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抹杀指南》荼丸

148、雾京风华录（62） 我夫人的发

　　大院子里开了饭，顾庄为了面上过得去，也配了些蔬菜汤肉，这在顾庄里连狗都嫌素的饭菜，在一群忍饥挨饿的村民眼里却是满汉全席。

　　江摇光心里盘算着事，饭菜端上来后撑着脑袋出神。

　　一支碗递了过来，里面盛着肉。

　　她顺着那只枯黄的手看过去，是位大娘，怀里还抱着孩子。

　　她愣了愣，抬眼看，发现大家都没有动筷。

　　桌上的菜并不多，肉更是寥寥无几，几乎所有的肉都在那支碗里。

　　“姑娘，你是我们村的恩人，你先吃。”

　　一个小伙子带着浓重的乡音说着。

　　按理说，一群饿得两眼发昏的人，见了菜肉，应该哄抢一片。

　　可是现在，没有。

　　她鼻子有点发酸，接过碗，夹起一块肉，递到大娘怀里的小女孩嘴边，小女孩睁着黑葡萄似的眸子，扑闪扑闪眨巴两下，肉嘟嘟的小嘴咬下那块肉，津津有味地嚼着。

　　“来，大家分了吧。”

　　她笑着把碗推到桌中央。

　　见此情形，众人哑言，心里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夜里。

　　江摇光起夜出了房，院子里有家丁守着，虽立在门关一动不动，但她还是察觉到她出来那刻，气氛绷紧。

　　她朝茅房的方向走去，隐隐感觉有人跟在身后，打了个哈欠佯装松弛。

　　顾家果然紧盯着她。

　　次日一早，顾家如约派出车马人力运送米粮。

　　江摇光则留在顾家等待账单明细。

　　魏修言和韩慕戈踏上回村的路途，魏修言一下山，就悄悄离开了队伍。

　　韩慕戈则和村民一同运粮回村。

　　三人各自分工，目标明确。

　　车马运送返回需要四日，四日，也就是江摇光的安全期。

　　如果在这段时期内，不能寻到一方可靠且有威慑力的势力相助，不仅江摇光有危险，整个霞关镇将民不聊生。

　　魏修言手里握着江摇光的靛蓝色发带，将它揣入怀中。

　　原本他不想再启用原本的能力，系统在赐予能力的同时，早已安排了他的命运。

　　这是他历经四次同样结局后明白的事。

　　他想尝试不一样的活法，试图走向新的结局，却事与愿违，才开局不久，他就面临着失去队友风险。

　　西北的关路，常年沙尘漫天，风滚黄草，骆驼商队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行进。

　　忽然，一阵急风袭来，一团沙尘飞快掠过，沿路的商队傻了眼：

　　“那、那是什么？好快一下闪过去！”

　　“看不清，你是不是又出幻觉了？”

　　“或许吧……这条路太久没看到活物了。”

　　魏修言脚下生风，衣袂飞扬，飞来的沙尘迷不了他的眼。

　　她不记得的事，他替她记得，她找不到的人，他替她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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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家是西北一带有名的富商豪族，早期渔业起家，是传说中的暴发户，而后又买田、捐官，一心想往高贵世家的行列挤，名声是他们最在意的东西。

　　但再在意什么，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也可以抛却，更何况他们有矫饰自己恶行的能力，如若没有外人直白地揭穿他们的丑恶，他们能一直在霞关镇这一带心安理得地为所欲为。

　　近几年顾家的子女与没落士族方家联姻，正在往书香门第转型，只需要一步一步积累名望，便有机会能从西北这一带脱颖而出。

　　恰巧又碰上朝廷政府对西北的扶持，顾家这几年顺风顺水，长子当了县令，三女儿又嫁入通直郎家，可谓是步步高升。

　　一个月后，顾家三女的长子就要参加童试，顾老爷绝不允许这段时间出任何差池。

　　米粮都是小事，灾年欺压百姓的事，若是传了出去，只怕会断了顾家的仕途之路。

　　“老爷，那三个外地人中的一个男子不见了踪影！”

　　运送途中急冲冲赶回来的家丁说道。

　　顾员外眉头一皱，放下茶杯。

　　眼下关头，他本还想先留那女子活口，试探那三人的来头，再视情况而定，大不了就舍那群村民百斤米粮换童试时期安稳。

　　可他们却暗中背信，潜派一人通风报信……

　　“去请楚帮。”

　　“是！”

　　事到如今，他只好用非常手段了。

　　楚帮是西北关路一带的商匪，干了许多杀人越货的事，常常有因为利益纠纷的商贩委托他们找仇家麻烦。

　　第二日，西北一带关路虫蚁出穴，伺机而动，可一直等到第三日，都没有发现什么单人行路的黑衣男子。

　　魏修言用了两天时间抵达雾京，买来白布缠在头上，又买了两面白旗褂在身后，上面用醒目的朱砂写着“人命皆草芥，豪族皆恶鬼”。

　　他走在策马十三街，引了不少人瞩目。

　　如今明面太子管治世家毫族，他知道背后实际操作的人是太子的幕僚。

　　他挂着白旗出来，旁人可能不明不白看个热闹就走了，但某人定不会不管不顾。

　　“这是哪家的冤情？”

　　“世家豪族皆恶鬼……这话我可不敢说……”

　　“公子，敢问是何冤情？”

　　一官兵拦住魏修言的路。

　　魏修言顿了顿，开口：

　　“我要见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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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慕戈跟着剩下的部队行路，傍晚黄沙再起，众人被迫找了一处背风坡休憩。

　　他坐在石头上，拿出水袋喝了一口，目光停在运粮的侍从身上，挨个数过去，眉头一皱。

　　他不动声色起身，假装活动身体，走到休息的侍从面前，近距离再数了一遍。

　　的确是少了一人。

　　少的那人，做什么去了？

　　江摇光被困，魏修言去了雾京。

　　莫不是那人发现魏修言失踪，回去通风报信了？

　　他必须照看好村民，但也不能对江摇光的安危不管不顾。

　　如果那人回去报信他们三人少了一人，最危险的是在他们地盘上的江摇光，其次便是自己。

　　这群侍从看上去体格健硕，若发生意外打起来，他不敢保证自己有胜算。

　　如此一来，必须得有相应的筹码，才有机会保住江摇光，保住江摇光，自己和村民才有机会等到魏修言回来。

　　他瞥向正在烧火的大娘，心思一动，朝大娘走去。

　　正在烧火准备煮米的大娘见韩慕戈过来，笑着：“公子，赶路可还适应？咱们吃点东西补补体力，等黄沙过去了再接着走。”

　　韩慕戈瞥见一箱打开的米，眸子一眯：“这是运回去的米吗？”

　　大娘笑一声：“是顾家多给的伙食，供大伙路上食，不动那十二箱村民的米。”

　　韩慕戈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顾家何时这么宽仁大方了？

　　他看着那箱打开的白净的米被乘进锅里，思索片刻：“我来搭把手吧。”

　　大娘一愣：“好啊，麻烦帮俺把米淘净吧。”

　　韩慕戈挽起袖子，往锅里掺储存的水，米灰散开，水变得浑浊，米粒大而饱满，淘了两遍，起锅烧火开始焖煮。

　　“这是新米吧？”

　　他问了句。

　　大娘笑道：“是新米，说起来，俺吃新米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家里往年结的新米都买给富贵人家了，咱们只舍得吃陈米，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吃新米，没想到这回两天吃上两顿新米了，还得多谢你们三位年轻人……”

　　韩慕戈盯着锅下的火苗，勾了勾嘴角：“这是我们该做的。”

　　大娘偏头看他，好奇笑道：

　　“公子，你们是什么人啊？怎么说话那么好使，居然让顾家这铁公鸡都拔毛了。”

　　韩慕戈顿了顿：“是江姑娘说话好使，我只是配合她而已。”

　　大娘笑一声：“江姑娘，你，还有魏公子，都是咱们村里的恩人，等江姑娘回来，咱们村里定要摆宴感谢你们三位。”

　　韩慕戈轻笑，摇摇头：“摆宴不必了，灾年大家也不好过，可以备点酒，江姑娘爱喝。”

　　大娘眼里有些意外：“江姑娘竟是性情如此豪迈的女子？”

　　韩慕戈：“瞧不出来吗？”

　　大娘：“俺看她逗小孩可温柔了，以为是位温婉细腻的女子。”

　　韩慕戈鼻息轻笑。

　　“不冲突。”

　　大娘：“也是，女子百般皆是好，她还正年轻，意气风发，将来定大有可为。”

　　韩慕戈笑着“嗯”了一声。

　　“我也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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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江摇光觉得有点冷，想看看窗户是否关紧，抬眼看到窗户外透着一小团黑影。

　　她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那团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一股诡异的感觉袭来，她起身朝窗户走去，脚步放轻，挪到了窗户边。

　　那团阴影仍在映在窗纸上，轮廓有些奇怪。

　　她抬手摸到木窗边沿，一点点推开，窗台的黑影跳了一下，突然消失。

　　？

　　她立刻推开窗，看了看窗台和外面的院子，空空如也。

　　“……”

　　奇怪。

　　她渐渐收回心思，心想也许是自己睡得眼花了，打算合上窗户。

　　忽然，一阵扑腾的风声传来，黑影再次落到了窗台，她惊了一下，差点叫出声，低头定睛一看。

　　一只羽毛乌黑油亮，身形稍圆，约有半臂高的乌鸦立在窗台，歪着脑袋看她。

　　她瞪大了眼，目光中满是诧异。

　　片刻后，她察觉乌鸦的腿上绑了什么东西，想伸手去解，又怕被它尖长的喙戳手。

　　乌鸦像是察觉到她的害怕一般，转过脑袋，把长喙冲向另一端。

　　她微微挑眉。

　　这鸟好像有点通人性。

　　她试着伸出手，先摸了摸它胸口厚厚的羽毛。

　　没反应。

　　她又试着碰了碰它的腿。

　　依然没反应。

　　她终于松了口气，抽出它腿上的小竹筒，打开后，里面有张纸条。

　　“米中有毒。”

　　她愣了愣，眼底惊诧。

　　米中有毒？

　　是那十二箱米吗？

　　如今已经过去了三日，想必韩慕戈和村民至少离去了百余里。

　　如果那米里有毒，抵达霞关镇后被众人分着吃……后果不堪设想。

　　她把纸条放在烛台上烧烬，看向窗台上的乌鸦，心里觉得古怪。

　　这乌鸦是哪来的？为何要给她送信？信里的内容可靠吗？

　　她盯着乌鸦，试着伸出手，只见乌鸦眼睛眨了眨，跳上了她的手臂。

　　！

　　她惊了一瞬，压下心里的退缩，和乌鸦目光相交。

　　片刻后，乌鸦在她手臂上蹲了下来，姿态放松。

　　她意外地眨眨眼，有些懵，警惕地往窗外院子望了望，轻轻关上窗。

　　她架着胳膊回到床边坐下，乌鸦跳下来，蹲坐在她腿边，脑袋靠在她腿上。

　　“……”

　　“小家伙……这么自来熟吗？”

　　她小声嘀咕一句。

　　乌鸦像是听懂了，跳到她的腿上蹲成一团。

　　她的心被挠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摸乌鸦的脑袋，乌鸦闭上了眼，看着很享受。

　　它居然一点都不怕她。

　　她把它捧了起来，它的体重在鸟中还有点份量。

　　好圆的鸟……

　　她把它放在了枕头边，它就乖乖地蹲在那，一动不动。

　　这也太乖了……

　　她忍住了rua鸟的冲动，毕竟她跟它还不太熟，需要保持一些边界感，但又怕它冷，便用手拢着它，用手心的温度暖它，闭上眼睡觉。

　　此时此刻，雾京城，烟雨楼。

　　“你是说，你早就有眼线？”

　　魏修言有些意外地盯着对面人。

　　连怀瑾：“那是自然。”

　　他心中冷哼。

　　他能放心让魏修言和他夫人脱离他的视线？

　　这几天他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他可一清二楚。

　　魏修言果然对他夫人居心不良。

　　不过令他意外的是，魏修言竟然会专程来找他。

　　还以为他这样卑鄙的人会一直把他夫人蒙在鼓里暗自庆幸。

　　“还给我。”

　　连怀瑾伸出手。

　　魏修言一愣，“什么？”

　　连怀瑾瞧着他装傻的模样，脸色沉了些许，语气有些不耐：

　　“我夫人的发带。”

　　“你藏在怀里，我知道。”

　　魏修言表情一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