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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誓言永恒 他会应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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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卢承琮紧张的咽了一大口唾沫,悔恨与惧怕顷刻间席卷而来。
只能不断安慰自己,所谓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算不得数。
平拂仰头望着阴沉的天色,勾起的笑容再未放下,故意恐吓:“誓言已成,本宫相信卢郎对我是一片真心。”
王君酌看似识趣的退至一旁,话语却直戳卢承琮心窝,“举头三尺有神明,卢公子发此毒誓,往后只管专心侍奉殿下,不可再像之前那般,与旁的女子交往过密。”
卢承琮不停舔着干燥苍白的嘴唇,恨不得跪地乞求老天,让他收回誓言。
碍于面子,卢承琮选择继续强撑:“在下此生只钟情平拂公主一人,从未有过旁的莺莺燕燕,太傅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卢太常还等着堂侄傍上平拂,领卢氏更上一层楼,跟着帮腔:“贤侄一心恋慕摄政王,怎么会与旁人不清不楚。”
“城西羊肠巷,第四胡同的钱老鸨家。”王君酌念出方才平拂提过的地点。
他并未立刻把话说死,而是透出一条小道消息:“听说钱老鸨手下的头牌莺儿姑娘,三月前被卢姓的富商包下,在不远处置了一座私宅藏娇。”
卢承琮警惕的盯着王君酌,不知他手中还握有多少证据,含糊其辞:“卢氏家业庞大,族人众多,谁知太傅口中的富商是哪位子弟。”
平拂有意煞一煞他的威风,省得老是出来跳脚,惹人厌烦,“本宫派官兵搜查时,钱老鸨亮出了卢家主支才可佩戴的玉牌,声称上头有人做保。”
越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规矩越是严苛,为了区分每一支的族人,所用纹饰皆有要求,不能逾矩。
“卢郎,这该作何解释?”她好整以暇,静看卢承琮如何回答。
卢承琮抬起衣袖,仓促的在额间颈侧抹汗,瞳仁盯着虚空左右乱转,嗫嚅道:“在下…在下。”
眼看平拂面上的怀疑逐渐加深,他急中生智,边说边朝堂叔使眼色,“应当是家中长辈打着卢氏的名号,在外头寻欢作乐。”
卢太常只得顺着他的话,捏着鼻子将这桩荒唐事认下,“臣妻彪悍,不许纳小,莺儿姑娘是臣养在外头的妾室,没成想会引起诸位误会。”
平拂偏眸看向这对叔侄,神色难掩厌恶,早知卢氏上下皆为一丘之貉,耳闻还是远不及亲眼所见。
卢太常浸淫官场数十载,哪会读不懂平拂的眼色,忧虑的瞟了眼毫无所觉,还在因成功圆谎而庆幸的堂侄。
怀疑起卢承琮口中,公主对他情根深种,非他不嫁,是不是犯了癔症的胡言乱语。
卢承琮的想法同堂叔恰恰相反,他面上清清白白,平拂的嫌恶肯定针对的是帮他背了黑锅的卢太常。
有人在背后扫尾撑腰,卢承琮不住向各路神仙暗自祈祷,替自己开脱:我与莺儿只是逢场作戏,不算起了二心,大不了往后不再去见她。
正值午后,天边的云雾笼上一层霞光,随风流动间,宛如仙人飘荡的披帛。
卢承琮将其视作神明显灵,心底翻涌的恐惧总算得以平息,弯起的脊梁立马高傲的挺直。
经此一事,他不敢朝起了疑心的平拂摆脸色,于是将矛头对准屡次同他作对的王君酌,叫嚣道:“太傅说话还是要讲究证据,旁人的事怎能安到在下身上。”
王君酌低头轻笑不语,他的目的从来不是彻底揭穿卢承琮,毕竟所谓的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卢承琮瞧他不敢言语的模样,浇灭的气焰重燃,整个人又神气了几分。
他笃定王君酌没有实质证据,咄咄逼人道:“万一公主听信小人谗言,与我生了嫌隙,太傅能担得起这份责任?”
话里话外皆在要求王君酌赔礼致歉,卢太常只觉脑中一阵晕眩,他这堂侄本就不清白,怎么还敢找王君酌讨说法。
倘若王氏动起真格,不仅能把钱老鸨的祖宗十八代翻个底朝天,连羊肠巷都得掘地三尺。
卢太常拽着卢承琮的后腰带,连忙补救:“太傅也是一片好心,担心摄政王遇人不淑,贤侄莫要误解。”
一场好戏瞧的久了,容易腻味,平拂随口寻了个理由,出声打断三人之间的争执:
“几次刺杀本就耽搁了不少时辰,岂能再因你们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误了回宫复命的吉时。”
卢承琮可怜兮兮的捂着脚上的患处,那是他还没等刺客动手,先害怕的摔下马,造成的崴伤。
自知丢脸,他熟练的利用言辞修饰,“在下实在太过思念公主,一路驾马狂奔,没成想半途遇见刺客埋伏,搏斗时不慎受了些皮外伤。”
王君酌以袖掩面,盖住嘴角难以压制的轻嘲,明夸暗贬:“卢公子武力高超,与二十多名死士缠斗竟只伤了脚踝,臣手下将领远不能及也。”
卢承琮好不容易挽回的些许颜面,重新被人踩回土里,不耐烦道,“在下和公主互诉衷肠,太傅为何频繁打搅?”
他那双多情轻浮的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平拂,神情难掩急切:“承琮现下腿脚不便,不能骑马,可否与公主共乘马车。”
平拂的目光来回在面前二人身上打转,男人往往最经不起比较,一个怕损她清誉,执意下车,一个为污她名声,费劲心机。
“卢公子有伤,可乘卢太常的车驾回京。”她敷衍着安顿好卢承琮,自顾掀帘进了车内歇息。
卢承琮还欲再争取一二,卢太常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彻底毁了这桩姻缘,忙不迭的拉着人走了。
一道熟悉的温润声线,极为懂得礼数的从马车外传来:“臣所带枇杷用尽,依稀记得殿下攒盘里还有些,不知可愿割爱。”
平拂懒洋洋的躺在榻上,小叉挑起他剥好的果肉送入口中,含糊不清的回道:“进来取便是了,一盘枇杷本宫还是给得起的。”
王君酌一入内,便径直看向瓷碟,确认里头空了大半,眼角的笑意凝实,“殿下爱吃枇杷,臣剥好了再命人送来。”
再喜欢也经不住这般吃法,平拂连连摆手拒绝:“太傅的好意本宫心领了,只是枇杷性寒,不宜多食。”
她抬手敲了敲盛着时令瓜果的攒盘,示意他自取,“你拿它们去调制晕染指甲的方子,也比入了我这闲人的肚中,来得有价值。”
王君酌筛去尾部泛青的枇杷,挑出一颗笼在指腹,只需施加些力道,便能感觉到干涩的表皮下,藏着的柔软果肉。
他腾挪指尖,把玩着尚未成熟的青果,话中有话:“能得殿下青睐,不管是枇杷还是旁的,都是此物的荣幸。”
平拂咂摸几遍,品出他的意有所指,跟着打起哑迷:“太傅又不是枇杷,怎知它心中是否愿意?”
手中的青果逐渐变了形状,粘腻的汁水顺着裂口缓缓溢出,流向指节,王君酌喃喃自语:“是啊,臣非殿下钟意之人,又该从何得知卢公子所想。”
盛着枇杷果肉的瓷碟,被平拂推向几案远处。
一想起卢承琮的言行举止,她就倒尽胃口,“王君酌,若你是专门来恶心本宫的话,你成功了。”
推测得到证实,王君酌原本下弯的眼睑,眯起时弧度上翘,笑成一道漂亮的月牙,“臣说错了,殿下不喜卢公子。”
他擦拭着黏在手中的汁水,赏着盘中各色瓜果,不由感叹:“那日楝花飞扬,卢公子一曲笛音,缠绵悱恻,动人心弦;观其言行,进退有度,堪称君子。”
王君酌一改口风,疑惑不解道:“今日再次相见,卢公子倒像变了副模样。”
平拂毫不意外,一语道破原委:“因为真正擅笛者另有其人,卢夫人昔年一首《塞上曲》,名动四方。”
甚至初见时,卢承琮刻意展现的体贴与温柔,皆带着卢夫人的影子。
他流于表面的模仿,如同想要混入珍珠的鱼目,拙劣又可笑,“赝品终归是赝品,再怎么仿制也成不了真。”
王君酌敏锐的寻到了突破口,脸上带着忧色,“卢承琮品行低劣,性情狂妄自大,为人风流多情,并非良配。”
他言辞恳切,仿佛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夫妻之间,倘若不能如胶似漆,至少该做到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否则相看两厌,世间徒增一对怨偶。”
绕了一大圈弯子,原是在这等着她,平拂抬眸看向他,不疾不徐道:“婚嫁不过是一桩你情我愿的买卖,太傅口中的情爱才是其中最应该舍弃的东西。”
王君酌垂头与她对视,眼中隐有流光闪过,“那殿下更不该同卢承琮做这笔交易,商人最忌讳与满口谎言,随意赌咒发誓之人打交道。”
平拂顺着他的话发问:“依太傅所言,这桩婚本宫该和谁结?”
直至此时,王君酌终是亮明了自己的野心,“臣和殿下才是一路人,与我缔结婚约,我们会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最可靠的同盟。”
他的话语又短又轻,其中蕴含的东西,重达千斤:“不出十年,我保证您会坐上那至高之位。”
最为隐秘的欲望被人点破,平拂眸光一顿,摩挲着腰间的匕首,矢口否认:“李麟是本宫手足至亲,太傅莫要出言离间我们姐弟二人。”
王君酌了然一笑,选择延续之前的话题:“微臣开出的条件足够丰厚,不知摄政王意下如何?”
同王君酌成婚,的确更有利于平拂在朝中站稳脚跟,等解决掉王司空,她在王氏的全力支持下,便能独断纲乾,只手遮天。
但弊端永远大于好处,从此平拂只能依附于王氏存活,成为士族这颗参天古树下,一条不起眼的根系,一个任人驱使的傀儡。
一旦诞下拥有王氏血脉的子嗣,这条命再由不得自己做主,往后是死是活,全凭对方的良知。
而王君酌可以随时借着这个孩子,名正言顺,改朝换代。
此刻,平拂的眼前闪过许多人,有母亲、卢云臻、谢娍……她们都在用亲身经历,诉说着失权的后果。
她绝不允许自己扔下手中的屠刀,步入同样任人宰割的境地。
平拂抬脚朝王君酌衣摆上一踩,明晃晃的赶客,“哎呀,本宫不小心弄脏了太傅的衣裳。”
沾满黄土的鞋履早被换下,干净的罗袜甚至没在素白衣衫上留下一丝痕迹,她暗道失算。
转念一想,对于爱洁之人来说,二者在其心中皆属于脏污,无甚分别,催促道:“太傅快去换了吧。”
王君酌隐晦的瞥向榻旁的脚踏,一双木屐整齐摆放于上方,边角处皆刻着展翅欲飞的朱雀。
他的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象征性的朝被踢处掸了掸,更为直接的追问:“殿下为何避而不答?”
平拂改躺为坐,挺直后背,双腿随意的盘起,与他平视,“世间万物皆有它对应的价码,太傅所谓的襄助,本宫要付出什么代价?”
“帮你坐上王氏族长之位?”她摇着头,犀利点评:“以你的野心,这点小恩小惠,不够。”
纵观古今,权臣毒杀帝王,扶其幼子,挟天子以令诸侯,封王加锡,独尊亚父,子死父继的篡位把戏,只多不少。
顾及后续还有交集,平拂点到即止,“本宫想要的东西,只能自己去争,去抢,旁人掺和进来,反倒模糊了界限。”
王君酌并未否认,他语调温柔,内里暗藏锋芒:“我与殿下若做不成盟友,迟早会走到互相攻讦,各自为政,最后一死一伤的地步。”
平拂不置可否,指着他的心口,打了个官腔:“那要看太傅真正所想,本宫能不能给得起了。”
王君酌虚搭着罗汉榻边沿,双眼闪烁着噬人的光亮,退而求其次道:“臣要殿下的坦诚相待,而不是屡次三番,毫不在意的冰冷算计和言语打发。”
“太傅总是强人所难。”平拂视线停在他的面容上良久,轻呷一口茶水,“你不会想知道的。”
王君酌缓缓俯下身,玉做的容颜呈至她跟前,轻声发问:“殿下此刻在想什么?”
目光一寸寸捋过他鬓间垂落的几缕发丝,平拂如实告知:“在想,太傅如今很擅长利用你的美貌,幼年凄惨的遭遇,挑起本宫的怜惜,博取好感。”
王君酌抚过面颊,大方承认:“这副皮囊能得殿下垂青,是它的荣幸。”
此时二人相距不过半臂远,近到平拂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和鼻头一枚不起眼的小痣。
“太傅该庆幸自己为男儿身,此等绝世姿容放在男子身上,便是掷果盈车,傅粉何郎的美名。”
王君酌接下她的话头,补完后半句:“放在女子身上,就是红颜祸水,妖女亡国的诋毁。”
疾驰的马车猛地在半途停下,攒盘跌落榻上,瓜果散落一床,整室馨香。
松柏与楝花抱了个满怀,针叶花蕊相依在一处,唇齿不经意的贴近,不知何时变了味,不断朝着更深处交缠。
清明的脑海逐渐混沌,王君酌极力压制心中翻涌的占有欲,呼吸加重,声线随之颤抖:“殿下可否松开微臣。”
平拂仰起下巴,压在他的肩头,感受着怀中僵硬的身躯,胸膛鼓动着的心跳,调侃道:“太傅,你的心乱了。”
名为君子的防线被一点点蚕食,王君酌失礼的将手搭在她的腰间,理智摇摇欲坠,“心悦之人近在咫尺,臣非圣贤。”
“一边口口声声说着喜欢,一边又千方百计想除掉本宫。”平拂转眼间变了脸色,无情的伸手推开他,冷冷道:“太傅的钟爱,真是叫人不寒而栗。”
王君酌没有防备,整个人滑坐在地,捏着她的一片衣角,一字一句无比郑重:“臣的真情里是参杂着算计,不够纯粹,但殿下决不能全然否定它的存在。”
平拂没想到他还未歇了这份心思,揉着胀痛的额角,循循善诱的劝导道:“王君酌,本宫给过你选择的机会,你不能既要本宫应下婚事,又要太傅的官位。”
王君酌深幽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直击要害:“当初摘星台上,臣若执意要履行婚约,殿下会如何?”
平拂撇开眼,没有正面回应,婉转道:“太傅年纪轻轻,怎么就想不开了?”
王君酌自嘲般麻木的笑声,在狭小的内室回荡,“生路已定,殿下从未给过臣挑选的余地。”
在感情上受了挫的男人,最快平复伤痛的方式,便是寻一个未来更加悲惨的情敌,作为比较的对象。
王君酌语气十分肯定:“殿下不会平白无故让卢承琮起誓,他会应了这道谶语,不得好死。”
平拂不想被人猜出真实意图,阻碍后续大计,难得说了句违心话:“不,本宫会留他一命,抵挡外头的狂蜂浪蝶。”
王君酌往日温润的面容,覆上一层层森冷的寒冰,他言不由衷的夸道:“卢公子的命可真好,谋杀兄长有亲母顶罪,偷香窃玉有堂叔遮掩,往后还有殿下相伴……真是令人羡慕。”
明知他只有三分真情,剩下七分皆是做戏的假意,看在还没到手的扬州封地上,平拂愿意哄一哄:“待皇弟登基,封你为太傅的旨意就该下了。”
她沉吟片刻,挑了份厚礼作为封地的酬谢:“本宫在城东有套私宅,只需一柱香就能到宣阳门下,赠予太傅,贺你升官之喜。”
稍纵即逝的感情,和牢牢握在手中的,永恒的权势与富贵,永远无法相提并论。
如今二者皆备,平拂不信他不动心。
“是公主府近旁的那座宅院?”得了肯定的答复,王君酌这才重展笑颜,恍若冰雪消融,“臣提前谢过摄政王。”
平拂的视线透过窗子,土黄色的城池在远处若隐若现,再过不久便要入城了。
她出声送客:“既然已到城外,太傅的兵马还是早些归营为好。”
王氏的军旗太过招摇,往宫门前一亮,明眼人都知晓发生了何事,她还等着趁王司空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王君酌像是洞悉了她的下一步计划,收拢兵马后,不忘提醒:“臣和父亲还要在伯父手底下做事,请殿下嘴下留情。”
平拂玩笑道:“这不正好,本宫把他气死,你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登上族长之位。”
王君酌不觉冒犯,跟着调侃起长辈:“微臣胜之不武,恐被世人耻笑,但殿下赠礼,不能不受。”
平拂吹哨唤来霞光,骑马离去前,留下一句:“本宫没那本事,太傅还是老实在王氏蛰伏,卧薪尝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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