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这是一场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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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伏跪十多人，殿中高矮林立几十人，个个面色微妙，心思各异，明明是太后与李党斗争，怎么又成了亲王与李相斗法？
然而真正着急的是王韬，他们今日的目的是整垮李家，如今这风向都转弯了！连忙道：“陛下，李氏贪墨臣仍有疑义，一个工部侍郎，一个司农寺卿，哪来这么大的胆子贪污国库，还贪了这么多钱？两位背后是不是有人授意？”
“李相。”御史赵淳义立即跟上：“你是一国之相，多年来你的叔父贪墨国库，你会不知道？”
李权怒目切齿：“赵淳义，你少血口喷人！”
今日是如此漫长，李简仰首长叹。他想到宋承说过的话，权利如剑，他站在千万人垂涎的位置，却要放下手中的剑去换取自由，而那些觊觎剑的人，会立即像鬣狗一样疯狂地扑咬上来。
李简心烦气燥，偏殿外又猛然炸响一声闷雷。
酝酿一上午的雨，终于在午时滂沱而下。
雨声霹雳，殿内沉闷昏暗，李简缓缓转过头，面带微笑地看着王韬：“听说大将军的幼子为京中花魁一掷万金……”
后面什么也不说了，朝堂上已经有人开始窃窃低笑。
“你！”王韬脸上顿时一片通红。
“听说大将军在京中的府邸林亭高阁，华美奢靡，去年好像还因扩宅建园，占了老百姓的土地，拆了人家的房子是吧？”
“此事属实！且我早就有耳闻，将军府眷属出门车马百乘，衣饰华贵靡丽，不知以大将军的俸禄，是如何供得起如此骄奢的开支？”
王韬口不择言：“那都是太后赏赐！”
此话一出，王韬就知说错话了，可是已无力回天，李党的人立即跟上来：“皇恩赏赐全有档案在册，王将军此言皆可查证，王将军愿否？”
王韬气得怒喝：“李疏檀，你少胡乱攀扯，你叔父诸多罪行你难逃干系，不是你授意就是你父亲，你以为他辞官回乡就能跑得了吗！”
“好了好了！”安王揉了揉额头，他早就听不下去了，明明是查一件事，却非要扯上十八件事：“王将军，此事尚未查清，怎么又牵扯到老丞相！”
安王只想快点下朝，又转向李简：“李疏檀，你叔父贪墨国库，无论是不是你授意，都是你知而不报，当属同罪；若是你连他是否贪墨都不知晓，那你可真是伴食宰相，尸餐素位了。”
朝殿一时间阒然无声，虽然李党众多，可敢顶撞安王的人却没有，更何况他言语中立，确实也无可辩驳。
众人目光杂乱无章地在几人之间瞟来瞟去，高坐的皇帝终于开了尊口：“朕相信李相的清白，只是……大理寺！”
大理寺卿谢正良立即出例：“臣在。”
“按例，家眷若有贪墨之嫌，亲属该如何？”
谢正良道：“回陛下，按我朝例法，贪墨罪属个人行为，亲属家眷是否参与贪墨需待查。郑侍郎弹劾奏书中并未涉及李相，但中书令与其亲眷同朝为官，关系密切，按例，中书令……亦需接调调查。”
谢正良将头低得更深了，他完全就是强撑着头皮说完这些话，他本就是一个与卷宗审讯打交道的人，却莫名卷入派系争斗。
前几日还被太后夜召，一阵威逼利诱，又夹杂着诉控被李党钳制的委屈，让他指认李相。
然而皇帝又百般维护李相，他完全搞不懂这对母子是什么意思。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相互配合，铲除李党？
皇帝默然半晌，又看了一眼李简，见他仍无反驳之意，道：“李相就暂时辍朝休职吧！根据等审讯结果出来再做定夺。”
“陛下——”王韬不死心，刚开口，高台上的眼风扫下来，像一片薄薄却无比锋利的飞刀，转瞬又轻飘飘地笑道：“王将军还有话要讲？不如单独来跟朕讲吧！”
王韬立即跟上，以为能进御书房，结果皇帝直接在后殿的廊下等着他，仍是那轻飘飘的笑容：“王将军是朕的岳丈，朕很敬重你呢！”
王韬心花怒放：“谢陛下的信任，臣愿为陛下分忧。”
文瑧点了下头，负着手：“你们的心思呢朕也明白，但是在朕看来，官场之中，只有立场，没有对错，一切权利之争无人清白。”
文瑧朝王韬靠近了一步，提起嘴角的笑却没有笑意：“岳丈大人，朕不在意李家到底有没有贪，但是李简，除了朕，无人能动。你明白吗？”
王韬被这阴冷的笑容渗得一身冷汗，他又惊又疑，这哪里是太后说的听话懂事好控制的小皇帝？他低着头：“可是太后……”
“王将军！”文瑧截口喝道：“朕说过了，李简是朕的人，无论他怎样，即便是要杀，那也应该凭朕的心思，而不是你们的谋算。”
“臣明白了……”
“去看看你女儿吧！如今她还在禁足，怕是很思念家人。”
王韬一走，皇帝的面孔就冷了下来：“来人！”小内侍立即跟上前来，“去看看李相怎么还没有来。”
“是。”
刚转身，百䘵就快步走了过来，朝皇帝微一颔首道：“陛下，李相他……不愿进宫，只说为陛下清誉，愿闭门思过，休务停职。”
李简跟着两位叔父一直到大理寺，也没有人敢拦他，但走到提审室门口不得不停步了，李简看着他们，皆是双目通红，似看救命稻草一般深深地望着李简，不愿进去。
李简颇是无奈，叹息一声：“审讯时，认罪的态度诚恳一些，我们就如实说，但要注意，他们的话中会有陷阱，更会让你胡乱指认攀咬他人，你们一定要保持警惕，仔细分辨，尤其是状纸，一个字一个字的看，错一个字都不能签，更不要怕他的恐吓，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们……”
三人点着头，哆嗦着唇，却又说不出话，已经有提审的人来请他们进去，可是仅是站在门口，就有一股子扑面而来的铁锈腥气，把人熏得一阵酸水涌上咽喉。
李琰还年轻，生来富贵，从未吃过苦，从未踏足过任何残酷血腥的地方，一见这阴暗潮湿的牢狱，就吓得颤了起来，抖着腿不肯进去，牢头搀着李琰，可他硬要往后退，几人又要分开审讯，李琰被拖着不肯进去，挣扎着一会喊爹求我，一会又喊大哥……
李简也是一阵心酸，别人不知，李简却是明白，虽说只是审讯，可是人一旦进去，就要脱层皮，岂是那么容易出来的？
他又跟着走了一步，立即被拦着了，李简只能大声安慰：“没事的，如实交代，罪不致死。”
刚走出皇宫，李简再次被拦住了，那是御前的人，指向身后的一辆藏色深顶马车，不言而喻。
李简想了想，还是上去了。撩开轿帘，还未开口，一阵熟悉的香气扑入他怀中，文瑧料想到李简的挣扎，便紧紧地、无赖地搂着他，黏黏糊糊地说：“李疏檀，跟我进宫，没人发现。”
李简苦笑一声：“陛下先松手，勒到臣了。”
文瑧听话地松开了。
李简道：“我不能进宫，如今二叔三叔家中必然大乱，我得回去，有很多事要做。陛下也回宫吧！今日朝野动荡，必有很多人在观望你的态度。”李简望进文瑧的眼睛：“还记得我说的吗？他们每一人说的每一句都有自己的私心，陛下得注意分辨。”
“我就先告退了。”
文瑧立即拉住李简的衣角：“那你会恨我吗？”
李简一怔，含着笑道：“怎会？别多想。”
文瑧被那笑容晃了一下眼，等一回神，李简已经下车了。
回府后，果然见二婶三婶及弟妹们已经齐聚他的院中，乌泱泱的一见他就开始哭，说什么也听不清楚，李简直接道：“哭没用，赶紧回去，把家里的现银都清出来，还有金银绸缎全都找人去折现，只是贪墨，死不了人！”
“那会不会判流放？”二婶擦着眼泪问。
说实话，按律法肯定会这样的结果，但皇帝在判决时一定会顾虑李简的心思。李简便道：“放心，有我在，当务之急要把银两凑齐。”
当夜，李简和褚云川，苏自舟也在库房翻找可变卖之物，后半夜又悄悄见了朱华，几乎是一夜未眠，然而到了第二日酉时初，府中就来了人。大理寺少卿蒋瑛，以及提督司四人。
李琰在审讯时供认出大宁四年，陈州河道修堤，大宁六年凤仪宫修缮，延英宫修缮等多项工程贪墨皆同李简指使。
重生一世，李简以为自己有先知的优势，可以完美掌控一切结局的走向，可是他没想到，他再一次被整到了牢里。
李简被关在一间昏暗的审讯室，刚坐下就有人将所有的灯烛都点上，不过片刻又有狱卒端来茶水点心。
李简皱着眉头，没搞懂这是什么情况，不是要审讯吗？桌上这一出可不是犯人的待遇。
提督司既然拿人，必然是有皇帝的旨意，李琰也确实招供了什么，但李简不怀疑这个堂弟。那些人的手段他是清楚的，用恐吓，威胁的手段先击溃你的心理，再假意安抚，指认他人立功，若是不肯，各种刑具上身，将人折磨得意识模糊，奄奄一息，到最后认得什么罪都不清楚。
仅仅一夜，一国之相，毫无征兆地被关进牢狱，与前世真是一模一样。李简闭上眼，这是一场针对他、蓄谋已久的算计。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