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似梦》雨吹

4、何为友情 李芸香

　　李芸香拍拍江秋妤的肩，说：“词与曲相辅相成，要是没有动人的曲儿，词写的再好也是无用功，能多听听彩云姑娘的想法真好，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这种话江秋妤听得多了，像李芸香这种人怎么会瞧得起自己呢？再说，下一次相见又是何时？又以什么目的相见？
　　玩乐，奉承，一次交易，不纯的关系。
　　江秋妤垂下眼睛，还是说着惯用的套话：“我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
　　“哪里——”李芸香说，“我都还没了解过彩云姑娘，这怎么算得上朋友？”
　　江秋妤闻言，心里纠结过后说道：“彩云不过是艺名，我叫江秋妤，尚未提字，您怎么唤我都可以。”
　　“那就叫小妤啦，小妤是从小在上海长大吗？”李芸香问。
　　小妤？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自己。
　　“不是，我本生在苏州，幼年移居来上海。”她答。
　　“江南水乡，好地方，好地方。”
　　她拔下头上的发簪递给李芸香说：“李小姐，果然还是散发比较舒服。”
　　“用头发遮着自己，就像把自己藏起来了一样，对吧？这样确实能让人安心，但小妤的肩颈很漂亮，要是盘上头发，你这冰肌玉肤定叫人垂涎三尺！”李芸香接过发簪，垂眸为江秋妤梳顺乌黑如泉的长发。
　　后来，“哐当”一声，门被打开了，和谐的乐章被打乱，两人一齐往门口看去，发现是李忠勇上气不接下气地靠在门边上。
　　“怎么回事啊？哎，别踩到我地上的纸啊。”李芸香开口问。
　　“告诉你了之后是不是又得去惹点事啊？”李忠勇怼回去，两个人看起来关系还不错。
　　“你房间也太乱了，不踩到纸根本没地方下脚，这让彩云小姐看到了多不好，有空我和佣人要不来帮你理一下？”
　　李芸香笑笑，边捏江秋妤的肩边说：“不劳烦你们了啊～”
　　李忠勇走上前拉起江秋妤，江秋妤起身，回头望向李芸香。
　　“彩云，我姐姐没有冒犯到你吧？”李忠勇眉头紧锁，一脸担心。
　　听到客人的声音，江秋妤回头进入营业的状态，看向李忠勇的表情都是甜美的笑颜，她安抚着李忠勇
　　“当然没有！令姐与李先生都同样的风趣有礼，真不好意思叫先生您担心我……但一想到您挂念着我，我这心里呀却有些高兴，我认识一家茶馆，作为补偿，我陪您去喝喝茶如何？”
　　这话把李忠勇挑弄地面红耳赤，挽着江秋妤的手就要带她出去。
　　“姐，那我们先走了，你可别瞎跑！到时候家里人又要担心你。”
　　江秋妤拉住要往外走的李忠勇问：“那……李小姐呢？”
　　“我就不去了。”李芸香挥挥手，“下次再会啊，小妤！哦对了，忠勇啊，记得在父亲面前多说说我好话啦！”
　　李忠勇无奈，叹息后答应了这份请求。
　　再多的不舍也全都咽在肚子里，江秋妤把门带上，离开了充斥着墨香的“书屋”
　　而屋内，李芸香转头看向窗外，玻璃上的倒影反射出李芸香被严肃接替的脸庞，温柔的微笑此刻无影无踪，她目光深邃望着远方。
　　“小妤？”李忠勇一头雾水，不知道这是从哪来的称号，问：“为什么称你为小妤？”
　　江秋妤用袖子遮了遮嘴道：“是李小姐给我起的，至于为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李忠勇若有所思：“那我也叫你小妤好了。”
　　“不用了。”江秋妤的话语紧随其后，“李先生还是叫我彩云吧，听您叫这个名字，心里会莫名的安心。”
　　李忠勇听完在心里暗爽，江秋妤笑着跟在他身后，结果男人突然停住，握着江秋妤的手说：“我想起来我这儿有两张剧院的票，本来打算留着和朋友去看，不过我觉得彩云绝对会喜欢这剧的！今个儿咱们玩个尽兴，我去我房里找找票哦。”
　　江秋妤回头看着他往二楼跑，一楼的佣人都被李忠勇先前支走了。有的在后厨忙活，有的在花园除草，偌大的正厅只留江秋妤一人，她百无聊赖地在李家的宅子中晃悠着。
　　别人家的大公馆，她没少去过，这些有钱人家连花瓶都是镀上金的。她四处看看紧接着目光停留在被装裱起来，挂在一间屋子的门框之上的好字。
　　她朝那间房走去，按下把手，发现没锁便推门走了进去。
　　原来那里是书房。纸张的香气散布在空气中，就像茶叶的余韵那样，淡淡的，却留下令人难忘的芳香。
　　江秋妤漫步在书香中抚摸着一排又一排的书籍，最后指尖停留在一本已经稍有破损的书上。
　　她抽出那本书，看封面像是一本小人书，她翻开书页，一张纸飘落在地，江秋妤蹲下身，捡起那张纸仔细的看起来。
　　她一下子瞪大双眼，惊恐地看完纸上的文字，那颜筋柳骨的字迹里，一笔一划都在内涵不可见光的暗处，留在文章末尾的落款为：赵云。
　　江秋妤从不管政事，也不敢多问，但她知道写这种东西一定要被抓的，说不定……
　　突然她听到远处房门与门框碰撞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抖，纸张差点从手中滑落。
　　是李忠勇！
　　她环顾四周，发现宅子里的并没有留意自己后，慌忙把这份足够掀起风浪的证据塞到包里，抱起那本小人书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
　　听声音，两人大概已经出门了。
　　李芸香赶忙朝书房奔去，推开门就看到书桌上平摊着一本稍有破损的小人书，书页被翻开了几页，她皱眉，拿起书本一页一页的翻起来，却不见夹在其中的那张纸。
　　她撑着桌子叹气，沉默片刻又烦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
　　………
　　夕阳坠入星河，取而代之的是高挂在黑夜中的明月。
　　江秋妤陪李忠勇晃悠了一整天，她已经累得不行，又得去井边排队打水，烧水，洗澡。收拾完的江秋妤拢着驱赶风尘味儿的雾气直往床上扑去，她把被子揉成一团融化在柔软中。
　　一片迷糊里，酣然入睡。
　　清晨的鸟啼声把江秋妤从睡梦中拉出，她简单打理了一下，拎起挎包就往外走，刚走到街上，身后就传来清脆的车铃声，她回眸发现是李芸香，她也背了个挎包坐在单车上，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车子修好了？”看到李芸香心情都开朗了不少，江秋妤率先开口打趣着。
　　“早修好了～”李芸香一蹬，骑着车子来到江秋妤身边，为她带来一阵清风。江秋妤朝边上瞟了一眼问：“能出来活动了？”
　　李芸香单脚撑地，把车子停在江秋妤边上，夸张的长叹一声，又噗通一下趴在自行车龙头上说：“是啊，闷死我了，昨晚跟李忠勇那家伙在父母面前把好话赖话都说尽了，才终于出来了。”
　　江秋妤点点头，其实通过“赵云”留下的文章，她已经大致能猜到李芸香是做什么的了。
　　“李小姐，我有东西要还给你。”江秋妤在自己的包里翻找着，掏出昨日藏在包里的纸张，李芸香接过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