　祝韶音冷笑。

　　选择，又是选择。

　　“祝家无罪，是真的么？”

　　此话一问出，裘星澜沉默了。

　　祝韶音心中已料到，只觉得恍惚可笑。

　　裘星澜开口：“祝家……是无罪，但是，你以为无罪，祝家就能相安无事么？”

　　祝韶音愣了愣：“什么意思？”

　　裘星澜半蹲下身子，与她视线齐平。

　　“祝家，早就是月神的傀儡罢了。”

　　“十年盛运已过，余运又往后绵延了十多年，如今已经枯竭，为了续上这股运势，早在国运起势的第一年，祭司与朔王便开始谋划下一次十年大运的祭礼。”

　　“很不幸，英勇神武的祝家被选中。”

　　祝韶音微微皱眉盯着他，目光中有怀疑。

　　裘星澜继续道：

　　“你知道，为何祝家到了你这一代，全是女儿？”

　　祝韶音缓缓摇头。

　　裘星澜：“那便是祭司的成果。”

　　“上一轮十年国运，第一年，祝家诞下一女，在第二年，祝家后代诞下了第二个女儿，往后的六年，每年都诞下女儿。”

　　“这正是国运需要的祭礼。”

　　“你与你的七个姐姐，从胎养那一刻，便已经被掌控了一切。”

　　祝韶音捏紧了衣袍，绷着脸，面色平静，心中已经绝望。

　　裘星澜看着她，沉默片刻后又开口。

　　“我本有意让祝家脱困，你的父亲为了保住你们八姐妹，自愿揽下侵吞公款、虚报军费、受贿、强征暴敛等数十项罪责。”

　　“为的就是让祝家跌下高台，一落千丈，声名受污后再无法承担接续国运的重责。”

　　祝韶音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双眸震颤，眼眶通红：“我要如何相信你？”

　　裘星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你父亲的遗书，这么多年一直交由我保管。”

　　她看着那封泛黄的信件，怔愣了许久，终于颤抖着接过。

　　她缓缓打开信纸，视线刚扫过上面的第一排字就落下泪来。

　　‘乖囡囡们，久不通函，至以为念……’

　　的确是父亲的字，的确是父亲的语气。

　　她的视线反复地描摹每一个字，将每一笔每一画都铭刻在心。

　　裘星澜盯着她如丝线一般掉落的泪，眸光暗淡。

　　“祭祀国运，被他们称为天命，这样的天命，即使是我的母后也逃不掉。”

　　“更何况你们。”

　　“我尽力了，你的父亲也尽力了。”

　　祝韶音咬紧嘴唇看着他，越想忍住泪，泪却越是不听话往下掉。

　　她本想今夜掏出怀中碎瓷与面前男人同归于尽，现在只想将那座吃人的守月宫烧为灰烬。

　　裘星澜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块锦丝方帕递给她，目光柔和些许。

　　她看着递过来的方帕，眼底微惊，抬眸看着他。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良久。

　　她接过了方帕，擦去了眼泪。

　　裘星澜终于再度开口：“你的七个姐姐，目前在左狱中，你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他抓住她的手腕，将一串钥匙放入她的手中。

　　她惊讶地看着那串钥匙，猛地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你……为何帮我到如此地步？”

　　琉璃宫内烛灯明净刺目，面前男人的神色晦暗不明，耳坠的深蓝宝石闪着尊贵的光泽。

　　“因为……十多年前，我已经无力过一次。”

　　那时他年纪尚幼，在查清楚母后死因后试图推翻神权，却被朔王屠清积攒多年的党羽。

　　他浅金色的瞳眸染上阴翳，眉目之间依稀能窥见传说中美艳无双、风华绝代的大朔国母的神采。

　　祝韶音握紧手中方帕，定定地看着他：“谢谢你。”

　　裘星澜垂眸，沉默不语，片刻后起身。

　　“去吧，有人会为你开路。”

　　祝韶音也立刻起身，点点头：

　　“明白。”

　　昏黄暮色中，琉璃宫打开一条缝，一个纤细的白色身影从缝里钻出来，立刻有几位黑衣侍卫围了上去，几人以身做挡，遮住了白影，快速移动，片刻后消失在殿外小径转角处。

　　与此同时，下城区。

　　江摇光和魏修言刚刚逃离官兵的抓捕，来到一处无人的巷道，喘了两口气，抬眸便看到一位年轻清瘦、书生模样的男子挡在他们前面。

　　她诧异眨眨眼，已经对这种突然出现的人产生了阴影，问道：

　　“你是人是妖？”

　　刚问出口，便觉得这人的身形有些眼熟，只听见对方开口回答。

　　“是人，在下李良昀，闲散读书人。”

　　听到是读书人后她松了一口气，又立刻发现不对劲。

　　这人的声音非常耳熟。

　　她仔细回想着，试图在脑中搜寻蛛丝马迹，对方又开口：

　　“江夫人，连公子派我来找你。”

　　此话一出，江摇光和魏修言两人瞠目结舌地盯着李良昀。

　　江摇光有些结巴：“你你你……你叫我什么！？”

　　魏修言也说不清楚话：“你你……你叫她什么？？”

　　李良昀盯着江摇光：“那日王宫夜宴，未曾见过江夫人的真面目，如今得以相识，果真清丽脱俗。”

　　江摇光愣了愣，嘴里喃喃：“王宫夜宴……”

　　片刻后她猛地睁大眼。

　　这人是那天在宴会上走出来散布踏雾仙消息的男人！

　　她当时就觉得眼熟，远远望着看不清，这次想起来了。

　　他是游戏里飞鹤门中的智囊团之一，玉面散人，李良昀！

　　这家伙看上去纯良无害，实际上跟连怀瑾一样居心叵测，稍微好一点的地方就是他没连怀瑾那么记仇，生性比较松弛。

　　李良昀见她眼中露出惊讶神色，礼貌弓腰作辑。

　　“在下冒犯，江夫人可否和我去个地方？”

　　江摇光警惕道：“何处？”

　　李良昀：“左狱。”

　　江摇光：“你要抓我去坐牢！？”

　　魏修言沉默地盯着李良昀，也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李良昀浅浅一笑：“非也。”

　　“左狱中，你会遇到你想见的人。”

　　江摇光别过头：“我才不想见连怀瑾。”

　　李良昀：？

　　他沉默片刻后轻笑一声。

　　“并不是，江夫人是想念连公子了么？”

　　魏修言看向江摇光：？

　　江摇光瞬间瞪大眼，语无伦次：

　　“什……什么……我没有。”

　　她怎么下意识会认为能见到连怀瑾啊！？

　　这个死脑子真的是丢人！

　　“你能不能别叫我江夫人啊，我叫江摇光。”

　　李良昀有些不解：“你是连公子的夫人，在下怎能直呼夫人尊名？”

　　魏修言抓住江摇光的手腕，歪着头审视她：“夫人？”

　　“我就说他怎么一直夫人夫人地叫你？”

　　“江摇光，你在游戏里已婚了啊？”

　　江摇光左看看李良昀，右看看魏修言，语言堵塞，百口莫辩，最后抓狂地大喊一声。

　　“我要退游！”

　　都怪连怀瑾！！！

　　可恶的连怀瑾还她清誉来！！！

　　魏修言、李良昀：？？？

　　路上，江摇光一个人在前面走着，独自生闷气，她没想到大老远，即使是见不到人，也依然能被连怀瑾气。

　　这家伙简直阴魂不散。

　　三人来到左狱门口，李良昀出示一张令牌，狱卒视线扫过三人后自觉退下。

　　李良昀微微侧头：“请随我走。”

　　他们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入了左狱。

　　江摇光啧啧，对魏修言道：“上次我来这里，还是你姥姥。”

　　魏修言冷笑一声：“姥姥已婚。”

　　江摇光翻了个白眼，用胳膊肘怼他：

　　“你怎么也跟着瞎说。”

　　魏修言瞥她一眼：“谁知道你和他究竟是谁在瞎说。”

　　江摇光：“你不信我信别人是吧？”

　　魏修言：“我只信真相。”

　　两人正在斗嘴，李良昀突然停下了脚步：“二位，到了。”

　　江摇光看向李良昀身前，只见他往一旁挪动一步，露出狱中跪地哭泣的祝韶音。

　　她瞬间睁大双眼，愣在原地。

　　祝韶音闻声回头看过来，见到江摇光，忍了片刻，直接起身跑出来抱住她，哭得更大声。

　　“摇光，你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