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仙尊他超爱》南枝栖鸟

85、大结局下 慕离·死

　　“阿月——！”
　　慕离绝望的嘶吼从底下传上来。

　　他挣开了最后一层冰霜，踉跄着从大殿里飞出来，衣袖和肩头还沾着未化的冰碴，灵力在他周身快速翻涌，想要伸手抓住林疏月，却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林疏月忽然笑了，像从前无数次找到重新轮回的他那样温柔的笑意：“我是折雪仙尊，也是昆仑神女，只有以我的神魂为代价，才能镇住这地脉里翻涌的厉鬼。”
　　林疏月回头看了慕离一眼，眼神软得像化了的雪。

　　“师尊，对不住啊。”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落在慕离耳边，“以前总想着渡劫只要杀了对方就好，却从未问过你的想法，你是否愿意，现在我明白了，但依旧没问你是否愿意。”

　　她伸出手，虔诚地放在自己额间盛放的莲花上。
　　神令的光芒从她皮肤下透出来，整个人像化作了一道通体透亮的光，直直迎着坠下来的陨星飞了上去。
　　她周身的灵力不要命地炸开，那些原本飘在天地间的雪，此刻全部汇聚到她身后，凝成了一道横跨天际的、巨大的雪色屏障。

　　“以身献祭？！”莲念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林疏月你疯了！你献祭自己，神魂俱灭连轮回都入不了！”

　　“哦，所以呢。”林疏月的声音从高空落下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莲念有些慌张地看着天空，这个东西也是在你们的计划范围内吗？
　　这死了就彻底死了？
　　认真的吗！

　　见天灾的陨星依旧砸落，莲念咬牙，继续道：“我不会让你成功的！”说着强烈的鬼气朝着林疏月冲了过去。

　　下一刻，一道温润的长剑横档在林疏月的身前。慕离手持长剑自闲，往日沉稳的目光中满是悲痛。

　　“慕离！你确定要拦我？”莲念的声音中染上一丝焦躁，“以身献祭，死了就是死了，再无轮回，你该知道的。”

　　“我知道。”慕离回头望了一眼林疏月，这一眼中包含着不舍的痛苦，和眷恋，“但只要她想要的，我就一定会帮她做到！”

　　“疯子！”

　　林疏月回头看了一眼慕离：“师尊，谢谢你。”说完身体迎着陨星撞了上去。
　　没有想象中震耳欲聋的爆炸，先是一道极亮的白光从相撞的地方炸开，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紧接着，漫天的飞雪瞬间铺满了整个天空。
　　很漂亮。

　　那裹挟着焚世力量的天灾，在碰到她身体的瞬间，竟像撞上了万古不化的极寒冰川，表面的烈焰一寸寸熄灭，坚硬的陨星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了纯白的霜花，然后从核心开始，一点点碎成了漫天飘飞的雪沫。

　　“不！”莲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他筹谋百世的天灾，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化解了！
　　不等他继续反应，那些裹着神性的雪沫并没有消散，反而顺着鬼山打开的地缝，一股脑涌进了鬼山的深处。

　　林疏月从空中缓缓飘落，手中握着那最后半块神令，她的目光落向不远处朝着她飞来的慕离，嘴角挂着最后的笑意，看来这次她的小慕离要渡劫成功了。

　　“恭喜。”
　　林疏月轻轻地说道，随后她用自己最后的神魂融入半截的神令中，用自己最后的灵力，将有自己神魂的神令注入鬼山中，顺着鬼山的地脉蔓延，把那些翻涌的怨魂、暴乱的鬼气，一点点裹进了自己献祭的神魂中。

　　她要以自己的神魂为引，把鬼山的封印，封上最后一层，也是永远不会再被打破的一层。

　　慕离疯了一样往高空飞，可他穿过漫天飞雪，却只能抓到满手冰凉的雪沫，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了他的身体。

　　“师尊。”
　　“小慕离。”
　　“再见。”
　　林疏月的身影在飘落的空中越来越淡，额间的莲花最后亮了一下，然后彻底消散在风里，只余下一片雪花，逆着风轻轻落在他掌心。

　　雪是暖的。

　　莲念站在原地，四周的鬼气正在被不断收紧的封印往地底拖拽，他看着空荡荡的天空，一片特别细微的雪花落在他的额间。

　　忽然莲念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筹划了百世，算尽了所有人，却没算到林疏月会选这条路，她从斩断昆仑锁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了要以身献祭，用自己的神魂，把他这百世的局，彻底封死。

　　鬼山的震颤慢慢停了。
　　漫天翻涌的墨黑云气一点点散开，漏出了后面湛蓝的天。
　　只有慕离还悬浮在半空中，掌心托着那片不会融化的雪。

　　整个三界的雪，都在这一刻落了下来，像折雪仙尊最后一次，给人间下的一场温柔的雪。

　　“可惜了，可惜了。”莲念放声大笑，原本被拖拽进封印的鬼气再次涌了出来，“这世间再无折雪仙尊，这一次又有谁能够护住你们！”

　　天上原本正在复原的裂隙突然开始扩大，消失的天灾再一次出现，这一次比上一次更为强烈，在大地上炸开一个个深坑。
　　绝望哀嚎声在四周响起，他们亲眼目睹了最强仙尊的陨落，却没有办法阻止天灾一次。

　　慕离手掌心的雪花突然融化，一道暖流径直撞向了他沉寂多年的识海。在他的识海深处，古老的钟声响起，随后“簌簌”的雪花在他识海飘落。
　　“咔哒——”一道类似于枷锁被解开的声音响起，一些前尘往事涌入他的脑海中。

　　无数被刻意抹去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江水，疯了似的涌入他的脑海。
　　漫无边际的昆仑雪山上，他与那个穿白衣的女子并肩而立，听着她抱怨，不喜欢白色的衣服，太死气沉沉了。
　　他看着她笑着将一团雪揉成球砸在他肩头，看着她眉眼弯成了月牙。
　　最后是她挡在他身前，为自己对峙天道，双双被天道惩罚，贬下凡间，历经情劫。

　　林疏月燃烧了自己最后一缕残碎的神魂，将他沉睡着的、属于雪山守护神的神魂从识海最深处唤醒，也将所有被篡改、被掩埋的前尘，完完整整还给了他。

　　看着鬼山的一切，看着不远处近乎癫狂的莲念，在望向不远处的云层，一位手持书册的女子正看着他们，最后望向更远方，那边似乎也有一道无形的视线在注视着最后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吗？”
　　慕离眼底的悲痛渐渐沉了下去，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像是嘲讽，又像是不屑，更像是自嘲。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慕离喃喃自语地说道，“可这一切和她有何关系，从始至终，乱她心弦的人是我。”
　　“让她成为不来你心中完美神明的是我。”

　　“莲念。”
　　慕离的目光回到莲念的身上，眼中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听着耳边充斥的哭喊声，无数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他们大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玄之仙尊，求求你，救救我们。”
　　“是玄之仙尊，他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鬼山，鬼山不能重现。”
　　“只要有玄之仙尊在，这里的一切都会解决的，对吧？”
　　......

　　无数声呼唤叠在一起，像沉重的山岩压在他心口，慕离闭了闭眼，睫毛在寒风里轻轻颤抖。
　　早知今日，他当初就该闹得更大一些。
　　就不该手下留情，直接反了这天道才好。

　　“听到了吗？那么多人绝望的喊声，这些人可都奉你为救世主，不过可惜了。”莲念摇了摇头，话语里满是恶意的遗憾，“你并不是折雪仙尊，也没有她那般强大。”

　　“差不多得了。”慕离的语气淡得像落雪，没有半分波澜。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像是虚虚握住了什么，下一秒，一道泛着浅金色光晕的神魂，竟被他硬生生从自己的身体里抓了出来。
　　那神魂上裹着昆仑雪山特有的清冽寒气，正是他沉睡了万年的、属于守护神的本源神魂。

　　“不是！你又要干什么！”莲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失声道。

　　慕离勾唇笑了，此刻的神情和死魇中的林疏月相似，他像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释然：“我本只想让你离开桎梏，没想到，最后弄巧成拙，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说着慕离手中灵力浮现，纯粹到极致的灵力像流水似的缠绕住那缕悬浮的神魂，将它托在掌心。
　　他抬眼望向九天之上那道冰冷的视线，声音清晰地传遍了三界每一个角落：“天道，我欠的责任，我自己来担。”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地间忽然响起了万年来最清越的风雪声。
　　那座本该随着林疏月神魂碎裂而彻底崩塌消失的昆仑雪山，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里，从虚空中缓缓浮现，皑皑白雪覆盖着连绵的山脉，千年不化的冰峰直插云霄，熟悉的寒意瞬间压过了鬼山所有的暴戾戾气。

　　慕离没有半分犹豫，指尖猛地一送，便将自己那缕带着守护神本源印记的神魂，径直打入了昆仑雪山的最深处。

　　他与林疏月本就是一同诞生、一同守护这片雪原的神，如今他心甘情愿以神魂为祭，便没人能再阻止他将属于自己的印记，重新打在雪山的上。
　　况且，他和林疏月都明白了，天道是不会阻止的。

　　风雪漫过鬼山的山巅，慕离站在风里，仿佛已经感知昆仑雪山的最深处，那缕残存的、属于林疏月的残魂，正被他的神魂温柔地裹住，宛如孩童一般正在酣眠。

　　正常来说，林疏月此刻太脆弱，任何神魂的接触都会让她的残魂破碎，但好巧不巧，林疏月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盛放莲花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有一件慕离的东西，是他的尸骨，他的神魂寄存在一副尸骨上，那是第一世的自己。

　　果然。
　　慕离如释重负笑了起来。
　　“阿月，还是你看得清楚啊。”

　　“等会！不会你也要啊！”莲念目眦欲裂地看着慕离烧然自己的神魂，和林疏月一样，以身献祭，修补天裂，他真的崩溃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这么激进的方式啊！

　　半空中的慕离身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接连着两位仙尊的献祭，天上的裂缝被彻底修补。
　　鬼山外，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地面上，漆黑的泥土中冲生长出嫩芽。
　　鬼山内，两股不一样的蓝色灵力将鬼山包裹住，雨夹雪落在鬼山中，融入进鬼山的阵法，将其彻底修复。

　　莲念从半空跌落，他跪在地上，手中的鬼气源源不断地注入鬼山中，想要阻止阵法的修复。
　　可那毕竟是献祭了当世最强的两位仙尊而修补的封印，更别说，还献祭了神魂，所以莲念根本没有办法去修补封印。

　　鬼山被重新封印起来，鬼山的厉鬼被压制在其中不得动弹，那些雨夹雪将一只只厉鬼冰封住，也将修仙者送出了鬼山中。
　　等所有人回过神后，鬼山消失不见，而他们还活着站在原地。

　　“宗主。”六长老走上前，将丹药拿出递给沈忱花，神情担忧地询问，“仙尊他们......”

　　沈忱花眼底满是悲痛，他走到人群的最前面，看着身后负伤的各个门派弟子：“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吾辈切不可忘，折雪仙尊、玄之仙尊大义我等需铭记，剑宗弟子莲念，坚守道义，乃剑宗楷模！”

　　六长老颤抖着手，虽然已经猜到了一切，可听到沈忱花的话，他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破损的弟子牌。

　　弟子亡，则牌碎。

　　“莲念，来世一定要做个真正的凡间子弟啊！”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朝着原本鬼山所在的位置重重磕头。

　　上空，慕离最后虚影看着眼前的一切。
　　方才强行抽出本源神魂，又以自身神躯为引献祭，此刻留在原地的，不过是最后一点勉强维持着形态的残躯。
　　他没有半分犹豫，足尖一点，整个人便顺着那道从鬼山直连昆仑雪峰的空间，纵身跃了进去。

　　在他彻底没入雪山的后一瞬，天边传来欣慰的笑声，随后从天而降爆发出万道柔光，将散落在鬼山、人间、昆仑雪山中的林疏月残魂碎片，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裹了起来。

　　那些早已残破不堪的神魂碎片，在这股力量的包裹下，重新透出了极淡的、属于她的幽蓝色的光，正在一点点被拼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