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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不对等的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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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简喝得已经有些飘忽，猎场上的酒性烈，他喝得热血翻涌，胃中不太舒服，站起身时踉跄半步，侍酒的宫女赶紧扶住了他，他摆了一下手，对宋承道：“我去吹吹风。”
“我跟你一起。”
离开人群，李简便躲在一棵树下空呕，宋承替他抚着背叹道：“喝那么多做什么，刚刚不是挺畅快的吗？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
李简没有说话，两人便静静地沿着草场走向草原下小河边，草场的一片空地上燃起了篝火，有辽旷激昂的舞乐声，河边的风却是舒缓的，清柔的，带着夏夜的一丝清凉吹在人身上，李简却有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他失去了什么？又曾得到过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啊！
“有心事？”
李简仍然没有回话。
宋承看着他这样，忍了一路的话，此时还是想说出口：“我瞧着，陛下挺在意你的，要不然他怎么去哪都让你跟着呢！”
李简笑问：“这叫在意？”
“我的意思是，”宋承思虑一番，用非常直白的措辞：“我懂你对他的心思，我就直接说了，有没有可能，”宋承抬指，指了一下天：“他也喜欢上了你？就拿上次的事来说，刚成亲，就到你府上留宿。还总跟你闹脾气，要你哄他……这怎么看，都像是喜欢上你了。”
李简望着河中倒映的明月，半晌才道：“可他是天子，他掌控着我们的生死，当关系中有权力的存在，有高低之争，就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凌驾，不对等的关系如何要他的感情？更何况他的身份……他需要拥有很多妃嫔，一个接着一个的子嗣。”
天子，这一个身份钉住了他们之间所有复杂的关系。
宋承长长久久地叹息了一声，再也无话。
回到行宫时，苏自舟已经给主子备好了热水，李简一进来就夸赞：“还是你懂事。”
苏自舟抬起面颊，微微一笑：“谢主子夸奖。”说罢，双睫又自眼尾斜斜地压下去，有一种千娇百媚的风情。
李简一恍惚，伸出手，在那光洁柔润的脸上摸了一把。
这下微微泛红的脸，彻底沾染上了明媚的春色。抬手为李简一件一件脱下衣袍，只剩最后一件里衣时，又试探性地问：“主子，我侍奉你沐浴吧！你喝了酒……”
“没事，我先泡一会儿。”李简摆摆手：“等下我叫你。”
“好。”苏自舟缓缓告退。回到自己的卧房，他就给自己换上了一套白衣雪缎寝衣。
曾有一次，他无意穿了一件白衣的寝衣，为李简整理床铺，转过身，竟发现主子对他这道背影露出了一种烫人的痴迷，可当他看清自己的模样时，转瞬恢复了平静，面上虽仍是温和的笑容，可再无半分情/欲。
他在透过一个背影思念另一人。
他这样的身份不娶妻，心里定然是藏着一个人。
那个是谁，对苏自舟来说不重要，他知晓自己的身份，期待也不并多。能进相府是他此生运势的极致，而李相这样的身份，日后必定是有夫人，而他能求什么呢？不过是主子一点恩宠，分给他一点点爱，他就已经知足。
他来相府已经有半年，每天都盼着这个时刻，刚刚李相那个眼神……应该是对他动了情吧？
可是苏自舟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主子叫他，等他穿着白色寝衣推开门，屏风后已经没有沐浴的人影，踏进屋内，李简已经穿着衣衫倒在床上睡着了。
等清早李简醒来时，猎赛早已开始，好在他今日也不必跟着文瑧了。只不过代价是这几日送来的奏书都推给了他，文瑧在外玩得畅快，事情全让他一个人处理。
再过三个月，他重生就到一年了，依然没有做到真正的放权，李简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批复奏书。
听得守值的内侍心一抽一抽的，一会儿猜是不是突发了军国大事，一会儿猜是不是哪里闹了灾荒……
堆积了几天的奏书，李简一看就看到下午，申时过半，李简彻底坐不住了，让小内侍把批复好的奏折送到皇帝的行宫，然后把书案上的东西一推，出了门。
他一路往东走，是高低起伏的草原，一众文臣和宫女内侍都在那玩，再往下走有一条小河，李简老远就看见苏自舟正陪着宋承家的小女在放风筝。平地上还起了一只秋千架，有宫女陪着谁家的孩童在荡秋千。
宋承侧着光席地而坐，草地面置着一方矮几，上面备着茶水果饯，身侧还候着一位烹茶的侍女。
李简走近了，打趣道：“你这是来郊游啊！”
宋承侧头一看，笑道：“自然，我又不用劳身累心地骑马打猎。你今天怎么不跟着陛下过去了？”
“我这老胳膊老腿吃不消。”
宋承打量他一言：“你这年纪轻轻还没成亲就这么柔弱，这……这不行啊！”
“去！你才不行！”李简伸着了腿：“老子还要娶十八房小妾，每天换人给我暖被窝。”
“看看！这都夏天了，还要暖被窝，虚……”
“嗤嗤……”身后一阵低笑，两人回头一看，是那个如同影子一般的护卫禇云川，脸上努力隐忍的笑收都收不回去。
李简对他一向很满意，寡面忠心武功高，昨日跟世家公子一队狩猎，还猎了双鹿一鹰，但看今日表现……哪来的面寡！
“主子……对不住！属下失态了。”
宋承仰首大笑。
李简气啊！抬腿一人踹了一脚，又狠狠地瞪了禇云川一眼：“滚一边玩去！”
……
不远处，梳着双环髻的小姑娘在草地上奔跑，两人眺望着，服侍她的侍女与苏自舟一起跟在她身后，倘若不小心绊了摔了，苏自舟慌张的神色倒是比宋承这个老父亲还关切着急。
宋承据着唇笑，也不在意，反倒漫不经心地道了句：“真的就他了？”
“什么？”李简一怔，顺着宋承的目光望过去，反应过来，哑笑一声：“应该是吧！”
“从攀摘天上的太阳，到追逐地上的荧火，你这变化也挺大的。”
李简笑道：“人还是要过日子。”
“那这个小苏的运气挺好的。”宋承饮了口茶，低声叹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
宋承没有回答，沉默半晌，转而问：“我瞧着你将好些人的职位都换了一个遍，是指望郑崇之以后收拾他们？”
“是的。”李简点头：“毕竟好些都是我爹的人，隔着上一代的交情和情面，我不好动，陛下看着李氏的面子也不好动，可总得有人收拾他们。”
“我一直不太理解，你为什么忽然想退隐，你不要说什么爱而不得，心如死灰要离开，你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觉得，你在这个位置放下权力，这等于是站在武林巅峰的位置，却扔掉了手中的剑，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得了你的位置，还会拼命打压你，他们比谁都怕你东山再起。到那时你怎么做？明明剑才是保护自己的武器。”
李笑苦笑一声：“思华啊！你可曾想过，我在位一天，就会有人不断地借着李氏门生中饱私囊，贪赃枉法。京城还好，有我压着，他们还知道收敛一些，可到了地方，那些人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
宋承惊道：“还有这种事？”
李简点了点头：“前些日就从光州传来一封奏书，当地司马违制扩建府邸，强拆民宅，以强凌弱，致百人流离失所，夜宿破庙，更是贿赂刺史，为刺史征田敛财，两人在当地沆瀣一气，可这些奏折还没有上京，就在途中要么被刺杀，要么落入某些人手中，根本递不上来。”
“落入谁手中？”
“御史李顺元，中舍书人钱宁，这两人都是我爹的同门。”李简闲下低头拔着地面上的野草：“而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这些复杂庞大的关系网因李氏而聚集，可最终运转起来，却已非李氏能控制。所以我现在必须退下来，我若不退，等到陛下彻底清算时，我只能跟着他们一起死。”
“可你并没有贪！”宋承说完，自己也觉得天真：“也对，还有你叔叔，一个在工部，一个在光禄寺，你身在其中，哪能善了。”
“是的。”李简伸了伸腿，“且户部因陛下大婚，再加这次狩猎，几乎空了。”
空了？宋承再次惊愕：“所以你才把朱华调到户部，是让他去暗查亏空？”
“不不，那户部尚书张志芳是一个老实人，他没问题。是户部真的被掏空了，太后给王贤妃家的赏婚你知道的，都快赶上皇后的聘礼了。一场大婚耗费银两近六百万，还未算金绸玉器等赏赐。外加这次狩猎，费用估算两百万，但问题是，前两年，四地州府减税，北域雪灾，户部一直都是寅吃卯粮，这次是彻底没钱了。”
宋承沉吟片刻：“自古……朝廷没钱，先把主意打到百姓头上，你却是反其道而行，把主意打到贪官头上。”宋承笑了一下，“也好，贪污风气是得治一治了。”
“权宜之计，”李简喝完杯中的茶，以手撑地，站起身，“想要大宁真正的国富民昌，只能从世家改制。所以郑崇之如果用好了，将会是一把好刀。”
宋承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世家改制，那才是真正的腥风血雨。
宋承也跟站了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李简转过脸来看着宋承，打趣：“你们宋氏也是世家，你怕不怕？”
“我们哪算什么世家？只有伯父，空领一个爵位，没有封地，也不参于朝堂是非，更是让清漪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所以，你这次怎么不把清漪带过来？”
“他岂愿来这种无趣攀比的地方？”
两人已经快走到宋家小女身旁，李简笑着指着他们：“这里有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