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仙尊他超爱》南枝栖鸟

84、大结局中 林疏月·死

　　殿中黑雾翻涌，渐渐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到有些失真的脸，真正的莲念仰头大笑，声线里裹着淬了毒的快意。
　　“终于回来了！这该死的一百世，总算是熬到头了。”
　　字字咬得极重，每一个字里都掺着刻进骨血的怨念。

　　林疏月手猛地攥紧。
　　眼前人的气息太驳杂，一部分是凡间吃喝玩乐、肆意潇洒的莲念；一部分是从鬼山地底爬出来的、浸满万年怨毒的厉鬼；还有一小部分是她在死魇里窥见的、尚留半分神性的莲念。
　　三种气息在他身上撕扯缠绕，让她一时竟辨不清，站在面前的究竟是哪一个。

　　“折雪仙尊，你素来聪慧，不如猜猜，我费尽心思引你们入鬼山，到底图什么？”
　　莲念眼底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暗色，漫溢的鬼气像诡异的荆棘，一寸寸缠上他的衣袂、他的腕骨，将他整个人裹在里面。

　　他抬掌，指尖泄出的鬼气如穿风的箭，瞬间穿透大殿，死死扎进鬼山中。
　　整座鬼山从山根到山顶剧烈震颤，岩层下积压了万年的厉鬼齐齐发出嘶吼，尖叫声顺着地缝往外钻，将原本就黑沉的天空，染成了诡异的绿色，云层被一股巨力硬生生撕开一道狰狞的裂口。

　　“你引我们来，从来就不是为了杀我们。”
　　林疏月指间夹着的昆仑神令烫得灼人，死魇中的记忆出现在脑海中，当年莲念与慕离联手破开封印，虽是有被迫的可能，莲念绝不可能不受罚。
　　他必定是和这山底的厉鬼一道，被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日日被厉鬼啃噬神魂。
　　百世下来，谁也说不清，他身上还剩几分当年的神性，几分清明。

　　林疏月感受着鬼山的异动，震颤越来越烈，无数道鬼气从地缝里拔地而起，像密密麻麻的黑色荆棘，瞬间缠上了鬼山中所有修仙者的四肢百骸。
　　修为稍弱的人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周身精气就被鬼气抽得一干二净，直挺挺倒在地上，成了一具干瘪的躯壳。

　　悬在天际的昆仑雪山也被无数鬼气死死拽住，金辉渐暗，正一寸寸往鬼山的方向沉坠。

　　“你算准了昆仑与鬼山脉息相连，你要借我的手彻底打碎最后一层封印，让山底亿万厉鬼冲入人间。”
　　林疏月声线冷得像结了冰，字字清晰砸在乱响的殿中。

　　“聪明。”莲念朗声大笑，袖袍一挥，数道由鬼气凝成的锁链破空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抽向二人，“昆仑守了这鬼山万年，把我鬼族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眼睁睁看着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人，在阳光下享尽万年安稳，凭什么？今日我便要掀了这天，让三界尽数沦为鬼域！”

　　他眼底浮起一丝尖锐的讽意，像淬了冰的针：“昆仑神女又如何？你故意丢了心气拖缓情劫，以为能逃得过去？天定的情劫，你们两个，谁也跑不掉。”

　　下一秒，锁链狠狠撞在慕离撑起的灵力屏障上。
　　刺耳的碎裂声瞬间炸开，屏障表面的裂纹像疯长的蛛网，瞬间爬满了每一寸。

　　慕离猛地呕出一口血，却反手将林疏月往后推了半步：“走。”他没有回头，“我说过，定会护你渡劫圆满。”
　　灵力汇聚而成的屏障轰然碎裂，两道锁链精准洞穿他的双肩，温热的血珠没有落在地面上，反倒被墨绿的锁链瞬间吸得一干二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时间在这一刻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慕离缓缓跪下的声音动得极慢，连眉峰蹙起的弧度都像被拉长了。
　　明明锁链穿的是他的肩，可林疏月的心口却传来一阵接一阵清晰的钝痛，像有根细针，一下下扎在最软的地方。

　　林疏月双手捂着心口，心气回归后，她明白往日这股纠缠百世的疼痛到底是什么了。
　　从来不是渡劫失败的惩罚，也不是自己的修为有误，更不是什么身体上的病症。
　　是共情，是心疼，是她藏了百世，连自己都不敢认的爱意。

　　这一刻，林疏月突然明白了天道的惩罚是什么意思了，原来这就是情劫的意思吗？
　　早知道当初就再暴打一顿好了。

　　“拦不住的。”林疏月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分退意，反倒往前踏了一步，抬手稳稳按在慕离淌血的肩头上，“师尊，鬼山不能破，人间不能沦为炼狱，这是我们在凡间身为仙尊该担的责。”
　　说着将慕离头上的簪子取下，随后化为灵力流入林疏月的体内。

　　“阿月！你要做什么！”
　　慕离半跪在地，失血过多的脸白得像张纸，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只剩翻涌的慌乱，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去做我本该做完的事。”这一次，林疏月是真的笑了。
　　她抬眼，目光越过殿顶，仿佛透过了云层，直直望向那道悬在三界之上、沉默注视着众生的天道。

　　天道，这次你满意了么？
　　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林疏月！”
　　慕离拼尽余力伸手去拦，带着轻微寒气的霜雪却顺着他的经脉漫上来，瞬间封死了他周身大半灵力，连指尖都动不了分毫。
　　随后慕离眼睁睁看着，师契出现在他们二人的脚下。

　　“阿月！不！你要做什么！”

　　林疏月勾唇一笑：“当然是解除师契了。”

　　“不！不可以！不！”可不管慕离如何抗拒，师契还是被林疏月解除了。
　　这个由她创造出来了，自然也没人比她更清楚该如何解除。

　　“别怕，师尊，弟子知道困不住你多久。”
　　林疏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莲念身上。

　　掌心里的昆仑神令化作一道暖光，顺着她的掌心钻进血脉里，那些沉寂了百世的灵力瞬间疯狂涌动，原本刻在她神魂上的天道封印，在神令与本源灵力的双重冲击下，正寸寸碎裂。

　　殿中温度骤降。
　　起初是几片细雪悠悠落下，转瞬就成了漫天飞雪，最后狂风卷着暴雪，将整座鬼殿尽数裹住。
　　纯白的霜花顺着宫殿的纹路往上爬，不过数息功夫，整座浸满了鬼王宫殿，就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冰雪宫殿。

　　“不——”慕离的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嘶吼声里全是破碎的绝望，“阿月！别做傻事！不要！”

　　“好！好！好！”莲念望着自己手背上爬上来的霜花，眼里是快要溢出来的狂喜，“这才是折雪仙尊该有的样子！”

　　“阿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和你并没有半分关系，一切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执念未散，若不是还贪恋你的气息，我们就不会到如今的地步。”
　　慕离的声音近乎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卑微恳求：“我们说好的，我会护你渡劫成功，我会带你找到当年雪地里救你的人。”

　　林疏月望着他，笑得眉眼都软了。
　　她伸手，轻轻捧着他淌血的脸，神魂撕裂般的剧痛正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窜，眼前慕离的轮廓在剧痛里渐渐模糊，可她心里却满是安稳的暖意。
　　“我早就找到了。”

　　额间神令骤然亮起，一朵冰莲在她眉心缓缓盛放。
　　长剑寒眠自她袖中飞出，一道横贯殿宇的雪白剑气劈开鬼王宫殿，林疏月足尖一点，整个人像一片落雪，稳稳浮在了鬼山的上空。
　　“或许，这就是责任。”

　　莲念紧随其后掠出殿外，站在林疏月的对面，周身鬼气翻涌得几乎凝成实质，他望着山底嘶吼的怨魂，声音里满是病态的亢奋：“你听听这声音。”

　　厉鬼兴奋的嘶吼声，濒死修仙者痛苦的呼喊声，鬼虫与鬼傀爬过岩层的细碎声响，在天地间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乐章。

　　“是不是很美？是不是比你们那些假惺惺的梵音动听一万倍？”莲念闭着眼，满脸沉醉，再睁眼时，眼底的挑衅几乎要溢出来。

　　可他预想中的，林疏月脸上会出现的暴怒、慌乱、歇斯底里全都没有。林疏月只是望着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一笑，让莲念心头莫名一慌。

　　“莲念。”林疏月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压过了底下所有的嘶吼声，“鬼山永远不可能重见天日，你从一开始就该知道。”

　　“凭什么！”莲念周身鬼气骤然炸开，黑风卷着碎石往四面八方扫去，“就因为万年前鬼族先祖违逆天道，我们就要世世代代被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永无出头之日？”
　　说着鬼王摇了摇头：“这不公平。”

　　林疏月指尖寒光一闪，数道凝到极致的雪白剑气破空而出，瞬间将那些死死拽着昆仑雪山的鬼气巨柱，像脆冰一样齐齐断裂。
　　悬在天际的昆仑雪山晃了晃，转瞬便消失在云絮深处，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鬼山底那些早已破损的封印阵纹，在昆仑归位的瞬间，便泛起点点金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林疏月掌心翻涌出澎湃的灵力，稳稳覆在了整座鬼山之上。

　　“不愧是折雪仙尊。”莲念缓缓拍掌，眼底的疯狂却半点没退，反倒笑得更诡谲了，“可你别忘了，我筹谋了整整百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破了局？”

　　滔天的鬼气划破天空，那道原本就狰狞的云隙骤然撕裂得更大，像一只被硬生生掰开的巨眼，露出虚空深处那团裹挟着焚世烈焰的陨星。
　　它拖着长达万里的黑红色尾焰，带着碾碎一切的重量，直直朝着鬼山的核心坠来。

　　天灾！陨星！

　　那是莲念百世筹谋的最后一步，以自身为引，借天灾的力量，彻底轰碎鬼山里的最后一层封印。

　　“用天灾强行破开鬼山的封印，你是要大家和你一起陪葬！”林疏月的发丝被罡风猎猎吹得狂舞，寒眠剑在她手中嗡鸣不止，连剑脊都在微微震颤。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天灾里裹挟恐怖的力量，根本不是凡间的我们能抗衡的，一旦它砸进鬼山，底下镇压了万年的厉鬼会像决堤的洪水，顺着地脉瞬间漫过人界的每一寸土地。

　　届时预言成真。
　　鬼山现，生灵涂炭。

　　“不是陪葬，我们鬼族，死不了的。”莲念的声音裹着狂笑从翻涌的鬼气里透出来。

　　“林疏月，你以为修补封印就能拦住我？这百世里我看着你狼狈挣扎，明明情动而不自知的愚蠢样子，看着鬼族被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我受够了！今天的天灾你拦不住的！鬼山的封印会彻底碎成渣，从今往后三界都要为我鬼族俯首称臣！”

　　山底的怨魂像是听到了最终的号角，嘶吼声震得整座鬼山的岩层簌簌剥落，那些被鬼气缠得奄奄一息的修仙者，眼里最后一点光也在迅速熄灭。

　　林疏月低头往下扫了一眼，看见被冰霜封在大殿里的慕离，他的指尖已经挣开了一点冰缝，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要把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她忽然想起第一世，她那时已经没有记忆了，只是凭借着本能去做这是个冒险的计划。
　　心气剥离，灵力消散，记忆全无，那是的她活着的可能非常低。

　　若不是他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一丝牵挂，她在第一世便死了。
　　或许会因为第一世自己死后，第二世因记忆被全部抹除，她会忘记丢弃心气这个计划，忘记要卡住渡劫。
　　然后天道定下的渡劫便会在第二世成功进行。

　　但林疏月蹙眉，看向天空上的裂隙。
　　天道真的不知道吗？

　　天灾降落的陨星越来越近，天空被它烧得一片赤红，连落在林疏月肩头的雪花，都在瞬间被灼成了水汽。
　　莲念的笑声越来越响，鬼气顺着他的脚边疯狂往上窜，几乎要和坠下来的陨星连在一起。

　　林疏月忽然笑了。
　　天道啊，你想让我明白道理，没必要用这么沉重的代价！
　　难道你就不怕我，不愿意背负，冷眼旁观这世间生灵涂炭吗？

　　她抬手，把寒眠剑竖在身前，额间的神令亮得刺眼，昆仑神令蕴含的神力，和她这百世沉淀的灵力，在这一刻全部从她丹田深处涌了出来。

　　那些顺着她指尖溢出去的光，不是凛冽的寒气，是暖的，像春日里第一缕落在雪山上的阳光。
　　所过之处，缠绕在修仙者身上的鬼气竟像冰雪遇了暖阳，悄无声息地化了。

　　原本带着冰寒的灵力，却变成了春日的旭阳。
　　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