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在最昏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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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腹白毛黄，黑点花斑的猎豹正追逐那只野兔子，身姿极其矫健，奔跑间轻而无声，只有林草弯曲腾起的伏动，可是一个跳跃，淡黄色的瞳竟死死地盯住了这个方向，显然是发现了这边的人群与烈马。
猎豹奔跑的速度极快，但此时却刻意缓下身形，以密林来做掩护，灵活的身躯在重重深草中时隐时现，以一种声东击西的方式悄悄潜近。
这种猎物非常聪慧且极具爆发力，一旦突袭，那便致命。
李简顿时寒意击心，恐惧从头皮窜到了脚底，文瑧不能出事！
“保护陛下！快！保护陛下离开！”
偏偏此时李简身下的马匹也发现了猎豹，躁动地撅起蹄子，因恐惧企图甩掉背上的负担逃跑，李简盯着丛林连射两箭，都未能擦过豹身。
而被护在中间的皇帝忽然高声道：“保护好李相！”
“……”众目睽睽之下，李简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似的，思绪短暂地僵滞了，他没有想到文瑧第一反应竟是保护他。
可那迅捷的身形越来越近，众多护卫毕竟十多年来第一次参加狩猎，一时惊慌失措，只会举箭乱射，一面还要掩护皇帝离开。
唯有姚孝林垂握着腰间的弓箭，没有拉弦出箭，只是紧贴着皇帝的马匹护在他身前，又不能挡住他的视线。
皇帝，想亲自猎下那只豹。
马背上文瑧已拉满弓弦，目意凌烈，一箭倏然射去，百步之外一箭射中豹的前腹。
那猎豹骤然嘶吼一声，彻底被激怒，前腿腾空爆发出极快的速度，已经接近跟前，马匹躁动地奔跑，文瑧竟还不顾安危，侧身转首立即又是第二箭，第三箭，箭羽没入了豹的右眼、前腿，只剩两三米的距离，它才踉踉跄跄身形不稳扑倒在众人面前。
一众护卫仍一脸惊魂未定的苍白，怔怔地看着地面上那只花斑猎豹，那幽亮的眼睛仍茫茫地睁着，目光却没了焦距。片刻后，姚孝林发出一声激喝，随后是一阵一阵兴奋的高呼，侍卫们高举着手中的弓箭旗帜，拥簇着年轻的帝王。
李简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了下来，长舒一口中气，见那凌风恣意的少年天子，也缓缓转来了目光。
隔着婆娑的日影与人影，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好像隔了多少年的凡尘光阴，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个寂静的对视。
然后，文瑧绽开了笑容，一道天光映射枝叶洒落在他的鬓发和鼻尖，整个人都亮晶晶的。
那样炽热又鲜艳的少年。
人群还在喧腾地呼唤并吸引来了其他狩猎的人，李简也被这一刻的氛围揉出滚烫的热气，是被光芒照射的吧！
当初他到底是何等猖狂，竟想独占天上的太阳？
李简跟了一天，下午申时过半，文瑧见他一直神色恹恹，没太大兴致的样子，终于准允他提前退场。
猎场分东西两头，一边是遮天蔽日莽林，一边是辽阔空旷的草场，李简骑在马背上，迎着风，波浪一般的起伏，出了重林，才缓缓放慢了速度。
视野变得开阔起来，目之所及，是旺盛的绿茵，自由的野草顺着坡势浩荡而有力地延绵，三五人影星星点点散布在草地上都变得渺小，天空明净万里无云，阳光仍旧恢宏炽烈的时候，一眼望去都成了刺目的苍白，恍然之中，挥之不去的过往又涌上心头。
草势的尽头有两人共骑着一匹马，成为一个移动的黑点，两朵白云不知从何处懒懒地飘过来，天空明灿又敞亮，一切的一切仿佛只为留下他们依偎的剪影。
李简不由地滞地了目光，那两人是谁？
是曾经的我和他吧？
不是吧！
可是前世，确实是有这一幕的。
当年文瑧也央求李简举办了这次狩猎，因文瑧婚事，国库吃紧，李简自是不同意，可是当晚，文瑧就在沁芳池等着他。
李简接到召见，心生疑惑，进了殿，撩开一道又一道的软烟白纱帘，他看见一池温泉中荡着一轮明月，明月皎皎，流光玉照，他像是闯入了一座天宫，陷入了缥缈朦胧的仙境，水波莹莹雾深深，总是看不清，可是当那轮明月缓缓转过脸时，流云仙雾刹那间散去，那是一张比月光还美的脸。
他的月光从水雾中站起身，朝他勾了勾手指，然后褪去了身上最后一件白纱衣。
李简跌落在一片浓雾中。
等他最终清醒过来，哪里还有不同意的神智？
唯一不同的是，那时的文瑧只是一个纤弱无术的少主，自然也没有亲自参加狩猎的能力。
等正式的狩猎比参结束，众人也都跟着轻松了下来，李简受文瑧的央求，教他骑术，只是没练多久，李简就心怀叵测，把人抱到了自己的马背上，两人共骑，前面的人难以坐直腰身，不得不牢牢地嵌入李简的怀抱里。
与君王共骑是何等殊容？皇帝还表现出一副投怀送抱，紧紧相依，全然顺从、依恋的姿态。
李简紧紧地搂住文瑧的腰，指尖贴着爱人温度的缓缓上缓，停在了文瑧的胸膛，挑逗惹得文瑧左闪右躲，咯咯发笑，
眼中的笑甜腻浓稠，丝丝拉拉的牵扯不清的，又带着醉人的香气。痴迷会让人丧失神智，李简在最昏聩的时候，偏偏文瑧又主动吻了他。
那只是一个轻飘飘的吻，像一阵风吹散了鬓前的发，李简却被撩乱了心跳。
那是文瑧第一次主动亲吻他。
尽管两人已有过无数次亲吻，可每一次都是李简主动的，文瑧要么推拒，要么躲避，实在无法抵抗，就是泛泛地、肤浅地回应着他。
除了沁芳池那一夜，他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交换，可是这一刻，能交换什么的？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李简自知问心有愧，痴心妄想，只有在深夜无人清醒的时刻，他才敢承认对一个人强迫的爱欲。
可是文瑧主动吻了他。
那时李简欣喜若狂，还以为文瑧已经喜欢上了自己……后来才醒悟，那个吻不过是为了回馈李简让他举办这场狩猎，能让他与各大世家传递消息，拉拢人心，算计李简。因为此后的三四年，文瑧就是绕开朝堂上的李党，靠着世族的支持才扳倒李简。
所谓狩猎，猎杀的只有李简一人而已。
他竟还沉醉其中，得到一块糖，尝到一丝甜味，就迷失心智，把一切都当成爱，忽略了他乖顺下引诱的杀意。
李简牵着马，独自一人走向延英宫，心里仍旧跟猎林的野草似的乱的糟糟的，文瑧以为他心不在焉是不愿陪着狩猎，事实上他一直想他那句‘保护李相’的话。
文瑧因为自己的放权也在逐渐变化，但这种变化有一种相互退让，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试探的意味。毕竟现在的朝堂仍是大半个李党掌控，例如皇帝亲自上场狩猎之事，安王若不是顾忌李简手中的权势，仍会与他剑拔弩张对抗下去。
或许那句保护仅是为了答谢吧！如果不是自己，文瑧如何能上场去找寻那一种独属于帝王久违的热烈与骄傲。
余晖只剩下残影时，皇帝设宴群臣，共同相贺相饮，菜食也基本都是今日猎到的野味，皇帝不参于猎赛，头筹是英国公的长子，捕射一头驯凶狠的巽狼，除了官职，还得了金银以及赐婚。
众人一见他那眼角收不住的笑，就知晓赐中了他心爱的姑娘。
皇帝自然不可能知晓谁与谁互通了心意，只是礼部侍郎宋承心细，把所有参赛的人员都罗列出来，有了适婚年龄的稍微一打听，只要是情投意合的门户，就呈了名册上去。
那少年谢过恩，下了场，立即被同龄的朋友们围着一起道贺打趣，有人还编排了歌打着拍子地逗弄他，那少年在火光中脸都红了，一群风采俊秀的少年郎们吵吵闹闹又打成一片。
李简饮了酒，胸腔热辣，醉意翻滚，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感叹：“唯见风华少年貌，才觉岁月催人老。”
宋承打量他一眼，笑道：“你也正是风华正茂，怎生出这样的感慨？”
自从安王府那次，安排座位的人很识眼色，每次都把宋承安排到李简身旁。宋承又给李简斟酒：“你这样说，我第一个不服，我跟你同龄，你说你老，不等于说也说我吗？”
大概酒意上头，李简笑着话也乱了：“我比你大，我得三十……二了吧！”
“行了行了，”宋承又去夺李简的酒杯：“你别喝了，再喝下去你都六十了。”
“宋侍郎，”一听这声音，宋承立即站了起来：“陛下。”
皇帝竟亲自过来侑酒，文瑧举了杯：“近段时日，辛苦宋侍郎了。”
这话说得奇怪，宋承所有的事务都是前期完成的，如今跟来，完全是光禄寺的同僚怕出什么意外，把宋承拉过来帮忙的，再辛苦，今日也只是一个跑腿的配角。他也不知这话是何意，低眉颔首道：“谢陛下关怀，一切皆是臣职责所在，有劳陛下挂心。”
“卿为国事操劳，朕理应挂怀。”
李简端着酒杯，也是不明所以是看着两人，又听文瑧道：“所以宋侍郎定要爱惜身体，注重保养啊！朕瞧着你近日都生了皱纹白发。”
“臣……”几句话敲得宋承天灵盖有点发懵，怔愣地僵在那里，没接住话。
李简却是被一口风呛到喉咙，及时用手捂住了嘴，闷声咳了两声，脸上通红，还努力憋着不让自己失态。还好还喉咙里没有酒，要是乱喷出来，对面可是皇帝！！
文瑧还颇是感惜望着宋承，离身之际目光又丢给了李简，脸上扬起三分狡黠的笑意，走了。
人一走，李简终于忍不住掩面大笑，宋承却是苦着脸求问：“我最近老了吗？天这么黑，陛下怎么看出来我生了皱纹白发？”
“不是……”李简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他开玩笑。”
“等下我回去照镜子看看！”
“哈哈哈哈哈。”
“你这样笑，”宋承苦着脸：“那肯定是真的。”
“他真的开玩笑，你不要当真啊！”
“你怎么知道他是开玩笑？陛下会跟你开玩笑，但不会跟别人……”宋承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目光盯着李简：“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
“额，”李简卡了一下气：“其实……上一次，他们议事时我闲来无事，就对着一扇琉璃屏风照镜子，结果被陛下发现了，他逼问我，我无法回答，就说你说我老了，结果今天……哈哈哈哈哈。”
“好啊！我就猜到，果然是你。”宋承故作姿态，气得顿杯：“你无中生有，害得我被陛下笑话。你们俩斗乐，非要连累无辜的我。”
“我错了，错了，罚酒三杯。”
李简闷头就喝，宋承还絮絮叨叨：“怪我身份底微，你们都是皇室权贵，我弱小无援，只能被你们调侃，果真是官大一级压子人。”
“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