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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山雨欲来 ...

  •   三叔李彬管的是整个皇宫的仓禀苑林,宫廷宴飨,米面酒茶等,源源不断的油水,李彬同样也如实说了,但他性情胆小,纵然层层盘剥,但金额小,有节制,不像李权那样张狂。

      李简听完,仰首倚在背椅上,闭着眼睛,心沉气颤,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彬见李简这般,心里也有些慌乱,走到李简面前,小心问:“疏檀,是不是又有人递折子了?应该没事吧?以前不是也有人写折子吗?连你自己都写过,陛下最终不都是放过我们了。”

      “就是!你别小题大做,”李权接道:“陛下如此依赖你,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拿我们怎么样。”

      李简睁开眼,倏地逼视过来:“所以你就借着我的名义大肆贪墨!?”

      李权的脸顿时又红又黑,却无力反驳。

      “二叔,你一直认为是我阻挠了李莹的入宫,”李简沉着脸:“可你有没有想过,太后几次邀请四品重臣的千金入宫参宴,为何我们李家女眷连入宫的资格都没有?”

      李权一听,也反应过来了:“是她?”

      “太后早就恨透李氏,早就想将我们李家斩草除根,我屡次提醒你们,你们仍旧为所欲为,此时郑崇之的奏折递上去,太后等人必定会借此推波助澜,以清政反腐之名整死我们!”

      李权悚然一颤,站起身:“那现在我们怎么办?杀了郑崇之?”

      李简气得直摇头,顿了顿,压下心肺升起的怒火:“你们最近把最近贪墨的银两补上去,调整账册,重新改一改,立即补上去,绝不能让太后等人抓到把柄!”

      然而已经晚了。

      五更将尽,风雨如晦,天黑沉沉的,却格外闷热。

      早朝的神武殿中,文武大臣,九卿六部各按品阶分列大殿两侧,李简一身流云仙鹤绛红银丝叠绣官袍,他官至宰相,还顶着一品太傅的头衔,自然位列第一。

      此时李简低眉沉目,心中仍在想两位叔父的事,然而郑崇之的动作比他预想的快。等皇帝刚坐到龙椅上,郑崇之就了站出来,扬声高奏:“臣有奏!”

      皇帝高坐云端,眉目微抬:“讲!”

      “臣弹劾工部侍郎李权,司农寺李彬借职权恣取国帑,中饱私囊,收受贿赂,贪蠹成性,渎职欺君等罪名。”

      这种事情三五月便来那么一回,倒是没收起什么震动。高座龙椅的文瑧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阶下的官员也只是悄悄打了个眼,或是微微侧首,窃窃嗤笑几句。

      但李权还是站出来反驳:“郑崇之你血口喷人!”

      郑崇之甚至没有看李权一眼,低头去翻开随身携带的账册,拿出一册,然后,一条一条详细念了出来——包括他们受贿的时间,条目,银两金额,字字句句,一清二楚,还有李权三月修缮延英宫私换梁父,以次充好,克扣营缮者工响等,更有李彬采办时向商人索贿的状纸名册!

      此时朝堂上已是一片肃寂,李家三人是越听越心慌,立即出列俯跪于地,哀喊道:“臣等冤枉啊!还望陛下明查。”

      李权跪着,又仰直了身体,朝郑崇之道:“郑崇之!我你与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在朝堂上污蔑于我,且中书令于你有提携之恩,你却忘恩负义,胡乱攀咬,莫非是受了谁指使!”

      这话听得李简两眼一闭,双目一黑,官场无父子,皇室无兄弟,这个时候攀什么亲,不等于把他拉下水,到时候谁救他们!

      “无人指使。”郑崇之道:“我所奏之事皆有证据,亦可以当堂与李侍郎对质。”

      郑崇之再次从腕袖抖出陈年的账页,竟然还有!又开始分条明缕念出他们所要贿赂者的姓名、职司、商贾、官吏,细致明了,铁证如山,很多连李简都没有听过。

      显然有人做局,否则他才来月余,哪里能查得如此细致。

      李氏同党已是面面相觑,惊怯慌乱,生怕郑崇子接下来弹劾的是自己。

      郑崇之声如洪钟,浑然无惧:“陛下,臣句句属实,明细证据皆在此,还请陛下过目。”

      那李权已是伏跪在地,头颅深深地低垂,看不清脸,弯曲的脊背却在轻轻颤抖。

      文瑧远远地瞥了李简一眼,见李简仍不出声,也不知他是何意。今日这一出是意外还是李简的安排?毕竟这郑崇之可是他提携的,他之前也弹劾过自己的叔父,是不是想借郑崇之的弹劾,一家人得一个罢官离京的结果?

      一想到李简时时刻刻想着要离开,文瑧不自觉就沉了面孔。众人又都在观望皇帝与李简的脸色,此时一人跳出来:“陛下,郑侍郎所言条析明了,证物具全,定然属实,还清陛下明查,还朝政清白。”

      “郑侍郎由中书令提携,却收集李权、李彬的贪墨证据,可见郑侍郎是大公无私,刚正不阿之人,这证据必然属实。”

      “郑侍郎之人品,断不会弄虚作假陷害李相,还请陛下明查!”

      “还请陛下明查!”

      一夜之间能安排这么多人跳出来,太后也真是煞费苦心。

      而在官场上李氏一党本来就没有绝对清白之人,此时哪里敢站出来为李权、李彬等人辩白,生怕牵连了自己,毕竟那郑崇之所有的弹劾详细精细,再怎么辩白,也于事无补。

      唯有朱华站了出来:“陛下,臣有疑,郑侍郎初来乍到怎么有各部如此细致的账薄?”

      李权一听,立即高声道:“就是!郑崇之你这奸佞小人!我李氏一族待你不薄,你却伙同他人诬陷于我,谁知你这所谓的证据从何而来!”

      郑崇之昂然回首,凛声道:“李侍郎,这里有你的亲笔书信,还有行贿人证——”郑崇之面向高座的皇帝:“陛下,臣请求带证人上殿!”

      皇帝还没有开口,却听一声寡淡的轻笑,这声音不大,却在凝重安静的大殿显得格外清晰。李简缓缓转过身体,带着淡薄的笑容对郑崇之道:“郑侍郎,此地为朝会议事之地,而非大理寺邢部审讯堂,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殿的吗?”

      郑崇之面不改色:“臣以为,规矩是死的,臣的所作所为皆为还大宁清政廉明,还望陛下定夺!”

      这郑崇之确实狂妄,全完忽视李简的话,直接面呈皇帝,种种行径等于与李党彻底划清界线,完全可以说是大公无私,忘恩负义了。

      殿中官员仍旧是交头接耳,哗然私语,皇帝终于在此时站了起来,向阶下懒懒地扫视一眼:“此事就交由李相审理,无事就退朝吧!”

      包庇之意如此明显,另郑崇之大失所望。

      “陛下!”昭义大将军王韬出列:“李权、李彬乃李相叔父,此事必定牵涉李相,若审讯之人惧李相之威,如何公正审理?”

      “陛下,俗话说,举贤避亲,审案更是如此!”大理寺谢正良接道:“且我朝有明确例律,亲属不可审理同宗案件,还望陛下重新择人审理。”

      皇帝却摆了一下手,抬步离开,众人一见这样,竟一个两个都接连跪地,附议恳求,声音之大,硬生生止住了皇帝的脚步。

      李简也回首眼了一眼,大殿之中,竟有二三十人跪地请愿。

      “你们,”文瑧沉了脸:“在要挟朕?”

      “臣等不敢!”

      一向厌恶李简的安王,难得忍到此时才站出来:“陛下,此举不妥,此事交由李相审理恐有包庇之嫌。”

      “陛下!”郑崇之再次沉声道:“臣弹劾中书令李简横行朝堂,恣威乱政,其罪一!挟幼主窃弄君权,其罪二!夜宿皇宫,引诱陛下出宫,有损君名,败法法度,其罪三!滥用职权,纵容亲眷贪墨,其罪四!在朝野培植党羽,广植门生,排除异己,此罪五!此等奸佞跋扈之人,还请陛下远离!”

      “一派胡言!”朱华气道:“李相贤明精干,威德远名,岂容你诋毁!”

      “就是,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还有何颜面在此胡乱攀咬?我要是你就该出门投河自尽了!”

      又有李党朝郑崇之啐了一声:“此人无非就是想博直名留史册罢了,真是虚伪至极!”

      朝堂上闹哄哄,争吵争论声仍在继续,李简木然听着,但不得不说,郑崇之弹劾的那一段词,他好像全部都中了。他的罪证不似贪污那般能真金白银列出明细,但按那段词,他的罪名可比贪污严重多了。

      两派势力仍然咬得不可开交,李简深知文瑧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他,等着他出言反驳,但若是能借此罢官不正是心中所求吗?

      又过了半晌,文瑧见阶下快要打起来了,抬了一下手,百䘵立即高声清咳一声,殿中渐渐安静了下来,文瑧站在大殿中央,居高临下地盯着郑崇之:“郑侍郎是在指责朕威仪不足,不通政事。”

      “臣绝无此意。”郑崇之满心失望,伏跪于地:“还望陛下明鉴。”

      几年前他被李党贬谪出京,满腔热血,从未有一刻冷冰,始终认为只要他肃定禹域,清廉为民,到那时,幼主也已成少年,那他的碧血必有回报明君之时。
      可如今归京,皇帝种种行为仍过于依赖李相,明明是个皇帝,高坐龙椅,目光却一直落在李简身上,眉宇间充满紧张,对种种证据视而不见。

      众人皆以为他被利用,是太后用来击溃李党的一颗棋子。诚然那证据是有人刻意送到他手中,可事后他一一核实过,确实其事才上报。
      且这些日与李简相处下来,见李简确有惩腐反贪之心,今日之举本是逼李相大义灭亲,从未想过弹劾他。
      却不想,一遇到自己家中事故,竟如此偏袒,还是皇帝替他纵容偏袒!
      看来皇帝仍被他玩弄股掌之中……

      郑崇之自知李党手段了得,这次他怕是无法善终,已存死志,辩白也是无用,跪叩于地,沉声道:“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臣请陛下明鉴。”

      李简见这人这个姿态都气笑了,明明自己什么话都没说,他却来这一出,“本相尚未说几句话,郑侍郎已经觉得本相在逼你自尽了。”

      “听听你这态度。”安王接道:“李疏檀若不是你包庇你叔父贪墨,怎么有今日之事!”

      李简亦黑了脸,忍了半晌,朝玉阶拱手:“臣蒙遇天恩,无才无德,更未约束亲眷,是臣之过,今日特请辞归致,解允归乡。”

      “不允!”文瑧立即道。

      “又来了!”安王斥道:“动不动就以致仕要挟陛下,本王是真看不上你这种造作小人!”

      被郑崇之弹劾李简还能忍,毕竟那都是事实。但一听安王说话,李简就气得额头突突冒烟,走又不能走,辞又辞不掉!一个让他留,一个让他死!

      此时李简恨不得手握长剑,横扫十四州,扬长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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