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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公子已入死局,及时回头,或可有解 “水月坊从 ...

  •   “水月坊从不接客。”月伊人抢先回答。

      “那这就奇了,”齐观云顺势接话,好奇道:“二公子怎么就一口咬定,我那晚去了水月坊?”

      “小侯爷既没去过,又如何认识的月伊人?”江文渊追问。

      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在身上逡巡,齐观云是金戈铁马、战场厮杀过的战士,向来对目光极为敏锐,他几乎下意识就锁定了目光的来源,只是目光里为何透着不狠戾?我就算去逛青楼,也罪不至死吧,齐观云用一副求饶的目光扫了廊房一眼。

      忽然他的余光却注意到了地上了月伊人,那是什么眼神,害怕吗?齐观云心中猛地一阵警铃大作。

      从自己出现以来,她两次打断自己的话了,一个犯人为什么会这么多话,她不知道多说多错吗?她是花魁,这可能不知道,那是为什么?

      等等,齐观云再次看向了赵丰年身后的廊房,此前他一直以为豪掷千金,买下月伊人并金屋藏娇的是江文诚,毕竟那日二人太过熟络了,可是如果不是江文诚呢,那会是谁?

      他猛地收回目光,越过地上的女子看向江域,对呀,他怎么没想到,满京城能有如此权势的除了皇兄还能有谁?难怪皇兄会来,难怪赵丰年敢派人去请自己。

      心蓦地一阵发凉,直到现在他才想明白了一切,回京以来,他自以为的小心,其实从踏上水月坊那刻起便中计了,觊觎不染指皇帝的女人,这得是多大的罪呀,他心中冷笑,转而看向江域。

      江域和母亲政见不和,母亲是陛下的亲姑姑,是如今陛下想要亲政唯一的依仗,若自己在此时见罪于陛下,即便将来母亲助陛下亲政,此事也会成为陛下心中的一根刺,时间越久,越横生猜忌,到时候母亲或者说整个西北就成了陛下心头之患,难怪江域即便死了儿子,也要等,他等的就是此刻——月伊人受尽酷刑,抵死不认,就是为了替情郎定罪,而这情郎是谁呢?不言而喻。

      好一对苦命鸳鸯,好一出物尽其用呀!

      妙哉妙哉,死了的儿子,也能被你用出这样的奇效,不愧是你!

      所以你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若真让他们把你我扯上关系,我肯定活不好,但你会死得很难看。

      齐观云甚至不敢把目光放在月伊人身上,他仿佛背上长刺般左右腾挪许久,终于等到了月伊人的回答。

      “小侯爷江上赏景,随波逐流到了水月坊的地界,被我请走了而已,我们隔江一见,到了二公子嘴里倒成了设宴想要,还与大公子同席,二公子如此言之凿凿,莫非是当日在场之第六人?”

      江文渊问:“既曾与小侯爷隔江相见,为何一个月来你都不曾提及?”

      月伊人答:“江上游人众多,草民难道要一一细数,让公子一一查验吗?”

      “你这是强词夺理!”江文渊怒极。

      江域却幽幽开口:“落霞江晚霞如画,夜里又有华灯璨若银河,既是赏景,小侯爷赏的是何景?”

      江域的问题很刁钻,江文诚死在了落霞楼,由于死前打翻了头油,火势极大,加之周围衣物多,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便被烧得尸骨无存,仅有撑船的小厮供述其来过水月坊。

      而刑部根据现场痕迹与围观之人供述得知,水月坊是亥时左右起火,亥时四刻方熄灭,而从水月坊涉水上岸,不过一刻,即便随波逐流,上岸也不过四刻,而齐观云在大辰戌时五刻便已宵禁,宵禁才从落霞江涉水而归,难免让人想入非非,而现在他只需要让人想入非非即可。

      而且他们还留有认证。

      难怪,江文渊会这么信誓旦旦地说齐观云与自己同宴。

      不过他们打错了算盘!

      只听齐观云道:“既赏晚霞,又赏华灯,正好宵禁而归。”

      “宵禁而归?也就是说戌时五刻左右了。”赵丰年小声嘀咕了一句。

      却听江文渊阴阳怪气道:“一个月前的事,小侯爷记得还真清楚呀。”

      齐观云脸上淡然的表情蓦地一手,看向江文渊的眼神尽是寒意,他嘴角微勾冷声道:“我竟不知这刑部公堂,是由二公子差异断案了?”

      “敢问赵大人,二公子如今官拜几品?在何处供职,竟连本侯也敢审了?”

      从刚进来开始,他随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却极为随和,不仅礼仪周全,更是问什么答什么,既没有仗着身份刁难赵丰年,也没有因为公主府与江域政见不和,而横生枝节,赵丰年都快忘了他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军,陛下刚刚册封的定边侯了。

      如今他忽然发难,虽然坐着,但周身气势凌厉,吓得赵丰年不觉打了个寒战,忙要起身赔罪,就听江文渊猛地抬高了声音道:“我爹是内阁首辅,如今你牵扯我大哥之死一案,我如何不能问你?”

      齐观云冷笑一声:“你爹是内阁首辅,那你呢,我大辰内阁首辅之位难不成还能子承父业了!”

      公堂里霎时安静了下来,赵丰年维持着要站不站要坐不坐的姿势,瞪大了眼睛看着齐观云,谁说武将不会吵架?这简直是公然给陛下上眼药了呀,陛下登基十年,早已及冠,却仍未亲政,为何?众人虽有猜测,却不敢多言,此时却被齐观云一言道破,江家之心早已不在内阁,他们是想做霍光甚至王莽!

      “小侯爷这话老夫实不敢当。”江域没想到自己仅剩的儿子会蠢钝至此,不得已解释道:“老夫与李太主都是先帝托孤之臣,如今李太主在外浴血奋战,保境安民,老夫在内劝课农桑,百姓安居,皆是职分之内,只是老夫无福,花甲之年,长子骤然身死,幼子蒙昧,为兄报仇心切,一时失言,小侯爷如何能以‘子承父业’之言揣测?”

      他说着,尽是一番老泪纵横,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江文渊在一旁更是怒火中烧,他指着齐观云道:“齐悯之,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谋害我哥,证据确凿,即便你是皇亲国戚,背后有西北二十万大军,我也要让你给我哥偿命。”

      不得不说江文渊在被齐观云坑过之后,长了脑子,他很快就发现了齐观云的软肋,和陛下忌惮江域把持朝政一样,陛下同样忌惮手握重病的李太主,即便那是自己的亲姑姑。

      如今江文诚已死,江域已断一臂,如果坐实了齐观云谋害江文诚,那无论他是否需要以命相偿,这个儿子李太主便不能用了,届时李太主同样犹如断一臂。

      不过,可惜的是江文诚的死与齐观云确实无关,他之所以突然发难不过是想知道江域为何执着于询问自己何时上岸。

      此案尚未了解,所以他并不清楚刑部认定江文诚何时死的,不过,看江文渊如此言之凿凿的模样,他便猜到了他们有人证,而且这人证必是看着自己上岸了。

      “公子已入死局,及时回头,或可有解。”女人的话在耳边响起,齐观云被记忆带回了水月坊之后。

      京都不同于西北,十月的风依旧柔和,只是微凉的寒意慢慢渗入,包裹了天色。

      落霞江的一如其名,绮丽的晚霞仿佛被江水吞噬,夜色如墨般徐徐展开,华灯次第点亮,如漫天星辰闪烁。

      “水中月,镜中花,襄王梦断处,十里销金窟。”男人唱和声由远及近。

      齐观云掀眸看去,一座画舫从水雾中缓缓现身,湖面如镜,倒映着画舫的轮廓,灯火摇曳,置身其间,仿佛行走在镜中。

      女子婉转悠扬的歌声自天际而来,四周如梦似幻......

      “这是—落霞楼?”齐观云狐疑地开口。

      “准确来说,这里是水月坊。”江文诚说着,引着他踏进朦胧仙境。

      “这边请。”情谊侍女引着二人穿过假山水榭,在临江的画舫驻足。

      美人赤足于水中起舞,红衣翩跹,冷月为伴,水袖灵动飘逸,溅起一片朦胧水雾,衬得她宛如月中仙子下凡。

      丝竹声如梦似幻,廊下美酒正温,清冷香甜的气息回荡期间,如漫步于红梅盛开的雪野,令人如痴如醉。

      江文诚端着惯有的笑容,轻声合着拍子道:“小侯爷可曾听说落霞楼风花雪月四大花魁。”

      “风花雪月?”齐观云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女子身上停留,许久才道:“想必这位就是水中月,月姑娘吧。”嗓音不受控制地轻颤。

      “小侯爷好眼光,”江文诚一瞬不落地观察得齐观云的神情,嘴角微扬,躬身道,“请。”

      二人在席间落座,芙蓉石的熏炉里,白烟袅袅。

      “踏雪寻梅,”齐观云开口:“江公子好雅兴。”

      “是月姑娘好雅兴。”江文诚挑眉纠正一句,替齐观云斟满酒道:“小侯爷可还满意?”

      白玉樽里,清酒正温,齐观云端起酒杯在鼻尖轻嗅,无毒,也无蒙汗药,这是美人计?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水中的女子,她身量纤纤,沐浴在如银的月色里,遥远清冷,夜风呼起,吹得酒香扑了他一脸,他感觉自己好像醉了,竟忍不住想问她,冷吗?

      好一出美人计,齐观云心中一惊,骤然回头,却见江文诚一张面如冠玉的脸隐藏在酒雾之后,看不真切,而他却似早已看透了自己般,朝女子招手道:“月儿,过来。”

      女子闻言朝廊下福身一礼,涉水而来。

      水声轻悦,烛火摇曳,美人一袭薄衫,在二人面前屈膝一跪,寒意瞬间扑面而来。

      齐观云感觉到了,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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