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月色如旧》熹微修竹

6、Part.6 他一直不想

　　房东夫妻二人面面相觑，又开始耍赖：“那这暖气当初是他们交房就有的，也不是我们自己买的，怎么能来让我们赔偿呢？”

　　谈书艺衣服还湿着，这会听见他们要将责任推到物业头上，当下闭了嘴。
　　太好了，让他们狗咬狗去吧，周凛川以为她不知道他刚才是故意的？

　　“我说你这人真有意思。”物业把工具摔回工具包：“你怎么不把责任推到中央去呢？国家给你房子住给错了呗？”

　　周凛川也听不下去：“你们室内供热设施是你们自己负责，实在想甩锅你得找供热，如果私下解决不了还有法律，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别遇到点鸟事就怂的不知道把责任往哪推。”
　　房主二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颜色还没跑完一轮，周凛川对着他们扬了扬下巴：“把维修费付了。”

　　房子本来就已经租到期，又因为闹出这事，再加上周凛川是这片小区物业公司的总经理，谈书艺房子也不想租了，拿到了赔偿后直接收拾东西回了老家。

　　谈书艺今年已经28岁了，事业还算成功，但是情感方面一直处于失意状态，自从和周凛川分手后，她就再没有谈过恋爱。这次她回家，父母自然不会放弃这个给她介绍对象的大好机会。

　　“妈准备给你办一场相亲流水宴，你觉得怎么样？隔壁你王叔铆足了劲要给你张罗这事呢，今年你必须得谈上恋爱，明年就结婚，后年我就要抱上孙子。”
　　秦蓉女士对于自己女儿一直单身的事始终耿耿于怀，只是碍于她常年不在家，再心急也没有用。

　　“好好好。”谈书艺满口应了下来。
　　秦蓉原本一肚子的说辞被谈书艺堵在喉间：“姑娘，你没事吧？”她伸手探上谈书艺的前额。

　　要知道对谈恋爱这事，谈书艺几年来一直没松过口，这会她态度突然改变，反倒让秦蓉不适应起来：“你在外面是不是受委屈了？”

　　谈书艺摇头，之前她不谈恋爱是因为周凛川很好，她爱过那么好的人又怎么甘心再去找个普通人过日子？
　　只是他再好现在也是别人的人，她已经不抱念想了。
　　说来也可笑，当年两人吵架时能顶开天花板，分手几年之后谈书艺再想起来周凛川，记得的却全是他的好。

　　“我争取今年就把自己嫁出去。”谈书艺倚在秦蓉怀里：“不，我一定。”
　　“你是不是又听说了小周的什么事了？”
　　在秦蓉的印象里，但凡自己心大的漏风的姑娘变得不对劲起来，十有八九是因为周凛川。
　　其实对于两人当年分手，她也觉得遗憾，一个人一生中能有几个七年？只是如果对方不爱了，她也觉得另一方不应该再纠缠下去。
　　“没有啊。”谈书艺看了秦蓉一眼：“妈我去睡一会，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有些累了，睡饱了明天才有力气相亲啊。”

　　房间被秦蓉打扫的一尘不染，谈书艺侧躺着看向窗外的太阳，心里有些怅然，当决定拔出心里那根刺的时候，她是轻松的，只是那个洞可能永远也填不上了。

　　当年两个人分手其实没什么误会，纯粹是谈书艺因为一碰车就能看到一些东西情绪崩溃了。
　　但因为周凛川不知道，并且两人工作都忙，疏于沟通，他就以为她在作，各自心里都憋着气，一个不说一个不问，两人极有默契的疏远对方。

　　分手的那天原本是两个人恋爱七年纪念日，虽说两人前几天刚刚吵完架，但谈书艺还是特意向店里请了假，她到家的时候，周凛川正躺在床上补觉。
　　那时候他刚进刑侦支队，每天有抓不完的犯人，难得有空闲时间，都用来睡觉。

　　谈书艺独自在客厅坐了一下午，等到夕阳西下的时候，周凛川睡醒从房间出来，看见她还有些惊讶。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很普通的一句话在当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的谈书艺来说尤为刺耳，多重事情的影响下，她忽然觉得累了，有些支撑不下去了。
　　“分手吧。”她从沙发上站起来，面无表情看着周凛川。

　　周凛川正开冰箱拿水，闻言动作一顿：“什么？”
　　“我知道你听见了。”谈书艺多说一句话都嫌累，她转身进了房间，将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拖出来：“别互相折磨了。”
　　周凛川抓住她的手腕，不自觉用力：“谈书艺，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能不能不作？”
　　谈书艺转过头：“放开。”
　　周凛川的肺都要气炸了，他咬着牙放开手：“好，分就分。”
　　谈书艺的心在刹那间四分五裂，她木着脸，转身关上了门，声音很轻，脚步也很轻。

　　周凛川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看着满屋狼藉，似乎才如梦初醒，他连衣服也没来得及穿就向外追了出去，什么面子什么尊严通通被他抛在了脑后，只是世界之大，哪里还有谈书艺的影子，她走得很彻底，连空气都没留下。

　　再回到现在。
　　周凛川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好，也休了假。
　　吴阳去送机，问：“老大，你什么时候休完假？”

　　想起前几年他半路泡汤的假期，周凛川就觉得太阳穴炸疼，他已经有两年没回过家，这次难得回去，他自然要多留些日子。
　　“你别给我打电话。”
　　“行行，我知道了。”吴阳答得敷衍，他想了想，又问：“你不带着祝渺回去认认门？”
　　周凛川没接话，只说：“走了。”

　　周凛川回家，对于周家来说，阵势堪比领导下乡，他一下飞机，早已经有人等候了。
　　“您回来了。”
　　周凛川点点头：“我爸和我妈身体都还好吧？”
　　来接机的是他父亲周文豪的秘书，对方点点头：“周总和夫人一切都好，家里已经安排好了饭菜，只等您了。”

　　周家是做陶瓷起家的，说起周家家族的历史还有些悠久。听说清末起周家就已经发迹了，百年传承下来，周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涉及面也越来越广。
　　当然，周凛川也越来越离经叛道，放着千亿的家产不继承，非要去做警察，现在又混进了国企。

　　周凛川一进门，周文豪突然变了脸色：“不是说谈了恋爱，怎么没把人领回来看看？”
　　周凛川皱眉，“看我还不够？”
　　周文豪脸上难掩嫌弃：“早都够够的了，怎么？还不准备回来继承家业？”

　　周凛川揉了下太阳穴：“我之前说的很清楚了，我对陶瓷兴趣不大。”
　　“除了跟我对着干我就没看你对什么兴趣大过。”
　　父子两人总会因为周凛川的职业问题吵上几句，这也是周凛川不太喜欢回家的原因。

　　“我妈呢？”周凛川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去逛街了还没回来。”周文豪正说着，突然接到了妻子的电话：“已经到家了，什么？好，我这就让小张去接你。”
　　周文豪挂断了电话转头吩咐秘书：“让小张去接一下人，她的车子爆胎了。”
　　周凛川正愁没理由避开周文豪，一听，自觉拿起一旁的车钥匙：“不麻烦张叔了，我去。”
　　周文豪皱眉：“你不是不爱开车吗？”
　　周凛川脚步一顿，淡淡道：“偶尔开一下也没事。”

　　因为是周六的缘故，街上车水马龙，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已经堵了近一个小时，周凛川开车开的想骂娘，好容易挪到了商场门口，又被告知停车场已满，他只好将车停在了商场旁边的校区外，再步行过去。

　　离得近了，他看见商场门口围了一圈人，出于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他快步走了过去。
　　穿过人群才发现谈书艺正在为他妈妈换轮胎。

　　最近天气热，谈书艺穿了一件白T恤加牛仔短裤。
　　整个人看起来白皙高挑，尤其是那双长腿，白到发光。想到这双腿曾缠在自己的腰上，周凛川心里滑过一丝异样。

　　“怎么回事？”周凛川假意没看见谈书艺，走到母亲方园身边询问。
　　看见周凛川，方园的喜悦难以掩饰，转头看到正在为自己换轮胎的谈书艺，又觉得有些尴尬，小声说：“这事也怪我，刚才我看见小谈跟她朋友从商场出来就叫住了她，她看我的车坏了，这不就帮我换了轮胎嘛。”
　　“什么朋友？”周凛川的关注点自从与谈书艺重逢之后就一直在跑偏。
　　“好像是男朋友。”方园说话时小心观察着周凛川的脸色，毕竟两人的事她是知道的。

　　周凛川原本不想将精力再放到谈书艺身上，可最后还是没忍住，他的视线在围观的人群中扫了一圈，并没有发现疑似谈书艺男朋友的人。
　　“那孩子去给小谈买水了。”方园拉了周凛川一下：“要不你劝一下小谈，让她别换了，这大热的天，再中暑了怎么办？”
　　周凛川将拳头捏的“咔咔”响，他走向谈书艺，不冷不热道：“别换了。”

　　乍一听到周凛川的声音，谈书艺手上的力气一松，轮胎顿时砸了下来，周凛川眼疾手快，将人拉到了怀里。
　　感受到温热的触感，那些美好与不美好的回忆争先恐后涌入脑海，周凛川的额角瞬间青筋暴露，他紧紧握着谈书艺的腰，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分手了这么多年，他一直不想承认，但是他知道，他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