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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唇角擦过皇 ...

  •   李简只能用沉默来掩盖自己所有的情绪。

      金铜擎鹤香炉中吐出细长的轻烟,幽幽的苦檀香能静心平息,沉默中能看透一切,文瑧知道他什么也等不来。

      无声无息地抬了步,身子骨也摇摇欲坠似的晃了一下,李简心头一紧,连忙去扶,一角玄色的暗金龙纹大袖在他指尖一晃而过,文瑧甩开了手腕,那熟悉的芷兰香夹杂着一丝清檀香的气息……
      李简心中徒然生出一丝愧疚,文瑧换了香料,换上月白长衫,只为来见自己,可是他在做什么?差一点要与另一个人寻欢。

      尽管他没有对不起皇帝,尽管他与皇帝毫无瓜葛,可心口仍发胀似的酸酸地疼。李简跟着文瑧的脚步,在跨出门槛之际,他还是借机握住了文瑧的手腕:“陛下当心。”

      仅仅是这毫无意义的一声,文瑧顿住了缓慢的脚步,眼中的那滴泪水也迟缓地落了下来。

      带着赌气的语气一把甩开:“不必!”两腮也鼓了起来:“何必惺惺作态。”

      看他这样可爱,李简忍不住想笑,心里仍掉酸酸涨涨,他再次抓住文瑧的手臂,强迫他止住了脚步。

      廊檐下,腾云绛纱灯在微风中流转,照亮了文瑧脸颊上隐隐流动的水光。

      仙仪之姿,清璧之貌,偏偏跟孩子似的含着气鼓鼓的泪,李简用指尖帮他揩尽,忍不住地指责:“还跟个孩子似的,昨日英姿神武,今日哭哭啼啼,让他人看见了,又要说臣欺乎陛下了。”

      文瑧诧异他的变化,水盈盈地抬起眼:“难道不是你欺负我了吗!?”

      一个词,又被重复了一遍,无端渲染出意味不明的暧昧。李简才觉这词用得不妥当,气氛都沉静下来了,再行走的脚步声都若有若无的迤逦。
      好像怕这段路走完,恨它不能再曲折一些。

      两人的步子都跨得很慢,可是从这个殿向那个殿,能有多少步?

      可这种无端的沉静让人心躁耳热,总找点别的遮掩过去,否则总要忍不住深究那个暧昧的词。

      “啊——”一声细小的惊叫,文瑧身体忽然一晃,脚步一歪竟向后摔去,李简急忙去揽,力道大,撞得腰肢在他怀中都颤了下,李简慌忙低下头,这才见文瑧脚下踩中了一块碎石。

      身后的内侍都围了上来,百禄也关切搀起皇帝的另一只手臂:“陛下没事吧?”

      李简也问:“疼吗?还能不能走?”

      文瑧的脚落在地面上,立即疼得眉头一皱,眉眼又拧成那副莹然委屈的模样,他半倚在李简怀中道:“疼……”

      李简瞥了一眼四周,每一处殿门都有持戟侍卫,还一干垂首的内侍。一咬牙:“臣来背着陛下吧!”

      文瑧细细弱弱地点了下头,李简半蹲下身,文瑧双臂伸展,搭到李简的双肩上,李简的双手才握住文瑧的双腿,却又听一声压抑的痛呼,李简立即松了手,也不敢动了:“怎么了?”

      文瑧再次被百禄搀扶着,眼神闪烁道:“这两日骑马,腿磨破了。”

      一看他这表情,李简就知道这次不是装的了,遂冷峻道:“这两日不准再去狩猎!百禄,立即去宣太医来!”

      “是……”

      “扶好臣,”李简一弯腰,将还在发怔的文瑧打横抱了起来。文瑧骤然离地,惊得一下子勒紧了李简的颈。

      夜风轻拂,带着河谷湿地的凉意,可两人身上的温度叠靠在一起,把文瑧的脸颊熏得红热,他埋首在李简的颈窝,声音都含了热气:“你让太医来看我的那里……那个地方?”

      “……”哪个地方?不就是大腿,非要说得如此意味不明,刻意撩拨!李简气他的调皮,偏一本正经道:“医者仁心,陛下伤在哪里,就该瞧哪里。”

      “可那里多不方便啊!衣裤都掀了起来……”

      再说下去李简怀疑自己要流鼻血了……然而文瑧还不放过他,勾着他的颈,故意凑近,用那种绵软过了头的语调:“李疏檀,要不你来我上药吧?我不想让别人看那里……”

      “胡闹——”李简一转头,唇角擦过文瑧的鬓角,一路滑到鼻尖,轻轻的,暖暖的,像是一道细长的亲吻。

      一时间,两人都滞住了呼吸,悸然相视,呼吸也乱了。那被唇角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微弱的灯烛燎出一片红痕,痕迹下是炽热而又酥麻的悸动。

      文瑧的心毫无章法地跳动着,可也是他先在这动荡不安的气氛中败下阵来,到底是年纪小,只能是些嘴上功夫,实际真碰一下,脸就悄然红透了。

      李简瞧着这样反而大胆起来,半抱着文瑧的手掌骤然抬起,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的,羞得文瑧嗔叫一声:“你干嘛?”

      李简道:“不准再乱说话!”

      文瑧哪里还敢说,已经都进了行宫,跨进寝宫时,太医也已经到了,值守的宫女内侍都紧绷着侯列着,以为皇帝出了什么事,皇后也跟了进来。

      李简一见这满屋子的人,立即将文瑧放到床榻,回首对太医道:“陛下扭伤了脚,两位太医仔细瞧一瞧,是否伤了筋骨,还有,陛下骑马磨伤了……腿侧,要开一些止疼化瘀的药。”

      “是是。”太医弓着腰:“下官遵命。”

      李简告退之际,再次看了文瑧一眼,那半躺在床上的人,双眸仍深深望着他,一双清透的玲珑眼像是被雨水洗过一般,太过明净反倒将里面的情绪看得一清二楚,好像是不舍,睫羽随着他的脚步轻轻闪动,竟隐隐泛出一丝哀伤。
      是错觉吗?
      李简不敢想,狠下心扭头就走,殿内有太多聪慧的眼睛。中宫之首的目光平静的像是一个无心之人,她什么都明白,她不能责怪皇帝,自然一切都是李简的错。

      太医都下去后,颜润华端起小几上的药膏,刚要替文瑧上药,文瑧却一把扯过春衾盖在自己身上,黑湛湛的眸子不带任何情绪地睨着着皇后,甚至没有开口,颜润华就觉如坠冰窖。她忙放下药盎,跪在地面:“不如臣妾做错了什么,还请陛下明示。”

      文瑧冷声道:“朕到是需要皇后的明示,是谁对你交代了什么?还是有人向你通风报信,只要朕一与李相相处,你就立即借口赶来?”

      “臣妾……”颜润华惶惶抬着,一双眼眸水雾缭绕:“那李简……”

      “李简怎样岂是你能置喙!”文瑧面目都变得冷峭锐利:“说!朕身边哪个奴才是你的人?”

      一听这话,屋中侍立的宫女内侍竟然全都跪下了,颤颤巍巍俯跪在地,却人一敢说话。

      文瑧瞧见这一幕,竟笑了:“朕身边以前全是李简安排的人,如今全是太后安排的,朕这个皇帝当的好啊!”

      “太后他一片苦心,”颜润华低着头,小声道:“也是怕陛下受了欺辱。”

      文瑧不为所动,冷声问:“太后还交代了什么?”

      “并无其他……”

      漫长的寂静后,文瑧闭上眼,又缓缓睁开:“皇后留下。”又摆了一下手,屋内的人立即窸窸窣窣起身躬身告退。

      门扉合掩,文瑧那双寒冰似的眼望着跪地的女子,没有半分怜惜:“朕再次提醒你,记清自己的身份!”

      “你以为你们颜氏能重振门楣,你的父兄能重回朝堂参政议事,靠的是太后?就算太后能在背后扶持你,朕也一样能废了你!若是你不想要这份殊容,有人替你当这个皇后!”

      “陛下……”酸楚在颜润华鼻腔晕开:“臣妾宁愿用这个皇后之位换你的真心。”

      文瑧冷漠地撇过眼。

      “你我自幼相识的情意,”颜润华跌跪在地上,眼眶里积藏的泪水顺流而下:“你忘了,可是臣妾没有忘……”

      “你知道当我接到圣旨的那一刻有多么高兴吗?我更没有想到你竟会封我为后。”颜润华泪光渺渺,凄清地望着帝王,也不管他有没有在听,仍接着道:“可如今我入这深宫,得到的却是什么?贤妃的挑恤与讥诮,太后的苛责与逼迫,人人都道我承尽恩宠,可是陛下……只有你清楚我们之间的清白。”

      “所有人都盯着我的肚子……再过半年,臣妾这肚子再无动静,不必陛下废黜,太后也会动员朝臣废后……”

      “我若是还不听命于太后,这深宫,如何活得下去?”

      低低哀哀的啜泣声在人走后仍萦绕在寝殿内,文瑧半卧在床榻上,幽黄的烛光映在他空茫茫的眼瞳里,一片虚无。

      他想到颜太傅和李简都曾多次提醒他,身为君王的身份与重担,可是他被控制了七年,即便已握实权,心中仍有不实感,像做梦一样。纵然每日批奏,对一份奏书足够警醒,慎重,学着皇帝样子勤恳,理智,可是还是不懂什么是圣贤,为什么要做圣贤?

      上次李简因为徐长乐之事教导他,拥有权力与身份的优势,更应该保持悲悯与体谅,他因此知晓了徐长乐因为他的厌恶而遭受的欺凌与侮辱,如今又有一个皇后……

      因为他是皇帝,所以连最基本的喜欢谁,讨厌谁的权力都没有,他的一切行为都有人在他背后替他承担代价。

      可他首先得是一个人啊!是人就有情感好恶,怎么人生会是一场永无休止的不自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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