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沾血枪管   李芸香 ...

  •   李芸香眯起眼睛盯着江秋妤看了一会儿随即开口:“你可要想好了,这是要流血的。”
      “我本就只剩烂命一条。”江秋妤压低眉毛,心意已决的模样。
      “走。”
      她们又折返到浪尖上,即便嗓子喊得嘶哑也无法浇灭他们的义愤填膺,直到枪声响起,一声声的口号才化为呜咽与尖叫。
      拉起的横幅,彩色的旗帜一个接一个坍塌,是英国的捕头开枪了。
      不断有人跌倒在血泊里,标语被血迹染红,即使如此他们在垂危之际任然呐喊着。
      “杀人啦!杀人啦!”
      人群尖叫着四散逃窜,李芸香瞬间拉着江秋妤在枪林弹雨中奔跑,身旁的人群已经有许多人倒下。
      她们踏过血泊,可是江秋妤的大腿一阵麻痹,痛觉直冲天灵盖,她霎时间失去了对脚踝的控制,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地上倒去,裙摆的尾端沾满鲜血。
      [怎么拖后腿的又是我……]江秋妤撑起身子在心里骂着。
      “小妤!”李芸香刚拉起地上的江秋妤,就听见空气被划开的声音飞过,往下一看才发现李芸香的侧腰被补上一枪。
      江秋妤踉跄起身,说:“我现在这样跑不远了你快走!”
      李芸香没说话,不顾从侧腰涌出的鲜血,双手用尽全力把江秋妤往电话亭里拖,随即跌在地上环抱住她。
      两人蜷缩在一起,带着江秋妤跑绝对跑不远,如果躲在这里,说不定能搏一丝生机,实在不行,至少能保证江秋妤能活着。
      枪声仍不停歇,江秋妤感受到背后一阵温热,她想起身却被李芸香狠狠压住。
      “李小姐……”眼眶涌出不知名的湿润
      “别动……有我护着,你别怕。”
      江秋妤闭紧双眼,她能感受到被打碎的玻璃划破脸颊,身上的粘腻以及灌满鼻腔的血腥味。
      明明只是见过几面的交情,又何必这么重视什么都没有的自己。
      悄然无声中,她哭了。
      [刚来楼里时,江秋妤不超过十岁,她的眼睛已经哭得酸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一下又一下的抽在已经肿胀的手掌上的戒尺———这居然是自己的手,为什么她感觉不到疼了。
      打烂的手掌告诉她,琵琶对于富人来说是陶冶情操的乐器,对自己而言是活命的工具,弹的不好是要狠狠地打的。
      后来她长大了一些,已经是个姑娘了。
      “妈妈……我不想和胡先生睡……”幼小的她不安地扣着手指,企图博得老鸨的一丝可怜。
      “你也就这个年纪值钱,我们花大价钱教你,养你,你不想睡也得睡!”
      过完那一夜后,不管在浴桶里泡多久,抹了多少香皂,她总感觉洗不净身上的肮脏。
      她没有朋友,也没体会过“童年”是什么,周围没有人在意她的哭喊,她渐渐发现,她的双手已经麻木,她感触不到一切,最后居然连哭都不会了。
      她日复一日地同达官贵人们谈笑风生,彩云活了过来,江秋妤却慢慢死了。
      我是谁,我又为何而竭力呼吸,又有谁能真真切切的在意我。
      李小姐……李老师,请您救救我。
      就这样持续了几分钟,枪声戛然而止。血色渗入马路,留下一片殷红,之前还沸沸扬扬的人群在如今只能在一片寂静中听到三三两两的哀嚎,泡在鲜血里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街道上。
      电话亭的玻璃上赫然印着几个弹孔,江秋妤睁眼已经满脸泪痕,身后李芸香靠在玻璃上发出一声呜咽,胸口剧烈起伏着。
      “李小姐,请坚持住……!”江秋妤抓着李芸香的手腕,她的鲜血把深色的旗袍染成黑色,李芸香挣扎着坐起来,竭力笑着说:“不用担心,没打到要处,死不掉。”
      忽然,雨滴拍在电话亭上,些许雨水透过弹孔打入亭内,这细雨似乎是上天在为逝去的灵魂哀悼,江秋妤尽力护着李芸香不让她不沾上雨水。
      过了很久,救护车才姗姗来迟。
      不幸的是遭遇了枪击,幸运的是两人在这场灾难中只算得上轻伤。
      走在夜晚的街上,好像空气中隐隐约约还飘着铁锈味儿,江秋妤的腿上缠了绷带,一瘸一拐地在街上走着,李芸香牵着她,路灯把二人的影子拉得长又长。
      “慢慢走,不着急。”
      听见李芸香的声音,江秋妤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她,说:“我没事,比起我您伤的更厉害一些吧,听着你包扎时的哀嚎恐怕是痛的不行。”
      “长肌肉呢所以痛,就像小孩子长个子的时候晚上会痛一个道理。”李芸香豁达地笑笑。
      江秋妤垂头不语,心里想着:这是哪门子歪门邪理?
      她理了理情绪,朝捂着伤口,佝偻着身子的李芸香说:“您救了我一命,以后但凡有我能帮上忙的事,尽管来找我。”
      听到这话李芸香双眼放光。
      “啊……说起来今早出门我留了信骗家里人去苏州旅游来着……哎呀~无家可归真头疼!”
      她眉头紧锁,做出一副困苦缠身的模样,江秋妤看她扭扭捏捏的样子,已经料到她后面该说什么了。
      “嗯…刚刚我还苦恼该怎么求求小妤姑娘您呢~所以……”
      居然连敬语都用上了,江秋妤顿时有些无奈,她打断李芸香说:“再走几个路口就到我家了,您认得的吧?”
      李芸香的脸上一下子笑开了花,说:“哎呀真不好意思,麻烦小妤啦,小妤姑娘真是好人!”
      江秋妤的房子就在一楼,来到屋内,江秋妤往下拽了拽灯绳,昏暗的灯将屋子照亮,客厅洁简干净,理得整整齐齐,李芸香惊呼一声。
      她不爱打理,不论是以前住在家里,还是现在借住在朋友张姝怡家里,自己的房间总是乱糟糟的,在杂乱的环境待多了,一下子来到整洁的地方李芸香还有些不习惯。
      江秋妤从衣柜翻出一套衣服递给李芸香,又提着水桶说:“您先坐一会儿,我去打点水回来。”
      “诶诶诶!”李芸香几大步跨过去拦住江秋妤,“我记得你好像是脚伤了吧?你在家歇着吧,我去打水。”
      江秋妤有些茫然,漆黑不见光的眼睛里多了些担忧,她反问:“您?您身上的枪孔子多的能漏水了,劳您担心了,让我去吧。”
      随后又一瘸一拐地上前想从李芸香手里接过水桶,看着匆匆忙忙的,还有些滑稽,李芸香忍俊不禁。
      看着江秋妤伸过的手,李芸香故意把水桶提起来叫江秋妤够不着。“哈哈哈,你瞧瞧你,让你出去我良心都要作祟了,孔再多不也是缝上了?我出去了。”说完她转了个圈儿,开门就走出去了。
      一到门外,李芸香就倒吸一口凉气,表情扭曲成一团,蜷起身子捂着自己的伤口——刚刚浮夸的动作差点扯开自己缝好的伤,这一路她挨家挨户的问,终于找到取水的井。
      江秋妤一直在屋子里等着,忽然耳朵听到老鼠一样的窸窣声,杂乱的脚步正在移向灶披间。
      “李小姐。”江秋妤裹着夜色出门,看到吃力地拖着水桶的李芸香,“烧水这种事情我来就好。”
      夜深了,一条街弄里除了星星散散的鸟叫声就只有李芸香江秋妤二人的声音了,她们压低声音交谈着。
      “我真的尽力了。”
      “辛苦您了。”
      江秋妤点起柴火烧水,她们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齐站着看水微微沸腾,一齐将烧开的水提回家。
      到了浴室,江秋妤控制着水桶的朝向,李芸香搬起水桶把水倒在浴桶里,看着桶里的水,李芸香说:“你先洗?”
      江秋妤把一件黑色粗布做的短袖睡裙塞在李芸香怀里说:“您先。”
      当江秋妤洗完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发现李芸香披散着发,桌子上摆着她的发簪,躺在用三把椅子拼成的“床”上。
      她的眼睛紧闭,她的睫毛不算长,异于常人的是下睫毛比别人长一些,显得眼睛很漂亮,江秋妤蹲下来仔细观察李芸香的脸,发现李芸香的脸其实长的冷冽严肃,只不过平时爱笑才显得亲和。
      看得差不多后,江秋妤轻轻点点李芸香的额头,李芸香霎时睁开眼,懵懵懂懂的看向眼前的江秋妤,她还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一副冷傲不可攀的样子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黑猫,吓得李芸香打了个颤。
      “您怎么不去床上睡呢。”江秋妤开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