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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天意 但他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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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垃圾杆往上,是熟悉的棉服。那遥远的脸部轮廓,即便看不清,也让人忍不住眼眶发热。
曲奇。
我的爱人。
他呆呆地坐在那,看着曲奇不时弯腰夹起地上的垃圾,然后和一群人集合,向着远处走去。
他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只有亲眼看到曲奇有了新生活的释然——果然,没有他,曲奇也会过得很快乐。
他伸手盖住了眼睛。
*
疾驰的汽车后排,半躺着合眼休息的李父。他刚应酬完,只是茶水局,但连日奔波,身体已经明显吃不消。
本来a城的业务就是为了李真才拓展的,后期也计划由李真直接负责。但最近孩子魂不守舍的,就只能由他这个老父亲顶上。
至今,他都不知道两个孩子之间发生了什么。
前一阵儿李真还跟他兴致勃勃地讨教曲奇老家的风土人情,畅想a城的美好生活。听起来俩人的感情甜蜜,如胶似漆。
但祭日后一天,本应在a城的李真被李弦拎回了家。
李真什么都不说,李弦更是铁青着脸,禁止他俩打电话询问曲奇。
他和华芷青这才知道吵架了。因为过年让保姆都回了家,只能他俩轮流看顾李真。但大年夜,李真还是偷跑回出租屋,吞服了过量的抑制剂。
深度昏迷、洗胃、会诊、后遗症……
一想到这些字眼,他就忍不住心颤。到了这么个年纪,如果真的失独,他没法再活下去。
用力吸了下鼻子,他用一道又长又沉的呼吸,把鼻腔里的涩意带下去。
坐在旁边的李真闷闷出声:“怎么了?”
“……”
李父诧异地睁开眼。
他这个儿子,自从醒来就失了魂儿,听不着看不见,任人怎么刺激都不会有反应,更何况主动关心身边人。
他忍不住打量李真——眼神还是虚焦,精神也很萎靡,缩成一团半死不活。
虽然没什么复现的希望,但刚刚那句话对于李父而言,简直是天大的惊喜。
“没事,没事。”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今天还在房间吃?要不去找个餐厅?”
李真去不了人多的地方,最多也就是李父工作的时候在僻静的边儿上等候。问这话他也没抱希望,看到李真摇头,心里倒也平常。
但还是有点喜出望外。他小声指挥开车的王成龙,“前面右拐,有家驴肉包子,我儿子小时候喜欢,我去看看还在不在。”
“你就惯他吧。”
李父最近两鬓白发都长了许多,自己每天累得要死,还要变着花样哄李真吃东西。这么大人又饿不死,何必呢?
王成龙真看不下去,特想问问李父这么自欺欺人到何时。
“哎呀你别说了。”
生怕刺激到李真,李父拍拍主驾靠背,示意王成龙闭嘴。
包子店还在,李父非要自己下车买。王成龙把车停一边,从后视镜里冷眼瞥李真。
“你小子到底什么毛病?嘴也不张,眼也不抬,非要折磨老年人,把他磨走了你就高兴?爱你的人就这么几个还不珍惜,活该单身。”
他话说得挺重,甚至还想说得更重一些。
以他这么多年的人生经验,就得狠狠揍这种富家少爷一顿,打得他鬼哭狼嚎跪地求饶,像李父这么娇惯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也不怕李真被刺激到发疯。自打人出院,他和李真的电话就没断过。
一开始是打过来不说话,他也不知道李真想干什么,顺嘴臭骂了一顿,结果李真安静地听完,后面还越打越勤。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真这是找虐呢。
全部人都把李真当个脆弱宝贝来哄,他心里的憋屈愧疚无处发泄。只有自己会出言不逊,肆无忌惮地骂他或者提起曲奇——李真就指望着这几句话过干瘾。
可惜李父根本不懂,问句怎么了就高兴地去买包子。要是跟着他一起扮白脸,李真现在早工作得风生水起了。
他烦躁地白了李真一眼
“我不是单身。”
李真突然反驳。
?
不是单身还在这形单影只搞苦情戏,小兔崽子被抑制剂腌入味影响大脑发育了是吧。
“要我说恋爱还得跟艺术家谈,十天半月不见面也不联系,都拉黑了还不单身。别树一帜,牛!厉害!666!”
王成龙竖起大拇指阴阳怪气。
李真闭上眼,又开始装死。
*
凌晨时分的a城十分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李真出了门。他睡不着,又不想躺床上听王成龙打呼,便漫无目的地溜达。
药物中毒的副作用除了手抖,还有失眠、视弱,这对摄影师来说是致命的打击,尤其是李真这种少年成名、颇有天赋的人。
但他无所谓。
天赋由上天赐予,就由上天收回。财富随名气而来,应该去到更有名气的人身边。
对他来讲,所有的脸都变得模糊,怎么拍都没有吸引力。
光影重叠明灭,他左拐右拐,脚步错乱,在一个公交站台附近徘徊了几圈,终于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这是哪?
他看向站名,愣了。
目光缓缓移向对面的建筑,楼顶那个logo模糊不清,但与记忆中的不谋而合——是曲奇的公司。
两人早就规划过要在附近租房,还查了周边游攻略。但现在曲奇有没有践行他不清楚,也没法验证。
夜色如水,冷得人又开始发抖。他在凳子上又坐了会儿,才问躲在暗处的王成龙,“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王成龙没理他。
整个三月都如水一样流走,他记不得自己每天在外面多久。好像李父对他愿意外出这事非常欣慰,甚至说王成龙不用随时随地再跟随。
但王成龙看他的眼神,跟看病入膏肓的精神病差不多。
他在公交站等,在地铁站等。偶尔幸运,能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大多时候,都会把人跟丢。
不是他注意力不集中,而是曲奇的行为总是很随机。有时发着呆,在关门的刹那突然回神,然后从门缝里快速挤出。
甚至每次出的站都不一致。
所以他只能靠得更近,全副武装,屏气凝神。但曲奇一次都没有回过头。
曲奇变得很忙,耳朵里总是挂着耳机,要么在听英语,要么在看学习视频。只是精神状态有些恍惚,经常听着听着就会走神、再回放。
跟在身后,李真也经常发现他走错了路,但曲奇只会在导航疯狂震动时停下,慢吞吞地再往回拐。
出租屋附近的店铺都很平价,有各式各样的小吃和瓜果时蔬,曲奇总是目不斜视,仿佛那些飘香的小蛋糕、新鲜的草莓对他失去了吸引力——这都是李真记忆里曲奇爱吃的东西。
他知道曲奇物欲很低,但也没有低到分文不花的程度。
他隐隐感觉曲奇出了问题。
跟踪持续了一个多月,某天出地铁,天空又开始飘起小雨。曲奇没背包,也没戴帽子,就这么往前走。
四月的天气已经开始回暖,但细雨落到头上,按照曲奇步行的速度,到家时肯定全身都被打湿。
街边有小贩招呼人买伞,曲奇也置若罔闻。
李真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折磨自己,只知道按照曲奇的体质,这样回家肯定要生一场小病。
他买了把伞,撑开,不停看着前方深呼吸。
如果说曲奇被他伤害至此,他应该出面解决。但他真的很怕,怕曲奇连最后一丝希望都给他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