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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请当心路况 纸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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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内容是一篇未完成的演说稿——这篇稿子正是出于自己手中。
“所以,小妤打算告发我吗?”李芸香歪头,虽然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毫无笑意。江秋妤摇摇头:“我向来不爱管闲事,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哈哈哈!”风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响起,李芸香一把揽过江秋妤,江秋妤手忙脚乱,错愕地说:“李小姐!您这是做什么!”李芸香没搭理她,反而更用力地搂住江秋妤。
“唔……”她闷哼一声推开李芸香,面颊布满绯色,眉间皱起一道深沟说:“您不信我?”
李芸香摇摇头,拍拍自行车的后座说:“小妤你倒是笑一笑啊,但我可不要你像对李忠勇那样的假笑,我要你发自内心的对我笑一笑,来来来,上车,我送你上班去。”
本来还想推脱客气一下,李芸香立马补充道:“反正顺路的,而且我好久没见着小妤了,想你多聊聊来着。”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江秋妤拉住斜挎包的肩带,把裙子一拢坐在后座上,牢牢抓住后座上的铁杆子,她不好意思去环住李芸香的腰。
“你可得抱紧我,小心别被甩下去了!”李芸香丢下这句话就一个挺身,单车“唰”得一下往前冲去,江秋妤被惯性带走,狠狠往后倒去,眼看要摔下车了,慌乱之际她紧紧抱住李芸香。
车前李芸香忽然觉得腹部一勒,有什么无形的力量要把她拽下车去,毫无防备的她只能顺着那力道往后一倾,车子立马变得东倒西歪。
江秋妤在后座被晃的胃里翻江倒海,口齿不清道:“李小姐李小姐……您开慢点…慢点开…!”
李芸香卖力控制车头,着急地对身后的姑娘说:“抱歉啊抱歉,就是你弄得我好痒啊!”
一辆单车载着两人在街上横冲直撞,李芸香眼看车子要载到街边的建筑上了,猛地按刹车,后座的江秋妤伸出脚帮忙控住车子。
电光石火间,车子终于停了,单车在马路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车轮印,停在离一家商店的玻璃前,如果再往前几步,就要撞上了。
两个人吓出一身冷汗。
江秋妤腿有些发软,撑着后座颤颤巍巍地说:“抱歉,都是我的问题……要不我还是下去吧,不劳烦您了。”
“不用不用……”李芸香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她大口喘气却不忘回答江秋妤:“刚刚是突发状况,你信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这次不会给您添麻烦了。”江秋妤吃了上次的教训,压住心里的羞涩轻轻搂着李芸香的腰说:“您放心我不乱动了,还求您开稳些。”
“晓得啦晓得啦。”李芸香缓了一下又蹬起踏板朝目的地行去。
这次车子稳稳的投进清晨的薄雾里。
两人坐在车上,穿过摊贩的叫卖声,疾驰在马路上。
“我说,小妤你和那些军阀官员接触的比较多吧。”
李芸香迎着朝阳与风说道。
“是。”
“你真不告发我?”
“真的。”
“那……他们会告诉你一些近期的政策或者行动计划吗?”
“我从不与他们谈国事,若是喝醉的先生主动提及我都会打断。”
“哦……”
李芸香把自行车停在青楼院的大门口。
“麻烦李小姐了,另外没法帮到您实在是抱歉。”
江秋妤下车对李芸香深深鞠躬以表歉意。
李芸香双手扶住车子,瞬间站起身慌忙说:“你别这么说……”
“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您送我一程。
她转身背过李芸香,挥挥手,往挂着鲜艳亮眼的“莲花湖”大招牌的青楼走去。李芸香目送她走远后,骑着车走远了。
该办正事儿了。
等到上午十点左右,江秋妤把接到的第一位客人送回政厅,回程的路上她望见远处人山人海。
她不爱热闹,靠边想绕过人群,等到再近些时她才发现,那是一群学生在抗议。
李芸香和几位老师一起站在队伍的前头,把杂志卷成喇叭的样子,揭露帝国主义的罪行,要求收回租借,她铿锵有力,与平日的吊儿郎当截然不同
江秋妤呆在原地听着学生们的演讲,那声音震耳欲聋,青年们一派热血,就连性情冷淡的江秋妤都要被他们感染了。
不过敏锐的她立刻感受到危险在靠近——是租借的巡捕来了。
身着警服的人挥舞着棍棒冲人群逼近,江秋妤意识到大事不妙,挡住前行的队伍,急的满头大汗说:“巡捕来了,快散了!”
人们齐齐往后看去,可还是迟了一步。
巡捕已经张牙舞爪地挥舞着警棍闯进人群,惊恐随着阵阵尖叫在队伍中蔓延。
“大家先跑!往小径里散!!!”李芸香站在混乱中急忙大喊。
街上嘈杂无序,孩子们四处逃窜,有些学生已经被巡捕扣在地上,传单散落一地被烙下杂乱的脚印。
李芸香拉起愣在原处的江秋妤在街上狂奔。
“李小姐!”
“别怕,拉着我!”
两人挤在人流中,想借着混乱趁机躲进弄堂里,不料有人在惊慌下无意撞倒了江秋妤。那只抚着稍微有些粗糙的手从李芸香的手中抽出。江秋妤就这样跌倒在人海中,她倒在地上身边皆是仓促的脚步,还有几双鞋子踏过她的手。
江秋妤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痛楚,身子就已经被巡捕狠狠压倒在地上。
“小妤!”李芸香喊着,转身逆着人群朝江秋妤走去,就像深海的鱼妄想逆着洋流游一样,被蜂拥而上的人们撞得步履蹒跚,寸步难行,人群将她们冲散。
其中有个学生抓起李芸香的手腕就把她往前拽,着急的喊:“李老师,快跑啊!”
李芸香被拖着,伸手想抓住眼前飘渺的江秋妤,喃喃道:“她怎么办……” 江秋妤用尽力气喊着:“李小姐!快走!”
李芸香被人群越推越远,而江秋妤却被两个巡捕押上巡捕车。
两人散于人流中。
捕房里挤满了人,江秋妤也在其中,里头闹哄哄的震得她头疼,随着时间流逝,门外也不断送来新“犯人”。
江秋妤躲在角落一言不发,若是她视而不见,就不用落得个牢狱之灾了,她跟学生们可不一样,自己无父无母,老鸨和所谓喜爱自己的客人也一定不会花大价钱来保释自己。
看来得莫名其妙坐一辈子牢了。
“小姐。”有个女学生跟江秋妤打了招呼,她扎着两个麻花辫,身着一身清爽的学生装,左脸颊上长了颗痣。
“怎么了?”江秋妤往声音的来源看去。
牢房内实在太吵了,江秋妤和女学生贴在一起才能勉强听清对方的声音。
那女学生虽然落到这种地步了,却还是挂着一副笑脸说:“小姐,我看你似乎很紧张的样子,你别怕,群众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感谢您的安慰。”听了这话,江秋妤的心里有了些慰藉,焦虑随之被压下去一些。
女学生的眼里闪着光:“真的!我们的国文老师——李老师说过,人民是一整个团体,得互相支援,一起打败敌人!”
巧了,江秋妤也认识个姓李的老师,说:“我也认识一个很了不起的老师,她叫李芸香。”
“李芸香!”那学生激动地拍手道:“我说的李老师,就是李芸香老师。”
一提到她,江秋妤就打起精神来。
她对李芸香还抱着很多好奇,问:“李芸香是个怎么样的人?”
女学生托着下巴想了想,说:“李老师坚毅刚强,她心怀家国,经常会教导我们新思想以及课本之外的东西……大家都很喜欢上她的课!”
“那还蛮了不起……”
“是的!是的!十分了不得!”那女学生朝气蓬勃,同自己的自己的死气沉沉完全不一样。
“你多大了?”
“21岁!你呢?!”
“23。”
明明只差了两岁却是天壤之别,江秋妤有些唏嘘。
过了许久街上又热闹起来,身旁的女学生听到动静赶忙抓着拦住窗户的铁杆朝外看去。
江秋妤也转身往外看,人群如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挤在捕房门口要求放人,他们高呼着:“收回外国租界!释放爱国青年!”
“快放人!”
申诉遍布街边各个角落,洪亮的声音好似要将大地震出一道裂缝一样。捕房里的人们也呼应着外头的群众闹着要出去,刹那间人声鼎沸。
江秋妤本不想多说,但泡在这片气势汹汹中还是不自觉的张口。
“快……快放我们回去!”她和周围的人们一样呼喊,用力把手举过头顶。
一声声的呐喊此起彼伏,那扇紧闭的铁门终于打开,光亮穿过缝隙撒在牢房里。
江秋妤顺着人群奔出去,穿梭在人群里寻觅那沉稳的背影,“李小姐!”她像鱼一样,游在人流中。
“小妤!”李芸香蹦起来,在人群中高高挥起手急忙挤进肩膀与肩膀的缝隙中,吃力地走到江秋妤跟前。
两只手又握在一起。
“小妤,你没磕着哪里吧?”李芸香左右打量着江秋妤,江秋妤摇头,李芸香的出现就像处于黑夜的大海中央一盏亮起的灯塔,让她安心极了。
江秋妤摇摇头说:“李小姐……终于见着您了。”
“我先把你送回去。”李芸香拉起江秋妤的手朝人流的反方向走。
江秋妤回头看着愈来愈远的捕房说:“还有些学生他们不肯放。”
李芸香用哄孩子一样温柔的口吻说:“等把你送出路口,我就会回头和群众们一起支援。”
江秋妤被李芸香牵着往人群外走,还有无数的人朝捕房涌去,挥舞着标语,呐喊着口号,江秋妤的耳膜好像要裂开,嗡嗡的脑袋里浮现出那些学生。
她突然停在原地,说:“李小姐,我也想出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