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不速之客 送走刺客, ...
-
只听得数次急促的短兵相接,利器刺破血肉的声响。
再往后,皆是赵将军吼着嗓子训兵:“怎么全是王氏人马斩杀的死士,你们干什么吃的?”
紧跟着传来一段委屈的抱怨,应当是赵将军手下的将领,“总共就二三十个人头,全落在他们那半边,等末将领兵赶到,尸体都凉了。”
平拂听闻噗嗤一笑,王司空这是自认调包图纸的计策绝妙,觉得她同王仆射会带着大半人马踩中机关,死在陵墓中。
而余下的人手则会因为大雾,困死霖山,即使有人侥幸逃出升天,回城必经之路上,也早就埋伏了杀手灭口。
他机关算尽,结果被自己人一网打尽。
她眼神揶揄的望着身前之人,“王氏的兵马杀了王司空派来的死士,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王君酌拂去衣间不曾沾染过的尘埃,不急不缓道:“从古至今,手足至亲为了权势相残一事,已不胜枚举,臣不过是步了前人的后尘。”
平拂翘起鞋尖,指向榻旁的小杌子,示意他坐下细聊,“既然你们王氏都同室操戈了,太傅不妨说说接下来,王司空还会使出什么手段。”
在车内呆了两刻钟,王君酌身下的坐具,总算从一块硬邦邦的竹编席子,换成一方舒适的矮凳。
似是知道此物有它对应的价码,他详尽的分析道:“站在伯父的角度思量,能跑出霖山的活口不会超过十人,他派遣的死士大概在百人左右。”
王君酌措辞严谨,“自小叔叛变,害伯父丢过一次族长之位,他常疑神疑鬼,对下属多有防备,像这样二三十人为一批的小规模的刺杀,起码还有两次,成不了气候。”
平拂点着下巴,表示赞同,“太傅所言颇有道理,本宫拭目以待。”
马车外,赵将军的训斥声从未停过,他气这群烂泥扶不上墙,语调又拔高了几度,“你们不会分散着站吗?把他们通通围起来!”
手下将领这次没再辩解,老实回道:“末将这就去办。”
瞅着毫无动静的车驾,赵将军长吁短叹,像是极为自责:“你们让老夫怎么跟摄政王回禀。”
平拂如他所愿,掀开一侧帘子询问:“赵将军,方才可有伤亡?”
赵将军撞开一旁的王氏将领,将此事掐头去尾,试图保全颜面,“刺客共计三十六人,皆已伏诛,我方无人受伤。”
王氏将领被迫退至角落,小声嘟囔:“我方七人受伤。”
“臣的下属不懂事,坏了赵将军立功的大事。”王君酌往右偏过身子,好让赵将军看清,他不久前大声蛐蛐之人,也在车内。
赵将军气得吹胡子瞪眼,强挤出不在意的笑脸,“殿下无碍就好,功名都是身外之物。”
平拂不管两人的暗中交锋,交代起后续事宜:“眼下离皇宫尚有十里路,为了安全起见,赵将军的兵马分出一半在队列最前探路,另一半留在最后压阵。”
耿耿于怀的没能斩杀刺客一事,瞬间变得无足轻重,赵将军严肃道:“臣立刻去办。”
趁王氏将领还在,平拂当着他们主子的面,下达指令:“你们的人手以本宫的马车为中心,逐层向四周分散。”
可惜王氏将领长了个榆木脑袋,既不吱声,也不挪步。
她抓着王君酌的手腕,以手为刀,假模假式的压在上面,威胁道,“你们的主子在本宫手上,确定不按本宫的要求去办?”
被充作俘虏的王君酌,十分顺从的下令:“一切皆听摄政王的安排。”
列队重整后,众人再度启程,王君酌挽起袖口,生疏的将空碗碟一一放回食案中,想来是不曾做过收拾的活计。
反观身后的平拂,悠闲的躺在罗汉榻侧围,悬空的鞋履随着马车颠簸上下晃动,逍遥又自在。
她瞧着忙前忙后的王君酌,起了故意打趣的心思:“太傅每次都走得这般匆忙,难道本宫是洪水猛兽不成?”
王君酌手上动作一顿,瓷盘相撞发出细微响动,一本正经道:“殿下吩咐的茶点,臣已亲自送到,实在不便久留。”
他似乎忘了,每每故作正人君子时,平拂少不得要逗弄一二,这回也是如此,“今日我主你仆,哪需要顾虑所谓的男女大防。”
她从攒盘里拎出一串颇费工夫的枇杷,言语暧昧:“听说美人剥的葡萄比旁人剥的更甜,可惜没到葡萄的时令,只好用枇杷代替了。”
“臣……”王君酌起身时,不慎碰倒茶鼎,残茶落入炭盆,冒出一团黑烟。
他露出衣摆上沾染的脏污,略带歉意道:“现下周身狼狈,容臣去梳洗一番。”
王君酌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倘若不是炭盆最初离他足有两尺远,平拂也险些被骗了过去。
念及王君酌此番苦心积虑,是为了维护二人清誉,平拂倒也不戳穿,打了个哈欠催促道:
“动作记得快些,万一王司空留了后手,本宫还能拿你和王仆射做人质。”
王仆射莫名后背一凉,他试探着用余光扫过赵将军,果不其然面色阴沉。
只因之后的两批死士,察觉计划有变,统一将目标改为行刺摄政王,直奔平拂的车驾而去,兜兜转转还是王氏的兵马砍杀了大半刺客,夺得首功。
王仆射连忙缓和气氛,恭维道:“赵将军久经沙场,立下战功赫赫,十几个死士罢了,哪能让您出手。”
哄得赵将军眉开眼笑,把心中的那抹芥蒂抛到九霄云外。
直到下属来报:“卑职在刺客先前藏匿的树丛中,发现三人被绑。”
随即卢太常亲眼目睹,他那不争气的堂侄卢承琮和两名小厮,手上捆着麻绳,被人架着抬向近前。
他只得豁出这张老脸,经过多方解释做保,将人救下。
卢承琮胡乱解开绑在身上的绳索,急切的四处张望,“堂叔,你不是说公主在吗?”
卢太常反倒后悔替他通风报信,碍于卢承琮的家主身份,只得改为小声劝说:“老夫喊你赶来,是让你趁摄政王经历丧父之痛时,嘘寒问暖,增进感情,不是来添麻烦的。”
“她竟真成了摄政王?”卢承琮惊喜不已,半点没把卢太常的劝告放在心上。
自楝树下定情,卢承琮笃定平拂对他痴心一片,早就将她视作自己的所有物。
卢承琮摆起高人一等的架子,对着一小兵颐指气使:“还不快带我去见你们主子。”
等他一瘸一拐的,迈向那座华贵的紫檀马车,平拂并未如他想象中那般下车相迎,对他温声宽慰。
“公主?”卢承琮尝试着唤了一声,车内一片寂静,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他凑近车架,踮起脚尖抓住车帘,刚掀开一角,被一道怒斥打断:“卢公子是要做偷窥旁人的登徒子?”
扭头回望,王君酌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手中捧着一碟瞧不清模样的吃食。
卢承琮没有半分心虚的解释道:“王太傅误会了,在下与公主两情相悦,并非轻薄。”
王君酌命人拉起竹帘,疑惑反问:“这是下官的马车,跟摄政王有何干系?”
车内明显属于男子的陈设展露人前,卢承琮脸色发青,才明白这是被人摆了一道。
他尴尬替自己辩白:“在下是来寻公主的,无意惊扰了太傅,实在对不住。”
往日待人处事,向来有礼有节的王君酌,此刻带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义正言辞道:
“就算卢公子要找的是摄政王,在未经殿下准许的情况下,窥探他人私隐,足以治你藐视皇威之罪。”
卢承琮至今还是白身,嚣张的气焰顿时散的无影无踪,面对王君酌的斥责,只能憋屈的附和:“太傅说得及是,在下刚才失礼了。”
“发生了何事?吵吵嚷嚷的。”平拂探出头,瞧见不远处的卢承琮,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来做什么?”
卢承琮强忍着崴脚的剧痛,飞快跑到她的车驾旁,不忘温柔的说道:“在下思念成疾,特地骑马赶来,只为见公主一面。”
有了卢夫人,卢承琮除了能提供一纸婚约外,毫无价值,平拂懒得再同他虚与委蛇,“你该唤本宫摄政王。”
卢承琮似是不能接受她的突然转变,喃喃着质问道:“你从前不是这样。”
“城西羊肠巷,第四胡同的钱老鸨家。”
平拂不会给旁人指责的机会,言简意赅:“有人来报,曾碰见你常出入此地。”
卢承琮的眼珠心虚的四处游移,打定主意死不承认:“肯定是旁人看错了,我对公主的真心天地可鉴。”
他还不忘倒打一耙,故作痛心的诘问:“难道在下献上了卢氏家主信物,也换不回公主对我的一丝信任?”
平拂微微一笑,并未掉入他设下的自证陷阱,反手给他下套:“那发誓吧。”
“什么?”卢承琮惊愕失色,一时没反应过来。
平拂没下马车,她站在门前,居高临下睥睨着他,“你不是说对本宫的真心天地可鉴吗?那就起誓,此生对本宫绝无二心,否则不得好死。”
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卢承琮喉结上下滚动,迟迟不敢发出一个字,他感觉身旁的士兵,都在嘲笑他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君酌自暗处现身,紧跟着拱火,“下官同样好奇,卢公子对殿下所谓的真心,究竟有几何?”
他手捧一碟去了皮,挑了籽的枇杷,高举着送至平拂手边,语焉不详道:“殿下要的枇杷,臣都剥好了。”
表面光滑,颜色鲜亮的果肉,在盘中堆成了一座小山,平拂垂眸瞥见他指尖浸染上的澄黄,便知其中辛苦。
虽不知王君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十分给面子的当场吃了几口,剩下的命宫人收起,不忘回礼:
“明个本宫着人送一罐紫云膏,你每日盥洗后记得抹在手上,颜色很快就能褪去。”
王君酌并未将洗不去的颜色视作脏污,反而有不同的见解,“臣倒觉得枇杷染出的指甲,较之凤仙更为清丽脱俗,待臣调配出方子,赠予殿下一试。”
平拂捏着他的手心端详,指尖浅淡的藤黄色宛如照在江面上的一轮日光,有寻常花卉的浓烈在前,越发显得它别具一格。
对于喜欢的东西,只要无伤大雅,平拂向来不会拒之门外,“劳烦太傅多准备些,本宫好同身边姐妹分享。”
二人相谈甚欢,恍若一对郎才女貌的璧人。
被撂在一边的卢承琮怒气上涌,四指并起对天发誓:“我卢承琮此生若对平拂公主有二心,不得好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