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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容我提醒小侯爷一句,水月坊半面临水,临的正是落霞江 “是你们扰 ...

  •   “是你们扰乱公堂在先。”差役有些慌张。

      “扰乱公堂?这罪是你定的吗?”月伊人冷声质问,不待差役回答她又继续问道,“大辰从没有尚未定罪,便公然用刑一说,如今在这天子脚下,刑部公堂,当着大人与相爷的面,此人便敢殴打良民,焉知平日如何欺压百姓,草民恳请大人依律重则此人,以正国法。”

      大辰律,严禁斗殴,徒手殴打致人轻伤少量出血者,笞四十,未致伤笞二十。

      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冰冷,是青棠从未见过的狠戾,从刚才见到姐姐起,她便存了死志,她很清楚,若非自己敲了登文鼓,姐姐可能不会为自己辩驳一句,她一心求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揪着差役此举大做文章?

      额头的鲜血顺着眼角滑落,青棠下意识去擦,目光触及那抹殷红的瞬间,眼前忽地一片,重重灯影里,男人疯癫地笑混合着鲜血从眼前滑落,谩骂声被大火掩埋,姐姐如下凡的仙女,带着自己穿过火舌,逃出生天,她的眼中燃着熊熊烈火道:“他敢动你就得死!”

      公堂外凑热闹的百姓却认出了打人差役,有胆大的更是直接指认道:“我认识他,此人半个月前在徐记酒楼闹事,吃霸王餐。”

      “对对对,还打伤了掌柜的,掌柜的到现在还不能下床呢。”

      “还有昨天,他在街头吃馄饨,也没给钱。”

      “他仗着自己是衙门的人,吃饭从来不给钱。”

      “何止他呀——”有人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

      所有差役此刻都噤若寒蝉,他们仗着身份欺压百姓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这种事太多了,向来是民不告官不究,而且大辰律载有明文,干名犯义乃重罪,是以百姓虽受尽欺压,却不敢告官。

      但是月伊人却突然以卑贱之身民告官,还是当着刑部侍郎的面,在审理这件上达天听的大案的公堂上,他们不敢赌,只能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百姓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差役从没想到这群贱民敢告官,只是此刻他们细数着自己的罪行,汹涌的怒火将他烧得手足无措,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江文渊:“公子—”

      江域已经把脏水泼向了齐观云,接下来,是场硬仗,月伊人自知生路渺茫,却不忍见青棠受辱,本以为自己奋力一搏不过撕下这人一块肉,却不曾想有了新的收获,不过江域却率先开口道:“一案一议,此人平日行经与此案无关,犯人休要胡搅蛮缠。”

      赵丰年看了看门外的百姓随声附和道:“对,此人平日行径容后再议,来人先把他压下去,另外若有人想要检举揭发,可随师爷下去草拟诉状。”

      一个身着石青直裰的事业站起身来,朝赵丰年拱手一礼,冲门外道:“诸位若有实证,请随在下来。”

      差役被押解了下去。

      凑热闹的百姓面面相觑片刻,一人忽地振臂高呼道:“去就去,谁怕谁,今日有侍郎大人替我们做主,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没错,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走!”

      看热闹的的百姓哗啦啦走了大半,公堂又重新归于平静,案件继续。

      赵丰年一拍惊堂木道:“犯人月伊人,那日与水月坊可还有旁人。”

      月伊人答:“没有。”

      “这——”赵丰年迟疑地看向江文渊,按理此时他应该问江文渊要证据,但是如果江文渊有证据,他早就拿出来了,没拿出就是没有,自己再索要证据,他必断然拒绝,届时自己丢脸是小,当着百姓与陛下的面丢了刑部的脸才是大,所以他只能看向江文渊,期望他有什么后招。

      “你胡说!”

      显然江文渊的后招就是恐吓!

      月伊人却并不怕,她冷嗤一声道:“那公子有证据吗?”

      “证据就是有人亲眼看见栎阳公主府的小侯爷从落霞江涉水上岸!”江文渊道。

      原来如此,月伊人一直以来的疑惑顷刻间迎刃而解,从那日齐观云登上水月坊起,他的行踪便落入了江域的眼中,至于为何一直引而不发,原来是在等最好的时机,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我不过是他们所有谋算里最不起眼的一颗棋子,从齐观云登上水月坊那刻起,便失去了作用。

      难怪我会受这么多的刑。

      可怜青棠还以为她敲了登文鼓我便能活。

      可如今,她怎么办?

      想明白了一切的月伊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蜷缩着身子,额头抵着地面,身体由于疼痛而冒出的冷汗雨滴般打湿了地面,她无声地哭着,绝望将她笼罩。

      听到栎阳公主府几个字,赵丰年只觉眼前一阵发黑。

      栎阳太长公主,母妃姓李,因此人称李太主,是当朝陛下的亲姑姑,镇守西北,手握二十万大军的镇国大将军,她骁勇善战,历经三朝,战功赫赫,又与陛下时血脉至亲,所以无论是陛下,还是先帝都对她敬重有加,而小侯爷齐观云,是她唯一的儿子,此案从江相之子一路牵扯到李太主之子,哪是什么简单明了的案子,不烫手的山芋,而是阎王的催命符。

      “谁看见的?证人是谁?”赵丰年问。

      江文渊目光扫过地上的月伊人,漫不经心道:“霍景泽,巡城御史。”

      “来人—”

      “且慢。”赵丰年刚要派人去请霍景泽,便被江文渊打断,只得无奈道:“二公子有何吩咐?”

      “齐小侯爷从落霞江涉水而归既有证人,便是证据确凿,大人不妨一道请小侯爷前来,也免得天寒地冻,大家受冷,而且,”他的目光落在月伊人身上,“她怕是没多少时间了。”

      齐观云与霍景泽不同,她不仅是皇亲国戚更是一方大将,刚立战功回京受赏,若贸然拿人恐会寒了西北军民和李太主之心,是以即便证据确凿,赵丰年也不敢轻易拿人。

      “怎么赵大人不敢?”江文渊脸上露出不耐烦的冷笑。

      廊房挑起一角窗帘,一个身穿暗紫长衫的男人走了出来,附在赵丰年耳边说了什么,赵丰年立刻挥手道:“你们二人,去请小侯爷和霍御史。”

      二人领命退了出去。

      风雪一刻未停,公堂上,也愈发冷了,江域的手炉已经换了三个,连赵丰年也悄悄把火炉往自己身边拽了拽,只有月伊人仍旧一身单薄的囚衣,冻得脸色紫青,青棠看在眼里,急得眼泪直流,想要把自己的外衣递给姐姐,却被押着动弹不得,其实她同样冷得直打哆嗦。

      温暖独属于上等人。

      街市上,雪已经积了半尺厚,有快马疾驰直奔户部而去。

      “宛平雪灾!”

      “宛平雪灾了?”齐观云勒马,看着那人远去的方向眉头紧促。

      一旁的差役小声提醒道:“小侯爷,快些吧,各位大人都在等您了。”

      齐观云掀眸看了眼刑部的大门,翻身下马道:“霍行远到了?”

      差役哑然,他本就是奉命去请齐观云的,霍景泽倒没到他当然不知道,不过齐观云并非故意为难人,因此并未多言,只把马绳递给一旁的小厮,便撩起膝臂走了进去。

      刑部公堂庄严肃穆,左右差役山一般侍立两侧,赵丰年端坐其中,两侧是师爷幕僚,在他下首边,坐着头发灰白的江域,江文渊立在他身后,而在大堂正中,分别跪着两个女子,左边的身着囚衣,一身是血,在空旷的大殿里瑟瑟发抖,眼见时日不多,右边的满脸泪痕,额头带血,一看就是刚哭求过样子。

      “啧啧啧,赵大人什么大案要案,竟要在这大冷的天冻死犯人?”齐观云说将身上的貂皮大氅扔在了月伊人身上,朝赵丰年拱手一礼。

      带着体温的氅衣不多不少将月伊人全部裹了起来,久违的温暖令她有些发懵,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男人身形高大,一身银紫暗花松鹤纹圆领袍,玉带护甲金丝垂缨,面容淡漠,仿若天人板立于身前,替自己挡下了刺骨的寒冷。

      为什么?月伊人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齐观云也注意到了脚步之人的目光,不过相比于此,他更在意廊房里的人,会是谁呢?他迟疑地收回目光。

      “小侯爷。”赵丰年也起身回礼,陪笑道:“不敢不敢,今日下官请小侯爷前来来,是有一事想要与小侯爷求证。”

      齐观云漫不经心道:“哦?何事?”

      不待赵丰年开口,月伊人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声音宛如破风箱般,引人侧目。

      “月姑娘?”齐观云这才注意到脚边的女子,不觉蹙眉:“赵大人说的不会是江大公子身亡一案吧。”

      “这么说,小侯爷果然与此人相熟喽?”江文渊忍不住开口。

      “呦,二公子,江相也在呀。”齐观云仿佛真的一无所知般冲江文渊挑挑眉,轻描淡写地道了句“节哀”,便在二人面前坐了下来。

      母亲栎阳太长公主与内阁首辅江域政见不和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此番回京名为封赏,视为软禁就是江域的手笔,他自然不会给江域好脸色。

      更何况,一月前水月坊起火,江文诚葬身火海,花魁月伊人锒铛入狱,此事在京中不算秘密,甚至应该说是街头巷议的热点,刑部的人出现在公主府时,他便知道,江域终于把这火烧向了自己。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为何是现在?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在水月坊见到月伊人与江文诚之时,他便猜到了是出美人计。

      只是没想到后来江文诚死了,他又以为这是嫁祸,可是即便母亲与江域政见不和,也远没到下这么大血本嫁祸自己的程度,而且一个月以来,月伊人受尽了酷刑,也没有半个字提到自己,一切更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甚至派人去打探了月伊人的出身,都一无所获,总不能江文诚的死真的是场意外吧,就算真的是意外,江域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白白死了。

      所以昨日青棠刚敲了登文鼓,今天刑部的人便来到了公主府,看着月伊人的惨状,齐观云心中生出无限疑惑,是她终于受不住刑了吗?还是这本就是另一场嫁祸?苦肉计?

      但是目的呢?他有点想把自己的披风拿回来了,果然呀,在这京都,怜悯之心是大忌。

      “小侯爷,下元节当晚,你身在何处?”

      赵丰年的话打断了齐观云的思绪,他沉思片刻道:“在落霞江赏景。”

      “只是赏景?”江文渊冷哼一声。

      “不然呢?二公子会做什么?”齐观云整个人靠在圈椅上,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看着江文渊。

      江文渊:“容我提醒小侯爷一句,水月坊半面临水,临的正是落霞江。”

      “而水月坊,就是这位月姑娘的居所。”

      齐观云:“所以二公子时常涉水而去,拜访月姑娘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容我提醒小侯爷一句,水月坊半面临水,临的正是落霞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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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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