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月色如旧》熹微修竹

7、Part.7 “你说，人

　　他可以控制自己不去主动探索她的任何消息，但却无法在她靠近自己时推开她。
　　想起现在她有了男人，周凛川的手一再收紧，他实在无法想象她躺在别的男人怀中的场景，他觉得再想下去他会剁了那个男人的某个地方，再一刀一刀剐了他。

　　短暂的怔愣过后，谈书艺从周凛川的怀里挣脱，近距离之下周凛川发现谈书艺的面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自打重逢后，周凛川一直在提醒自己不要管她的任何事，但今天闹出来这么一出，他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她：“你怎么了？”
　　问完觉得自己真贱，怪不得当初她能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给踹了。

　　谈书艺神情闪躲，刚才，在她碰到方园的车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些画面，只是这让她怎么跟周凛川说？
　　你妈妈可能会遭遇不测？
　　她敢保证，周凛川一定会当场将她打死的。

　　“没事。”谈书艺脸上没有重逢的喜悦，她重新拿过轮胎，动作麻利的将爆了的轮胎换了下来。
　　换完胎，她对方园道：“阿姨，这个轮胎到时候拿去4S店里粘一下就好。”
　　“你……”方园正要说什么。
　　谈书艺对着远处招了下手，然后对方园道：“抱歉阿姨，我朋友在叫我了，失陪了。”
　　说完脚底抹油跑了。

　　乌云很低，重重压在城市上空，紫色的闪电不时在云端闪现，闷雷一下下炸响在耳边，刺激着人们的神经。
　　一辆车行驶在盘山路上，因为道路逼仄，在转弯时，本就松动的道路边缘沙石扑簌簌落下深渊。
　　迟来的雨点劈头盖脸砸在车顶，那势头，好像不将车砸出坑就不罢休似的。
　　盘山路是土路，下了雨，路面变得泥泞起来，车子驶过直打滑。

　　方园没遇到过这样的阵仗，当下踩了一脚刹车，惯性之下，车子朝路旁滑去，眼见着车的左后轮胎已经滑出主路，她终于慌了起来。
　　有远光灯从后视镜照过来，慌慌张张晃了两下，驾驶员似乎也很惊恐。
　　这是另一辆失控的车，此时正朝方园的车撞来。

　　方园顾不上其它，解开安全带试图从副驾驶的车窗逃跑，随着她每一个轻微的动作，车身便下沉几分。
　　她忍着泪，抓着副驾驶的门轻轻一推……

　　巨响过后，车身一阵颠簸，方园被甩出了车内，一时间天旋地转，悬崖之下，一截枯木从崖壁伸出，尖利的树尖刺穿了她的身体。

　　谈书艺猛然从梦中惊醒，慌慌张张打开床头灯，冷汗一滴接着一滴从脸颊流下。
　　她将脸深深埋在掌心，白天看到的画面再度通过梦境清晰的传递过来，她想逃避都做不到。
　　周凛川的母亲会出事，她到底应该怎么做？

　　窗户没有关严，夜风缓缓从窗外飘了进来，将她整个人吹得清醒了一些。
　　她拿起手机，熟练找到了隐私相册，输入密码后，周凛川的侧脸便跳了出来，占满了整个屏幕。

　　这张照片是他们刚在一起的那年照的。
　　周凛川从小就喜欢板着张脸，活像谁欠他钱一样，两人的合照并不多，而且大多都是谈书艺偷拍的，这张是两人唯一一张光明正大的合照，那天正好是大家回学校照毕业相的日子。

　　校领导和老师们坐在第一排的红皮软凳上，因为学生们都已经毕业走向了半个社会的缘故，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再有阶级斗争般的苦大仇深，师生之间的气氛难得融洽。
　　女生站在校领导后面，男生则站在最后一排。

　　周凛川正在跟身边的同学说话，突然之间抬起了手。
　　同学不解，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看，正见被太阳晒的睁不开眼的谈书艺放下手，同学意味深长的收回视线。

　　谈书艺丝毫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周凛川也是一脸的漫不经心，两个人对此仿佛已经习以为常，他们的距离不近，但看起来就是暧昧不已。
　　“以后你俩结婚了，别忘了叫我去喝喜酒啊。”
　　周凛川一听，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他轻轻在谈书艺的后脑勺上推了一下，谈书艺猛然回头，怒目圆睁：“你爪子欠是不是？”
　　周凛川无所谓的挑了下眉，又推了一下。
　　谈书艺：“……”

　　照过相，谈书艺故意板着脸走到周凛川跟前：“你怎么补偿我？”
　　周凛川被她说的莫名其妙：“我怎么的你了我就补偿你？”
　　“你刚才打我。”谈书艺捂着脑袋：“不行，你必须得补偿我，太疼了。”

　　谈书艺紫外线过敏，这会头顶上太阳正烈。
　　周凛川瞪了她一眼，转身朝树荫下走：“我打你都听见回声了，我还吓一跳呢，你怎么补偿我啊？”
　　谈书艺知道周凛川这是变相骂她脑袋空呢，不依不饶跟过去：“你别废话，你到底要不要补偿我？”
　　周凛川不耐烦：“怎么补？”
　　谈书艺这才美滋滋掏出手机：“我要跟你一起照相。”

　　周凛川不爱拍照，但见谈书艺眼中满是期待，到底没忍心拒绝，他冷着张脸配合谈书艺。
　　看见屏幕上喜形于色的谈书艺做着鬼脸，他心里突然就有一股暖流流过。
　　真是个麻烦精，照个破相也能高兴成这样。

　　谈书艺又是整夜没睡，天亮时去了趟卫生间，一出门正好与晨练回来的爸妈迎面撞上。
　　“不就是个相亲流水宴嘛，你瞧给咱姑娘兴奋的，看这黑眼圈，这是一夜都没睡啊。”秦蓉故意打趣：“这心理素质跟你爸有得一拼。”
　　谈父憨厚一笑：“闺女你再睡会，爸爸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蛋堡，做好了叫你。”
　　谈书艺顿时泪如雨下，可见在一个家庭中有一个“亲爸”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吃过饭已经是九点，谈书艺昨天跟对方约好今天九点半在市中心碰面，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便背着包出了门，一出小区却发现对方已经等在门口的停车场了，从后视镜中见谈书艺出来，朝她挥了挥手。
　　谈书艺诧异：“你怎么过来了？”
　　对方说：“我看天气太热，就直接过来了，反正也不远。”
　　男方叫陈盏，比谈书艺大一岁，在主机厂做财务工作，两个人也算是志同道合。

　　见谈书艺迟迟不上车，陈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上车啊，外面多热啊。”
　　在陈盏稍显疑惑的表情中，她豁出去上了车。
　　眼前仍然是陈盏坐在车中的画面，只不过变成了第三视角，谈书艺靠在座椅中沉默。

　　“我看你脸色有些不好。”陈盏有些担心：“昨天你好像也是这样，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我带你医院看看？”
　　谈书艺摆手：“可能是水土不服。”
　　陈盏觉得可能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便也没再多问。

　　车子平缓驶入街道，陈盏积极与谈书艺交流：“昨天遇到的是亲戚吗？真是挺巧的。”
　　想起方园，昨天看到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从她看到的片段来分析，方园车后紧跟着的那辆车更像是故意撞过去的。
　　谈书艺打起精神，“不是亲戚，是同学的母亲。”
　　陈盏“哦”了一声不再言语。

　　最近几家大品牌的服装店都在打折，市中心人头攒动。
　　陈盏和谈书艺要去的咖啡厅正好路过这些店，陈盏红着脸拉了谈书艺一下：“你，你要进去看看吗？”

　　陈盏之前从来没谈过恋爱，更没有跟女性有过过多的接触，所以单是这么触碰一下谈书艺便让他整张脸烧了起来。
　　谈书艺见他脸红，自己也跟着不自在起来，她连连摇头：“我刚买过衣服，不需要再买。”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直梯门前，正好赶上电梯下到一楼，门一打开，谈书艺愣住了。
　　她们好巧不巧与刚从顶楼下来的方园、周凛川母子遇上。

　　周家在大厦的顶楼有一家门店，最近这家店所属的分公司账目出了些问题，所以方园亲自过来看看，至于周凛川，自然是被硬叫来的。
　　四人八目相对，周凛川看着陈盏，拳头不自觉捏紧。

　　身后也有人要进电梯，防止谈书艺被撞到，陈盏伸臂虚扶住她的后腰，轻声提醒道：“走啊。”
　　谈书艺这才回神，朝方园点了下头，笑了笑算打过招呼，然后目不斜视进了电梯。

　　周凛川身上所有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拳头捏紧，正要转身，忽然被方园给拉住了：“儿子，你陪我去那边看看。”
　　周凛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母亲，方园却没有看他，率先迈步离开。
　　被方园一拉，周凛川的理智回来了不少，他没再回头，几步追上方园的脚步。

　　直到电梯缓缓上升，谈书艺提着的心才算落回了脚后跟，她下意识朝下看了一眼，电梯门前早已没有了人影。
　　“你怎么了？”陈盏有些担心的问。
　　她摇头：“没什么。”
　　陈盏见状也不敢多问，他对谈书艺是非常满意的，如果可以的话，他是想与她进一步了解一下的。

　　在咖啡厅闲坐的时候，陈盏一直积极找话题：“今天上了几部电影，你可以看看想看哪部？”
　　谈书艺在撞见周凛川之后有些心不在焉，这会见陈盏面带期待，暗觉自己三心二意的实在太不懂得尊重人，当下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也试着积极回应对方。

　　最后两个人挑了个较为经典的影片，主角拥有可以看见死亡的能力。
　　其实谈书艺选这部片子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她和陈盏真的要向长远发展，有些事她不想瞒着他，而且她也需要一个倾听者来分担她对未知的恐惧。

　　“你说，人真的可以预见死亡吗？”等待的时间，谈书艺状似无意与陈盏聊天。
　　陈盏闻言轻笑一声，似乎是觉得谈书艺有些可爱。

　　“当然不会。”他眼睛圆睁，嘴角的笑虽然不是嘲讽，但也没好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