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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晴天娃娃 两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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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在主弄上,一个拐角到达给水站后,一群洗衣服的大婶们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燕子昨晚又被打了,叫的好惨呐!”
“其实她老公也不容易的,毕竟燕子之前死过老公。”
李芸香好奇燕子极了,于是走到人群中说道:“我见过燕子,她身上就没一块好肉。”
“是啊,两个小姑娘我和你们说哦,她这个人惨的嘞……”
“是哦,她年轻的时候还死过一个老公,现在又被这个老公打。”
提到她,扎堆的几个人七嘴八舌起来。
另一个大嫂手上搓着脏衣服说:“她年轻的时候被这里一个工人看上了,她爸妈要了点彩礼就把燕子送过去嫁了,她还死活不愿意呢,结果结了婚没几年,那男人就在修铁轨的时候突然死了!”
“是不是做了法的呀?”
“嘘!”撩袖子搓衣服的大嫂一个噤声,“李老师,你继续听我讲……燕子以前是在纺织厂做女工的,和她现在这个婆婆以前是同事,一个厂里干活的,婆婆看上了燕子就介绍给自己儿子,正好那时燕子的爹妈也死了,想着寻个依靠,结果!”
大嫂把手一拍,讲的绘声绘色,把全神贯注的李芸香吓一跳。
“哎哟,这男人是个畜牲啊,一开始对燕子还不错,结果结婚后又喝酒又赌钱,好像就在今年还染上了大烟!”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唉声叹气,沉重的氛围令人毛骨悚然。
“可怜……可怜……后面怀着孕呢孩子在肚子里被活活打没了!”
天空泛灰,日光也在不经意间被云朵遮盖。
“唉呀,宁穷死,不娶生妻!其实他男人嫌弃也不是没道理。”
“话不能这么说…”
那阿姨刚要开口说什么,耳旁传来撕心裂肺的吼叫:“你们究竟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姑娘面目狰狞,指着她们,人们都别过头去不再多说,只有李芸香望着声嘶力竭的她。
看不出年轻的样子,她的脸上布满刺眼的淤青,左侧耷拉的脸颊尽显沧桑,右侧脸颊肿到看不清五官,头发凌乱,身上看着脏兮兮的,浑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明艳,反而像一个饱经岁月蹉跎的中年人。
“你们在议论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家男人又去赌钱了,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
她咆哮,她愤怒,她的脸通红,却只能无助地任由涕泪交加。
李芸香眼看面前的女人已经失控,以安抚的语气说:“燕子姑娘燕子姑娘,冷静些。”
可她仍然处于悲痛状态,燕子的双眼发红,吼叫声回荡在巷子间:“你叫我怎么冷静?你们为什么这么恨我!老天爷不待见我,给我一个只会打人和输钱的男人,就连你们也看我的笑话,我去死好了,我不活了!”
她留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跑了,似乎决心给自己一个解脱似的。
大婶们也被吓的不轻,窃窃私语道:“过分了,你们讲的过分了”!
“死了也好,解脱”
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着,明明是夏日,李芸香眼中却倒映出冬日的悲凉,她们看待燕子,就仿佛只是在看一篇故事。
天空灰蒙蒙的,水雾将人间染上灰色,她打算追上燕子。
“李小姐。”江秋妤拉住李芸香的手摇摇头。
身后的大婶也打算挽留,唤道:“李老师!走啦?”
“我想去看看她,小妤,不用担心。”李芸香轻轻拍了拍江秋妤握住自己的手。
“各位,我先失陪了!”
“那你先慢走!以后有事也麻烦您多帮帮了哈!”
“对啊!大家都是邻居了!”
“明白明白!有事我定全力相助!”李芸香转身挥挥手,江秋妤见李芸香要走了,慌忙喊了声:“等等我!”就提着裙摆跑去。
雨前的骤风吹起晾晒的衣物,两人牵着手穿梭在弄堂里,朝着被泼上浓墨的天边跑去。
……
“那个是不是李芸香啊?”
“诶……说起来我听说过李家小姐一直不结婚,就是因为喜欢女人来着的!”
“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啊…”
“说不定和江秋妤有一腿呢…”
“有钱人就是跟咱们这群土包子不一样,我们苦的要死,他们却快活呢……不说啦!快收衣服去!”
雨水三三两两落下,雨痕在这片大地上迅速扩展。
李芸香见人就问:“请问燕子往哪走啦?”
“这栋楼三楼靠左那户就是了。”
“谢谢啊谢谢!”
李芸香穿梭在雨水里还不忘用手帮江秋妤挡着些雨水,两人踏过水塘来到一家破旧的屋子前,江秋妤敲了敲门朝里面喊:“燕子姑娘?在家吗?”
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一声巨响后就再无回应。
不安在心中生长藤蔓,江秋妤用力踢门,除了让木门匡匡得哀嚎着以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李芸香直接抄起亭子间的柴刀,说:“躲开,小妤!不好意思,我进来了!”
李芸香三下两下劈开缝隙后,江秋妤慌忙伸手探进缝内,从外而内拨开扣住门的门闩。待江秋妤抽出手后,李芸香破门而入左右打量,眼前的一幕差点把李芸香吓得瘫软在地:狭小的屋内,燕子被吊在房梁上,一把椅子倒在地上,她被麻绳勒的脸色铁青双眼凸出,双腿依靠本能扑腾着。
“我嘞个乖乖啊!”李芸香飞一般的跑过去,一手托起燕子,一手用柴刀割断麻绳。
女人在李芸香怀里喘着粗气,被吓的有些脱力的江秋妤扶着门框调整呼吸,对门那户独居的老爷爷听到动静也出门来到江秋妤身旁看着屋里狼狈的模样。
“唉,活着不一定是个好事啊。”那人朝屋里说。
李芸香安慰着燕子道:“深呼吸,别做傻事,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女人坐起来,什么话也没说,沉默片刻泪水如滔涛泉水般涌出,她掩面发出微弱的呜咽。
李芸香什么也没说,她只能伸手拍拍燕子单薄的后背。
“老大爷,散了吧,让着姑娘先自己静静。”江秋妤把人打发走了,捏着信在门口静静的望着屋内燕子流干了泪。
那燕子抽噎着擦去眼泪,颤颤巍巍地说“我受不了了,一想到我这辈子只能在老公的拳头下哀嚎,我就……我就……”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才好……请保重吧!”李芸香扶起燕子,转身朝江秋妤走去,屋外大雨滂沱,燕子从客厅摸出一把油纸伞递给李芸香和江秋妤。
李芸香接过伞,道:“啊…谢谢,我们会还的。”
“不用还了。”
燕子拢住李芸香的手,摸上去简直不像一个人的手,皱巴巴的似乎只有一层皮盖在骨头上,一点肉也没有……
两人走出街弄时大概已过正午,乌云遮住整片天,失了阳光的人间到处都是黑压压的。
“李小姐,”江秋妤阴恻恻的声音在雨下更显悲戚:“我并不是指责您,但您为什么要连燕子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都夺走呢?她能掌控的除了这条命以外什么都没有了,其实活着并不是好事。”
李芸香打着伞眉头紧锁,语气难藏不解与哀伤:“是我做错了吗,我不过是舍不得看到一条生命从眼中消散……不,或许我真的做错了。”
无言。
她们冒着雨前往路途的下一站——棠棣花园。
雨下的越来越大,江秋妤曾受过枪伤的脚踝也不免隐隐作痛。
棠棣花园离江秋妤家很远,李芸香和江秋妤买票乘了电车,江秋妤一路上都躁动不安,有时抖抖脚,有时摸摸脚踝。李芸香问起,江秋妤只答:没事。
刚下电车走了几步,就能从远处望到尤为气派的欧式花园别墅。
这栋高大的别墅前先是一条林荫小道,喷泉在中央,要是好天气的话绝对映出太阳的虹光,走进些便能目睹别墅的全貌,奢华宫殿的样式其颜色淡棕色与奶白色相称,坐落在花园中,后左右方环树,正值夏季绿阴如盖,雨水敲打着茂密的树叶,声音宛如颗颗珍珠齐齐落进瓷碗。建筑下方的绿植显得这栋高楼别具一番清新雅观,后花园的花草延伸到房子周围,有些已攀上房子边缘,可这样却不显得杂乱反而叫这栋别野更添一份美观。
整栋建筑叫人一眼望去像翻看了一部古籍画卷,深刻的体会到了美丽厚重的质感,而灰蒙蒙雨景又让这座庞大的别墅再添一份萧瑟与沉重。
即使去过许多豪华大宅的江秋妤见到如此典雅奢华的建筑也不免吃了一惊,她不敢想象这户人家得有多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