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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一滴泪落在 ...

  •   李简哈哈大笑:“你也有不精明的时候。”

      “若不是我,你岂会在这里,你看看这床!”宋承一急,拍了拍硬石板:“即便是夏天,也不能连被褥都没有吧!还有桌子,破旧不堪!还有这空间,这么狭窄……”

      “好好你别嚷嚷了,”李简指了一下门外:“二更时会有人被褥过来,还有水,送清水,供我洗漱沐浴,吃的都是从皇宫送过来的,你想想,哪个牢犯有这个待遇?”

      “那也不行。我一想到郑崇之,唉!骂已无用了,我要找机会把他弄走,此人以怨报德,刚愎自用,朝堂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低劣之人!”

      李简道:“这个人对我们以后有用,且我探听过——”

      “不,不,疏檀你先听我说完,”宋承语气激越:“我知道你心怀坦阔,欣赏这种人,曾经我也是这样,但是经过此一事,我发现我犯了一个大忌,官场最强调的是‘不能惹事,不能另类’,即便他是一个能臣。郑崇之还没达到你这个高度,就自以为是挑起事端,害你入狱,若今日你放过他,明日就会有更多人效仿。”

      “这种性情的人,如何独挑大梁?”

      “但……”李简刚开口,宋承估计是真气到了,又打断:“就算要用,我们也得先想戳戳他的锐气,磨掉他的硬骨头。”

      “行吧!”李简也不跟他争了,倒了杯茶,推过去,宋承喝尽杯中茶,又道:“你之后打算怎么办?真要退吗?还有谁可用呢?”

      李简默了半晌:“朱华虽能干,但许多事缺乏主见,有了方向还好,若是无方向,就会急中生乱。其他的人,或性烈,或贪婪,或狭隘,实在是、是……”李简苦笑一声:“无人可用。”

      气氛一时沉寂了,宋承默了半晌,才开口道:“疏檀,其实这一路我都想你曾问我的话,我是否要向上……”

      “因为你出事,我一直担惊受怕,怕你真出了什么事,恨我怎么能给你推荐郑崇之,更恨我我沉默太久,不得陛下倚重,在朝堂连话语权都没有,即便说了什么,那些人不会听,更不会忌惮,可若是我如你、如安王,哪怕是如陛下身边的百禄说一句话,朝堂局势都要变一变,你如今这般,不就是被太后的势力锁在这里。”

      李简认真聆听,定定地注视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因为你出事,我仔细细想了想,权势如剑,可以统驭他人,亦可以保护身边的人,我们需要权利,不是为了为所欲为,而是在亲友出时能保住他。”

      “所以我想……要不我试试吧?”

      “好!好。”李简笑了,话到此处却又顿处,笑容逐渐加深,目光灯下焕然生彩:“思华,你想通了就好,真的,我相信你,就用这一次功绩,我让吏部的人去办,把你调进中书!”

      两人说了这么多话,已经都过了二更了,李简将人送至门槛,双唇微微翕张,吞吞吐吐:“思华……还有一事,我想问你。”

      宋承回过头:“怎么了?”

      “清漪,清漪他、是不是……是不是……”喜欢两个字实在难以启口,自作多情不可怕,关键是……

      “是不是爱慕你?”宋承直接问了出来。

      李简顿觉老脸一红。

      “唉。”宋承叹息一声:“你才看出来了吗?我一直以为你在装傻。”

      “冤枉!”李简大喊:“我哪里想到这一点,且我跟他才见过几次面?”

      “难道你就想不起来崇宁四年冬天,你去过大玄山,在山顶观中遇到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吗?”

      “啊?”李简愕然瞠目。

      宋承看他这样笑道:“你且想想,明天我再来。”

      深夜睡不着,李简想到过去,崇宁四年,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也确实是上辈子的事。

      那时的他……大概是才顶替老爹的位置?在朝堂上正拼命地打压政敌,收拢权势,朝堂上对他是怨声载道,他爹更是骂他骄横狂悖,行事荒唐,小皇帝看见他更是瑟瑟发抖。

      记得是早朝之中,十几个御史联合起奏骂他挟持幼主,窃弄君权,又骂他兴大狱,妒贤能。确实,他把文瑧的其他老师全都罢免,其中一个因愤愤不平,向皇帝及太后进言他心术不正,握着笔杆子专写李简之恶,气得李简把这人送进了牢里,他并未吩咐什么,可是此人却死在了牢里。

      文人,是不能得罪的!当时李简没还不知道他们的厉害,结果早朝中,十几张嘴都在骂他,他怒火中烧,忍了又忍,可聒噪的斥骂声,恶毒憎恨的目如洪流一般淹没他,他脑中嗡鸣作响,恨不得杀光所有人,一气之下把手中笏板猛然摔在地上,青砖与玉石相迸,似刀剑铮鸣,大殿一下子安静了。

      气氛变得凝滞,那些御史就等着李简捉他们下狱,留下除奸佞的清名,反正有太后保他们不死。

      然而李简却是于众目睽睽之下扬长而去,甚至皇帝都未宣布退朝。

      此举,真可未目中无人,猖狂至极。

      李简出了宫,牵了匹马,直接出城,至于去哪里,他也没有想,还是在狂奔的路途中忽然想到之前看的一本玄异志,一直无暇找广凌子道长解惑。

      他在山里待了三天,下山时,已经开始下大雪,上清观有九百九百九道台阶,下山时因为积雪反而更难行,但那时的他因困惑悟解,心中轻快,所以步履轻盈,执青伞而下,也正是那时,他忽见山下一个雪衣乌发的小少年正抬眸怔怔地望着他。

      那小少年面色苍白,眼眸却黑亮亮的,眼睫纤长而疏朗,湿漉漉地望过来,在冰雪中有一种明净的纯真。
      小少年缓慢地朝上跨了两个台阶,李简看得更清了,真是奇异,那眼睛映着雪光,眨动间竟有一种五彩斑斓的光芒,他一开口,声音都隐隐颤抖了:“你、你是神仙吗?”

      “……”

      李简心头乐了,原来是个小傻子。便含笑答:“是啊!”

      小傻子更激动了:“真的?”

      李简故作神秘地笑而不语。

      小傻子反而更相信了,眼珠中的光华几乎要喷薄而出,提着衣摆就上阶,他身后的仆从接过他丢下的伞喊着:“公子,你慢点,小心,小心……”

      话音刚落,那小傻子小扑倒在李简面前,李简眼疾手快一把捞起人,可是怀中的小少年迷迷糊糊睁了一下眼:“神仙……”彻底昏了过去。

      李简一摸额头,滚烫,唯有鼻尖一点红。可那仆从也不过是十来岁的年纪,一见主子晕倒就哭了起来,嘟嘟囔囔,原来小傻子本就是在病中,只因被父亲骂,一气之下竟离家出走。

      可是这大雪天,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下山进城也得一天,无奈之下,李简回首一眼山顶,风雪漫漫,雪雾缭绕,这台阶他好不容易走下大半,此时又得背着少年再爬上去……

      上清观的广凌子有道术,通医术,给少年配了药方,不过半夜,人就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四下幽静,烛影荧荧,一个广袖青衫之人正在烛下捻灯芯,仿若还在做梦一样,他看着那道背影,撑着臂坐起身,这一动,小仆人立即扑上去:“公子你醒啦!”

      小少年没有反应,一直盯着那道胧在光影中的背影,在灯烛中自带一身朦胧的光晕,倒真像神仙入凡尘。李简回过身,缓步走过去,探了一下小孩的额头:“还有些热,先把药喝了吧!”

      “神仙……”小少年仍是呆呆的,痴痴地看着他。

      李简闻言一怔,又笑道:“先喝药,再不喝药可就真傻了。”

      喝完药,眼睛仍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了半天,又转眸看着这屋子:“我……我这是在哪里?”

      仆从接道:“公子,我们在上清观。”

      “上清观?”小少年目光又落到李简身上:“不正是我要来的地方吗?”

      李简道:“嗯,我带你飞上来的。”

      小少年莞尔一笑,这下也清醒了:“是我烧糊涂了,我叫宋清漪,涟漪的漪。”

      李简点了下头:“李疏檀。”

      两人都默契没有提到家世门庭,闲聊他话,李简得知这个小少也是来找广凌子道长问道解惑,但是病体难支,没坐多久,就又累得躺了下来。

      山上风雪猛烈,李简推开窗,天仍下着雪,只能又在山上住了下来。

      上清观因地险山高,常年避世,来拜访的人并不多,广凌子座下也仅收了五个弟子,道观并不大,除去道院和宫观,袇房仅有六间。夜间李简与宋清漪同挤在一间袇房,有了李简,宋清漪也不在想着广凌子,把烦恼一股脑全说予李简听。

      少年心事无外乎红粉玉卿,前途功名,李简真没有想到,有人因为读什么书面烦恼叛逆。

      睡了一夜,宋清漪醒来后披着长袍坐在床上嘟囔:“……不让我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却总让我看诗文策论,说什么读书明理,心智通明,每日都要考我,这也就算了,还把我喜欢看的书全都烧了,非说那些杂书非烂人心智,移人性情!明明他要求的功课我都答对了,却连一点自由都不给我……”

      小少年说着声音都哽咽了:“读书,只是一味地读书,我志又不在圣贤,读那些破书有什么用!还不如那些闲书能缓解我心中压抑……”

      “自己贪恋那虚假的名声,要让我跟他一样!我看他就是喜欢控制人!”

      看来他爹是一个清正肃厉的老学究,恐怕跟自己的爹一样。李简有种同病相怜的同情,于是十分耐心地问:“你看了什么闲书?”

      宋清漪转过眼眸,悄悄观察了一下李简的面色,才低声道:“就是些江湖奇侠的故事,还有些道术奇术,怪志乱神的神话传奇……”

      李简笑道:“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真的?”宋清漪的眼神刹时鲜艳如春:“你不觉得这些是闲书?你爹不就不管你?”

      “我都这么大了。再说,你看什么,不要让你爹发现不就好了。”

      “可是……”

      李简笑着揉了一把宋清漪原脑袋:“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光明正大地看那些所谓的闲书,并与你父亲据理力争,企图改变他的顽固,争取属于自己的权利?是不是父子两人经常吵得不可开交,却依然得不到一丝想要的自由?”

      “是,是。”宋清漪坐直了身子:“他还骂我少年荒诞,不走正道,不思进取,整日看那些不正经的书。可是那些书中有侠义正道,有天下苍生,是他一味以自己的偏见指责我,斥骂我……”

      宋清漪一低首,眼圈又红了,李简来这里可没带什么帕子,只能伸出指尖抹了一把少年的眼眶,一滴透明的泪珠落在指尖上,是少年纯净又晶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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