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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当他爱上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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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自舟一见自家主子,站起身快步过来,一张脸也跑得红扑扑的,额头都是细汗,头上还有几根青草,李简抬手拈掉他头上的草叶道:“我看你跟佩佩一样大。”
苏自舟嘿嘿地笑着。
“爹!”宋佩月扑到父亲怀里,又回头指向一侧:“她们有兔子,我也想要。”
宋承望去,几位垂髫小儿正在追逐两只小白兔。大概是谁打猎为他们捉到的。
李简接道:“走,我知道哪里有兔子,我带你们去。”
“哇!”宋佩月瞬间喜笑颜开,拉着李简就欢快地喊:“走!去捉兔子喽!”
几人在林子里钻了半天,连捉三只小兔,苏自舟也带回来一只,等到回行宫,苏自舟还紧紧地抱着小兔,一只手抓住他的耳朵,生怕它一不小心跳下来逃走。
李简笑话他:“看你这紧张的样子,跑了就再抓呗!”
“那多难抓啊!”
“这有何难?”
“嗯,是没想到……”苏自舟盈盈抬眸,那双眼里落了淡淡的薄暮,看上去明媚含春:“原来李相还是捉兔子的高手。”
两人平排齐行,身体几乎都挨到了一起,彼此身上的热度,碰一碰都能擦出火苗。李简不是圣人,不免为这一刻的暧昧荡漾。
或许我该试一试,不然怎么放下呢?
两人跨进院内,李简揽住了苏自舟纤瘦的肩,想把人拢进一个昏暗的房间,可廊沿下的明晃晃的夕光中站着一道儒白色的身影。
萧萧白衣,清冷如雪,李简一颗躁动的心瞬间冷却了。
文瑧漫不经心地摇着一只素白的折扇,面容却凛然如冰,目光流转,落到李简勾肩的手臂,又落到苏自舟的怀中,苏自舟被这冷峭的眼神吓得一下子跪到地上,手中的兔子也随之落地,三步两蹦逃跑了。
那双冰冷的眼又一寸一寸移到李简的面庞,忽而提了一下唇角,却没有笑意:“李相不愿意陪朕打猎,却有时间陪男宠捉兔子。”
李简静默须臾:“臣只是一介书生,无法护住陛下,去了反而是给护卫添麻烦。”
文瑧站在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双冷漠的眼,那双深如墨玉的眼睛不再对他起一丝波澜。
文瑧知道自己完了。
当他爱上这个人时候,这个人却已经放弃了他。
刻意回避的相处,信手拈来的谎言,寡淡漠然的目光,都如一根一根扎到他心头的刺,他已经极力隐忍,努力讨好,如今却要让他看到这一幕,非要将他的神魂全部刺碎吗?
总是那么残忍,一直那么残忍。
“是怕添麻烦?”文瑧下了一阶,缓步走到了李简面前:“还是嫌朕麻烦?”
语气含着冷冽的质问,完全没有昨夜狡黠的俏皮。李简只能颔首道:“陛下说笑了,臣岂会有此心。”
文瑧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垂下眸,再次看向伏跪在地面的人:“去哪里都被李相带着,当真是受宠呢!”
“只是此地,即便李相带你过来,你怎么好意思就跟过来呢?”
即便是垂下眼,那眼中的鄙薄也都快溢要出来。再说下去必定是羞辱人的话,李简想要阻止,却被那双如冰刃般的眼神察觉,转而尖锐地射向了他,李简微启的唇,又戛然止住。
“你姓苏对吧!李相仁善,恢复你的本名,可你不要忘了,这个京城,有多少人知晓你原来那个名字?你自己数数,你以前跟了多少人?你却毫不避讳,跟着李相来这里,就不怕见到以前的旧情人?那些人看见你,定会在心里想我玩剩下的娈宠,却被位高权重的李相当成了宝贝,他们会怎么编排嘲笑李相?你都不为李相的颜面想想?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恩人!?”
“陛下!”李简开口,文瑧却抬了一下手指,两人离得近,那指尖轻易就点在了李简的唇上,文瑧柔声道:“朕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文瑧折辱人的本领李简领略过,即便是一个不在意自尊的人,也要被他专攻弱处的言语攻击的骨羞心碎。可是苏自舟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侍从,哪里就值得高高在上的皇帝去摸底探查,多次羞辱。
“臣,”李简面色肃穆,镇重道:“既然收了他,就不在意他的过去!至于他人言语,臣更不在意,任人评说去吧!”
“李相心胸豁达宽阔,可不是所有人都如李相这般啊!”文瑧闲闲地摇着折扇,“再者,你是大宁的中书令,你的清誉也是关乎大宁的威德,更关乎政令法纪的顺行,朕怎么任之不顾?”
“朕在那夜可是提醒过李相的,你当时是怎么答应的?”
㐲在地面的人像疾风过境的野草一样颤抖,却是全然无声的悲泣。只因身份卑微,被视为物品而非人格,终于获救,却连光明正大的出门都成了罪过。
明明他是受害者。
若不是自己曾坠入到地狱,李简不会有这样的体会。
李简低头看着无辜的人,他忽然觉得喘不上气,心像是被这无声泪水淹没了,沉闷地、沉重地挤压着他的心脏。那么多人说自己位高权重,连皇帝也这样说,可事实上,他连一个人的命运都无法改变,更遑论那些权贵们的游戏,那些被游戏吞噬的生命。
“陛下……”李简放低了声音,像是求饶一般:“臣现在就差人送他回去,日后定不让苏自舟出现在陛下面前。”
“李相可真是护得紧啊!”
这是想让他死。皇帝完全可凭着自己的喜好来决定他人的生死。
李简终于抬起眸,面无表情,语气却挟着一丝冷气:“陛下想要怎样?”
“什么叫朕想要怎样?他李相的人,生死去留自是李相做主,”文瑧冷冷地睥睨地上的人:“朕岂会做什么!”
“那臣……叫人把他送走。”
人虽离开,可李简那双眼越看越冷,晚膳都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野味映衬着那么深邃冷然的眼睛,文瑧努力地想从那眼中找出一丝令他心安的气息,可唯有寡然的冷漠。
只因暂时赶走了他一个奴仆,就被这样冷待。
可自己明明是皇帝啊!
他为了李简,收起爪牙,承受妒忌焚心,抛却帝王的雷霆与强势,千百次忍下将那个讨厌的奴才拖出去杖毙的念头,可结果呢!
李简根本不想看见自己,始终漠然垂目,沉默用膳,仿佛他这个帝王不存在。
他还要继续赖在这里,像一个可怜的小丑。
文瑧忽感脸上有冰凉而湿润的水滴,抬手去触抹,是一滴透明的泪珠。
他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这泪因何而流。
是因为自作自受吧!
人家把控制当爱欲,可是他却把一切当成了爱。
李简放下碗筷,才发现文瑧正无声地垂泪。他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又做什么!明明是他羞辱别人,如今反倒委屈起来了!
近侍不敢言语,只是轻轻地为皇帝擦拭着面颊。动作再小心翼翼,李简也不能装着视而不见,他沉默许久,才走到文瑧身旁:“臣送陛下回去吧!”
文瑧抬起眼眸,那水滟滟的红光还含在眼眶:“李相就这么不愿看见我吗?”
“不是……”李简被那滴欲坠不坠的泪搞得颤了下,叹了一口气:“陛下,奏折下午就已经送过去了,你已经玩了两天了,该批复了。”
“你永远都是拿政事当借口,我如果拒绝,就是昏庸无道,就是德不配位,”文瑧垂着潮湿的眸,“可是除了政事,你对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一字一句,剔除了所有情绪的声音,平缓而暗哑,可他分明难过极了,“我真的很想知道,以前那个关心我,在意我,而非只关注君王政事的李疏檀,到底哪去了?”
“臣……”李简喉间颤动,滞涩难言。过多的关心都是错误的开始,贪念总是步步将人吞噬,他不能再一次坠落。
“臣仍旧关注陛下,陛下这个身份也正是你,正如同符合契,没有分别。臣在其位,自然也肩负规劝陛下的责任。”
“又是这些话,”文瑧幽幽地轻笑一声,站起身,那双与李简对视的目光似鸿雁悲鸣:“你以前从不把我当皇帝,现在却只把我当皇帝。”
泪珠在眼眶中哀泣地旋转,倔强着不肯让它落下来:“还记得你以前怎么唤我吗?”
瑧儿……
那个曾在梦里心里喊了很多次的名字,那个曾在恨时爱时,甚至是在云雨时唤过多次的名字,怎么会忘呢?
即便是这一世,中秋夜之前,李简也曾多次这样唤过他。在电闪雷鸣的雨夜中,温热的柔软的身体缩在李简怀里中,小声地嘤咛着害怕,是李简整夜都搂着人,一遍一遍地哄着‘瑧儿不怕,瑧儿不怕,有我在,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你……’
还有秋冬的雨夜,文瑧染了疾寒,高烧连续不退,烧得文瑧全身疼痛,昏昏沉沉地哭喊着疼,李简就一在守在他身边,像一个慈父似的疼惜地问‘瑧儿哪里疼,我给你揉揉……’药端上来时,文瑧嫌苦,李简又哄着‘瑧儿乖,瑧儿听话,把药喝了病就好了……’
那么多过往,纵然不是情深意浓,也算得上情深义重,可是到最后,他得到的是重刑加身,是生不如死。
李简再也不能那样唤他了,他是大宁的皇帝,不是自己的文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