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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这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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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眼睛始终凝望着眼前的权相,目光在飘摇的风缦中迷离而温柔,那月华纱虽被吊勾束起,却不听话地萦绕在两人周身,似乎要将一对有情人紧紧地裹缠到一起……
昏暗的光影中,进来通传的内传看见这一幕,忽然滞住了脚,禁住了声。
权相却从这一团香云薄雾中醒来,立即拱手弯腰:“陛下,臣先——”
“不必!”文瑧的手微搭在那拱手的空拳上,像安抚,又像撩拨,一触即离的:“我让人把奏书从搬到东偏殿,你先看,晚上我们再议。”
“臣还是先去官署。”
“不行!”语气中带着赌气的强势:“去宣颜太傅进殿。”又对李简道:“需要什么对百禄讲。”
……
这项政策已有一年有余,奏折档案数不胜数,凭李简一人之力自然是翻不完,御前识字的内侍都被叫了过来,李简还把内书堂的人都借了过来,结果晚间,文瑧一看见徐长乐脸色就不好了,语气也酸溜溜的:“李相真是忘不了旧人。”
李简脸皮厚,这种话也听习惯了,倒没什么,却让长乐紧张的瞳孔一瑟,惶然又要下跪,李简侧了个身,借机挡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笑呵呵地对皇帝道:“陛下又说笑了。”
他拥簇着人去了正殿,用过膳,李简把挑选出来的卷宗都呈了上来:“考虑到人手,臣先选了这五处,其中十三府邑州,罗州、康州、嘉州,勃州几地因政绩显者,以‘四百乞者立其生,康衢明净,丰殷仓廪’,而大肆封赏,邑州刺史还升为上州正三品御史。”
文瑧握着奏书,缓缓踱步:“四百人,岂是这般好的安置?且田乃民之根本,富者多吝,怎会甘愿分出去?”
李简点头:“所以得查。”
“人员,李相可有主意?”
“臣打算临时立一道监察院,分派下去查此事,监察史一人主掌,内侍监,户部一人,另需从御林军中挑选几人,以护他们周全。”
文瑧静默片刻,问:“内侍监,李相是想?”
“陛下的人跟着,三方牵制,以防万一。”
文瑧笑道:“还是李相想得周全。”
“这是吃一堑,长一智。”李简瞧了一眼窗外,夜色如墨,估计得是二更天了。
“今晚留在宫里吧!”文瑧抢先一步开口,他几乎能瞬间猜透李简的心事,“我还有许多事务向你请教。”
李简笑道:“陛下再多事务也得保重龙体,臣今晚先把主掌此事的御史安排掉,臣告退。”
不留余地转身就走,衣带如风,扑来了一支烛火,也扑灭了文瑧未说完的话。
李简连夜又去了宋府,见了宋承,讲了他与皇帝谈的密旨,“此事是临时起意,”李简道:“但你知晓我的目的。”
宋承目怔心诧:“可是我……”
“思华,我知你是一个心思惧密,淡薄藏拙的人。京中直傲刚正之人虽有,可更多的都是笔杆傲骨,腹中棉絮,真干起实事来个个都是莽直无方,推三阻四,更何况此行……”李简用手指在条几上写了一字:“派别人去,我实在不放心,算是我帮帮我,我即便是卸任,也不能让国库如斯空虚。”
宋承连声点头:“疏檀我明白,可以可以。”
两人谈到半夜,此后又连续两三日,李得都忙着调度人手,神神秘秘的,朝中官员都暗自揣度,却探不出一丝口风。
临行前一晚,皇帝再次召见五地监察史,天子年少,可扫视众人的目光却是峻厉深深:“此行是秘密行事,人手匮乏,且有危险,诸位的探查怕是困难重重。但国之深疮,不得不除,诸位都是朝廷倚重的重臣,更是我朝的忠节贞士,朕就将此事托付给你们了!望你们能肃清中州,以正国道。”
“臣等必不辱使命,不负皇恩!”呼啦啦跪到一片,几位将领也跟着:“臣等必护诸位大人周全……”
众人告退之际,李简跟在他们身后又嘱咐一句:“记住此行最重要的是查贪惩恶,必要时可持节斩后奏。”
“是!”李简跟着人一起出殿,却听文瑧一句:“李相请留步。”
李简回身,见文瑧眼沉面怔,半呆半疑,长睫在暗影下微微扑眨如羽扇。那模样着实可爱,看得李简心猿意马,恨不得抱上去亲一口,可也只能端着一副沉稳持重的面孔:“陛下有何事?”
“你是说查贪?”
“是。”李简道:“那些富户不愿卖田分乞,必然是与官府双方勾结,如今国库空虚,正好拿他们开刀。”
“所以,这才是此行真正的目的?”
李简见他言语稚嫩,遂笑道:“陛下,安抚枉死者固然重要,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借着安抚的名声,惩治腐败,谋算切实的价值才是正道。”
文瑧仍呆望他,红唇微张,目光迟钝,表情俨然如一只迷路的呆头鹿。此时李简恨不得是前世,早就不管不顾将人推到床上去了,哪还会像现在这样一本正经讲这什么玩意!
“陛下是不是觉得臣很黑暗,连死者都利用?”
文瑧摇摇头:“不、不是……”他缓步走到临窗的书案,又回过身来:“这半年来,我以为我已经熟练政务,通晓人心,可事实上,目光仍旧浅薄,”他走到李简面前,微微仰目:“我到什么时候才能到达你这个高度?”
李简抬起手,抚过文瑧的头顶,高度正好到达自己的鼻梁:“嗯,陛下再长长,就跟臣一样高了。”
文瑧扑哧一声笑了,转而那眼眸又幽幽地半嗔半怨似的望着他:“我已经十九岁了,不长了,也不再是李相喜欢的那个娇嫩柔软的少年了。”
??这是什么鬼话?听上去他像个禽兽!
李简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陛下怕是误会臣了。那个……张志芳还在外面侯着等着陛下传召。”
小皇帝立翘起嘴,不情不愿地喊人进殿,无非又是各地的俸响军需,赋税入不敷出等,听得文瑧眉头紧皱,李简面然肃然。当然他是装的。如今的他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皇宫开支太大,劝诫皇帝和太后开支之事吃力不讨好,又要招记恨,他可不愿独揽,只能把户部喊来叫穷。
李简和张志芳一唱一和,把开支都无意识地算给皇帝听,李简才一副为难的样子劝诫皇帝:“陛下,你听听,这个……是不是得劝劝太后?马上要到秋冬节,各地都需要军需,若是国库的钱都来赏赐后宫或外戚,怕是会伤了将士们的心啊!”
“陛下,”张志芳接道:“这是最近从臣这里出去的金银御宝账册。”
百䘵上前接过,回转递给了皇帝,看得小皇帝眉头皱得更深了。
张志芳与李简悄悄对视一眼,又道:“王贤妃的赏赐规制已超出皇后的标准,这于她而言,恩宠过甚,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
文瑧本来就不怎么喜欢这位王贤妃,太后给这个侄女的赏赐,他不过问,也从不去她的宫殿,如今翻查账册,又叫来宫女询问,原来王宣薇的衣食用度,无一不奢靡逾制。
赏赐之事,文瑧不好责怪自己的母后,可对于却王氏他却是毫不留情地俸禄减半,禁足三月。
后宫的争斗无一不牵涉到朝堂,甚至有传言李党支持皇后一族,寻衅打压太后族系势力。
李简因各地呈上来的探查奏疏忙得焦头烂额,甚至派去的罗州监察史都遭到了跟踪刺杀,李简又下令往各地增派人手,这边听闻什么支持皇后打压贤妃,他只感到一种无语的郁闷。这俩女人都得到了文瑧,而他,却还在拼命地给他们一家子挣挥霍的钱。
天下之冤,莫过如此!
李简也没有时间去理会,因为朱华忽然告诉他,郑崇之在查他二叔三叔贪墨之事。
这才让李简慌了。这两个叔父是真的不清白,他可以递奏疏试探皇帝,但别人不行,尤其是郑崇之。
这月与郑崇之相处下来,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对事务极度认真,品性谦隅孤洁,这种人做一国之相实在欠缺,但大理寺邢部倒是个好料子,李简已经想好了怎么安置他,可是没想到他第一个要查的人就是自己。
朱华见李简的面色,叹息一声:“真不该将他调入京城,这个人实在是、是……分给郑崇之的都是厘正法典,修改地方制度的事,他竟还有时间查我们?李相,他背后是不是有人?”
李简无意地点了下头,又摇头道:“这种性子的人怎会甘愿被利用?但定会有人借此推波助澜!我得先回去一趟,这里的事情你先安排!”
李简从官署回府后,立即去见了两个叔父。这两人一个管着工部,一个管着司农寺,全是肥缺官职。是个人在这个位置都会贪,可是这两人贪到无法无天,人尽皆知。
在前世时李简曾给他们调职,但是皇帝却以信任为由不予批复,当时只觉得是皇恩,现在想想,摆明了是养肥了有理由现杀。
李简进了院就让人把两个叔父叫进来,还带上李琰,这个堂弟是李权的长子,跟着父亲在工部。等人到齐,李简张口就斥:“你们到底都干了什么!?你们是不知道朝廷最近在查贪罚腐?如今别人查到你们头上了!”
两人都是长辈,莫名其妙地被叫来,劈头盖脸就是凛声质问,顿觉失了面子,脸色不好看了,不回话,也不配合。
李简见两人这样态度,吼了一声:“李琰你来说!”
“我……”李琰一直很怕李简,虽然是平辈,可见到李简就想绕道走,更别提说话。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看一眼父亲,又看一眼李简,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将最近的修缮延英宫、围建猎场过程中所动的手脚全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