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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妙笔生花李芸香 李芸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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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香打了个哈欠,说:“我喜欢睡硬板床。”
江秋妤像照顾小孩似的把李芸香扶起来,轻轻说:“这连床都不是,您不嫌弃的话就和我一起上床睡吧,天也热了,我房间有风扇。”
李芸香累得不行,点点头后被江秋妤领去房间,留下一句谢谢就躺在床上渐渐睡去。
这一阵忙碌后,夜空已经微微透亮了。
江秋妤躺在床上,听着李芸香轻微的吐息,她还能闻到她蓬松黑发中的微微淡香。
江秋妤总觉得有些喘不过气,黑夜里风扇的嗡嗡声像是放大了百倍,更是扰得她得睡不着,她朝枕边的李芸香看了会儿又匆匆转过头。
已是侵晓时,伴着鸟啼声,江秋妤在思绪中飘着飘着就迷糊起来,李芸香在弹雨中护住她的画面却在心中越来越清晰,最后在模糊里那个人的身影依旧在脑海里,无意中的江秋妤小心翼翼地搂住李芸香。
清晨,生物钟催着李芸香起床,她打了个哈欠就吃力地爬起,搭在自己腰间的手也顺势滑落。
“嗯?”
李芸香正疑惑这是谁的手,低头就看见江秋妤的睡颜,她的身体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睡着时的她与她平时一样,没有表情起伏的脸是如此的静谧美丽,看来在梦乡里她做了个安稳梦。
李芸香起身,轻轻把毯子盖在江秋妤的腹部,拖着伤痛,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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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芸香同志,慢点慢点……又见面了!”
几个学生上前扶住行动不便的李芸香。
“谢谢同学们……嗯?宋浦林同志,在广西那边的运动还顺利吗?”李芸香和宋浦林的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
“不用您操心哈,一切顺利,收到电报说上海在组织集体罢工,我被派来这里领导人民群众做反抗斗争,正巧听说你们要集体抗议,就来帮帮忙。”
“哎哟辛苦了,昨天的会议我因为特殊原因没能参加,实在抱歉啦。”李芸香垂下头以表歉意。
“没事的,李老师,昨天您伤的重吗?”学生和老师们都十分关心李芸香的状况。
“我没有大碍,不过看着自己惨死的同胞,还有我死在枪口的学生,心里难过啊!”李芸香心中愤恨。
管汇城感慨道:“是啊……现在,请一起将我们中国的国旗挂在旗杆上,升半旗来为惨遭屠杀的同志们哀悼!”
往常此时升起的都是来自英国的国旗,而现在,中国的国旗在矗立于操场的旗杆上飘扬。
几乎是同时,校长闻声赶来,气的怒发冲冠,他把眼睛瞪得充血,面红耳赤,张大嘴巴怒呵。
“无法无天!校规在哪里,规矩在哪里!”
他把国旗掷于地上,践踏于脚下。
“现在开始放暑假!所有学生离开学校!一个都不许留!”
如此的偏激是李芸香没料到的,她怔在原地,眼中燃烧着愤慨,与身旁的同志们交接过眼神后,无一例外,这样的行为激怒了所有人。
“我们的国旗被国民踩在的脚下,遭此凌辱,怎能忍受?!”
人们七嘴八舌的痛斥,身旁有老师放开嗓子呐喊:“同学们!今日起我不再于此教书,这样的环境实在让我怀疑自己作为老师的初心和意义在哪里!”
这句话煽动起所有人的情绪,人们义愤填膺,于是达成统一。
“于今日,我们集体宣誓脱离圣乔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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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已是正午,身旁是空荡荡的,当江秋妤看着窗外亮堂堂的就知道——完了,睡过头了。
她洗漱完急忙换好衣服,挠挠睡乱的头发就往外走,昨日丢在桶里的衣服现在都洗好了挂在屋外的晾衣绳上,她抬头看着自己的衣物在风里飘啊飘。
“江秋妤,今儿没去上班呐?”
头顶传来女人的声响,那是楼上叫陈莲的女人,她从亭子间的窗户探出脑袋和楼下的江秋妤打着招呼。
江秋妤抬头顺了顺乌黑油亮的头发说:“得去,但我迟到了。”
“那还等什么呢!这都多晚啦,男人女人日子都不容易哦,我老公一大早就去工厂啦,累死累活的就为要口饭吃!不闲聊了,让一让啦丫头,我要倒水了!”
江秋妤往外跑去,身后陈莲把盆里的水泼在地上后发出巨大的声音跟混乱刺耳的鼓点一样刺激江秋妤的耳朵,让她烦躁极了。
脚踝的疼痛一直拖着江秋妤,叫她每往前跑一步就钻心的痛,可她不敢怠慢,再晚点要是惹老鸨生气了,这房子也可能被她收回去,到时候又得和姐妹们挤在地上一起睡。
意料之内的,老鸨生了极大的气,甚至把本就不多的工钱扣了一半,凌晨,陪客人搓完最后一把麻将后,回来时小屋子里还是空无一人。
她站在门外迟迟不进去,明明记得,李芸香说要来这住几天的,她满心期待着,结果李芸香只睡了一晚便走了,失望与昨日的期盼形成强烈的落差,这落差叫她心中绞痛,欲哭无泪。
她进屋心中还抱有一丝期盼地寻觅芸香的身影,客厅的三把椅子还歪歪斜斜摆成一排,挂在椅背上的毯子也快垂到地上。
这里除了她和李芸香曾来过的证据以外,什么都没有。
江秋妤的脊椎好像被抽出来了一样,软软地坐在椅子上,明明屋里只有她一人,可每一次呼吸却比挤在人群里时还吃力,正当失望凉彻心扉时,外头传来渐渐向自己靠近的响声。
“李老师,您慢慢走,今天辛苦您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不,今天要轮辛苦也是工会的同志们,今晚在总商会门前这么一闹,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对民众怠慢。”
“得啦,管老师送到这就好,真是多谢管老师的关照了!”
两簇脚步就此错开,一个越来越远,一个越来越近,最后那个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敲门声紧随其后。
是李芸香!这下江秋妤除了孤独这位常伴在身边的朋友以外,又多了个朋友能陪陪自己了!
江秋妤迅速理平心情后开门,就见眼前李芸香大汗淋漓,手里还揣着几本书。
“打扰了啦,我能进来吗。”李芸香在门外两嘴一咧,憋出个滑稽的笑来。
“请。”江秋妤弯腰接过李芸香手里的书:“您这是要把家搬到我这来啊?”而手上已经把书搬回卧室的小书桌。
“先道声不是啦。”李芸香扶着墙壁笑笑。
她的嗓子听着有些沙哑。
“有空我给您煮些梨水,市长同意罢市了吗?”江秋妤问。
“梨水就不必了,罢市的话那是迟早的事,晚上比白天凉快了不少,原来夏天真的来了啊。”
电风扇好像不够凉快,李芸香又用手给自己扇扇风。
江秋妤从抽屉里摸出一把蒲扇递给李芸香后,她垂眸思索了一会儿问:“工人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怎么办?”李芸香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我了解的也不多,你过来,我慢慢同你讲……”
江秋妤屏气凝神,睁大双眼盯着李芸香。
“我告诉你,下一步是——我也不知道。”
“……”她的眼睛立马垂下来,不满地瞥了一眼李芸香,眼前的李芸香笑起来,伸手就拍起江秋妤的后背。
“李…李小姐,您做什么……别拍了……”五脏六腑好像都要被拍出来似的,江秋妤赶忙叫停。
李芸香停手,掩嘴说:“觉得你蛮有意思的……”
江秋妤轻轻撇了撇嘴,李芸香咳了两声就收起笑脸,严谨地说:“接下来要做什么工会那边会组织好的,说起来我有个好消息,你听不听?”
李芸香一脸神神秘秘,见江秋妤了点头,李芸香说:“今天我和几位老师还有学生们一起脱离圣乔大学了,这个地方的校董会,怕是和洋人,军阀,□□们,穿的同一条裤子!”
江秋妤听完,语气中带着担忧说:“那孩子们上不了学,老师们没有工作,你们打算怎么办?”
李芸香继续往下说:“我们打算筹钱自办学院,既然这里不支持我们,那我们就换个环境。”
江秋妤不理解,为什么要打破秩序去冒险,于她而言,只要能在乱世好好活着已经是奢望。
夏夜的蝉鸣叫个不停,李芸香打来水各自洗完澡后,就忙着自己的事儿了。
江秋妤躺在床上要睡觉了,而视线却不知觉地停留在窗前打着灯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李芸香的背影上。
“你在写什么?”江秋妤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我在写给小剧院的剧本,收了钱就得办好事呀。”
江秋妤从薄毯下抽出身,起身走到李芸香身后。
“剧院?‘迎欢舞台’吗?”
“是啦,你之前在那儿看过的剧,说不定是我代笔写的哦~不过都做过很大的改动啦,大到我自己在剧院里看时,都瞧不出这剧是我写的呵呵。”
“我能看看您现在写的吗?”
“可以可以,你来。”
江秋妤上客厅端了把椅子,她的心思不在黑字上,而是静静端详起李芸香挺立的鼻梁和她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眼,在她们的小空间里,只有夜晚飞鸟清晰的啼叫与笔尖落在纸张上摩擦的声音。
江秋妤这下又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