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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相逢赠桃枝贻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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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秦轻早早睡下,仔细闭了眼,却只是躺在床上浅眠。挨到外边天光大亮时,养在院里的公鸡咯咯咯地叫个不停,吵得让人耳烦生厌。
秦轻翻了个身,晨起洗漱,换了身平日里常穿的衣裙走到院子里,放出了关在院子东墙鸡舍里的公鸡。
公鸡见得了自由之身,见好就收似的停止了叫唤,扑腾着一对肥翅膀飞到了院墙顶端。它懒洋洋地伸长脖子,舒展羽翅,仿佛随时准备一飞冲天。
秦轻满脸幽怨地盯着这只雷尘几天前抱过来送给她的大公鸡,想到了雷尘当时对她说过的话:“秦师姐,这只鸡送你了,等年末了,依照凡尘中原的习俗,我们就把它煮了吃,你可要好好养啊!”
如果可以,她真想现在就把这只鸡煮了吃,以绝后患。当时真不该一时心软收下这只鸡,这下她每天都要承受这烦人的打鸣了。
秦轻伸了伸懒腰,转身朝院门走去,忽而听见隔壁院中有剑气破空声。她抬头望去,只见拂柳院的上空有强劲灵力涌动,周围似有红芒赤线千丝万缕。
这是天枢院独有的地灵结界,倘若此时有人贸然闯入院中,必被赤线所缚。
方逾仙来山息门也有一阵子了,自秦轻认识她以来,她几乎每天待在院子里哪也不去,山息门中谁也跟她说不上话。她住在山息门的这些日子以来,拂柳院安静得就像没有住过人,更不会有今日这般阵仗。
秦轻心头疑惑方逾仙为何一反常态,欲待去问,却又怕冒犯了她。秦轻正不知该作何决断,地灵结界突然消失了,剑声也停止了。
秦轻观望了片时,隔壁传来了开门声。她不再犹豫,冲出院门,就见门外的羊肠小道上立着一人,身影单薄,面无血色。
秦轻赶紧追上去试着套近乎。
“方师妹,今日真是好兴致,你居然这么早就起来练功了。”
方逾仙似乎并不想说话,她冷漠地打量着秦轻,过了多时,方才开口:“我久不练剑,有些生疏了。早上打扰到了你,先向你道声不是了。”
出人意料的是,方逾仙不仅没有说话呛人,还向秦轻先赔了不是。
秦轻笑道:“怎么会打扰,我还担心我养的鸡打扰到你休息呢。”
“鸡?”方逾仙愣住了,她好像才刚知道秦轻养了只鸡似的,眼神充满了震惊。过了许久,她似乎才接受了这一事实,“这不会打扰到我,我不会听见。”
“不会听见?为什么不会听见?”秦轻心里想道,“这屋子的隔音也没那么好。”她虽疑惑,却也懂得适可而止,没有追问。
方逾仙淡淡地瞥了秦轻一眼。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你要去哪?”
“玉殿。”
“我正好要去,不如一起。”
秦轻怕方逾仙又一次拒绝,先下手为强,顺势牵起她的手就往玉殿那边走。
春光暖煦,斑驳树影横斜交错,二人一同走在道上,犹入画境。
方逾仙默默跟在秦轻身侧,她低头看了眼秦轻温热的手掌,忽然有一瞬间恍惚。她好像很久没有被人握过手了,也记不得上次和别人同行是什么时候了。
两人刚走上玉殿大门前的石阶,南烨和一个身着紫袍黑带的黑瘦老头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他们后面还跟着风聆和一个陌生男子。
“见过师尊、师伯。”
“见过掌门、长老。”
秦轻忙拉着方逾仙一起躬身行礼。
“好久不见,秦姑娘。”墨云迟露出一张和蔼的笑容,向她拱手问好。
秦轻见到来者,并不惊讶,她从容回礼道:“墨长老,上次见您来山息门,还是十多年前。不知您近些年可好?”
墨云迟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他呵呵笑道:“没想到一别数年,你竟然还记得我。这些年你在山息门过得如何?要是想换地方,我天枢院随时欢迎你。”
秦轻回道:“墨长老说笑了,若是有机会,我一定去天枢院长长见识。”
风聆从南烨身后走出来,她看到方逾仙也在此,先吃了一惊,似乎并不愿在这个时候见到方逾仙。
墨云迟一早就看到了方逾仙,只是他故意把她晾在一边。见风聆过来了,他方将话头对准了方逾仙。
“方逾仙,你可还记得我?”
方逾仙嗤笑道:“墨长老的脸,就算是化成了灰,我也记得。”
“住口!”先前站在后面不吱声的陌生男子突然跳了出来,“方逾仙,你果然还像从前一般,目无尊长!你以为这里还是那个有方绣云庇护你的天枢院吗?”
秦轻闻得此言,心中暗道不好,天枢院有意向方逾仙发难。她来不及细想应对之策,话便已经说出口了:“方师妹有失礼数,我身为师姐,先代她赔罪,还请墨长老见谅。只是墨长老还未发话,这位师兄便先声夺人,是否也算有失礼数呢?”
“你……”那男子气得攥紧了拳头,仿佛随时要冲上来动手。
“齐轩,”墨云迟轻轻叫唤住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不得无礼。这里是山息门,我们是客,身为客,怎可在主人面前言辞激烈?”
“是,弟子知错了。”齐轩听了这话,果真不再叫唤,默默退至了一旁。
墨云迟捋着胡须笑道:“风掌门真是对弟子管教有方,这教出来的徒儿能说会道,还真是叫我眼前一亮啊!”
南烨看情形不对,忙笑盈盈地贴上来道:“墨长老,这方逾仙你是知道,说话横冲直撞,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能说是风聆教导无方呢?”
墨云迟显然未将山息门放在眼里,他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虚情假意地笑道:“南烨老弟,这你可就误会了,我并没有指责风掌门。我是怕二位收留了不该收的人,让山息门羞上加羞啊!”
方逾仙道:“墨长老,别人的家事您也要管吗?您何时这么得闲了?”
秦轻听见方逾仙又一次语出狂言,情急之下偷偷用力拍了一下她的手背。那警告的意味,眼睛不瞎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方逾仙视若无睹,仍旧瞪视着墨云迟。
“够了,”风聆凌厉的目光像针扎在方逾仙的身上,“方逾仙,你口不择言,冲撞了贵客,罚你回去闭门思过三日。你可有异议?”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方逾仙身上,正当他们以为她又要出言不逊,她竟然奇异地低头服软了。
“没有异议,弟子告退。”
“且慢!”
墨云迟一抬手,齐轩跳下石阶,出剑拦住了要走的方逾仙。
“风掌门这是何意?我此番前来,正是要看一看,这方逾仙是否有悔过之意,若她知错就改,她安心留在这里,从此与天枢院再无瓜葛,倘若还像从前那般不知天高地厚,我奉劝掌门,即刻将此人逐出山门。掌门不要忘了,您的师尊蔺祈,那可是天枢院的罪人,他为一己私欲,害死了诸多同门。像方逾仙这样不听教诲的弟子,您还留着做什么?难道您希望过去的悲剧重演,让您自己还有山息门颜面尽失吗?”
墨云迟的长篇大论一出口,风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神也失去了昔日的神采。她以为她能顶住墨云迟的发难,可是只要一提到那个人,她就动摇了。
这种时候,南烨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在一旁焦急地看着。
秦轻心中不满,正待反驳,方逾仙这时却笑了。她脸上露出讥讽的神情,眼神也变得更加冷漠。
“我不愿给各位带来麻烦,我想我还是走吧。”
说着,她转身而去,齐轩见目的达成,爽快地收起剑,放她走。他似乎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时刻,神情得意极了。
秦轻见那孤影寂寥,不禁又起了不忍之心,她向墨长老屈身行礼道:“墨长老何以至此,她虽言辞冲撞了您,却这也只是小错而非大错,您何不再给她一次机会呢?”
“机会?呵,晚了,她若心存悔改,关在沉水渊的三年就该让她醒悟了。秦姑娘,方逾仙和你也不过认识短短几天,你没必要为她求情,她不值得。”
方逾仙身影一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停住了,似是没有勇气回头看一个人为她奋不顾身,她头一次选择了退缩。
“秦师姐,多谢你的好意。墨长老虽然人模狗样,但他有句话是对的,我不值得你费心。”言毕,方逾仙飞身而去,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这是秦轻首次听到方逾仙唤她师姐,却也有可能是最后一次。秦轻看着消失的身影,心中忽然生出几分落寞。她又看向一言不发风聆,期盼风聆说些什么有用的话,可风聆却紧闭双唇,好像失声了一般,忘记了说话。
秦轻忍不下憋在心里的这股不快,她攥紧双手,快步上前道:“师尊,人是您带回来的,您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吗?这不算……”她顿了顿,仿佛内心挣扎了一番,才勉强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这不算出尔反尔吗?”
风聆目光一震,惊讶地望着秦轻。她不会想到,这个一向温顺有礼的孩子,有一天会对她说出这种话。
墨云迟趁机添油加醋道:“风掌门您看,方逾仙待在山息门才多久,她的所言所行就已经开始影响身边的人了。不正之风始于此啊!”
南烨道:“墨长老,这话也不能这么说,过了过了。”
秦轻强压着心头涌上来的怒火,冷冷瞪视着墨云迟这个瘦老头。她有一肚子犀利的话等待脱口而出,但她都忍下了,因为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无法挽回了。
风聆疲惫地闭上眼睛,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轻儿,我没有让方逾仙走,是她自己要走的。唐阿丁走的时候,可没见你如此。”
“正是因为唐阿丁走的时候,我没有如此,所以我今日才有此举。”
“你……”风聆似乎也被秦轻说服了,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动容,“唉,罢了,轻儿说的没错,人是我带回来的,我该负责到底。”
“墨长老,我以山息门掌门的身份向您承诺,倘若日后方逾仙误入歧途,我会亲自将她交给杀生阁处置。您看可好?”
墨云迟冷笑道:“您拿什么保证呢?”
“赤蕊灵珠。”
墨云迟闻言,脸色骤变。
“此话当真。”
“绝无戏言。”
“好,一言为定。”墨云迟话锋一转,又笑脸相迎了,“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要方逾仙能打败我的弟子齐轩,从此杀生阁再不过问方逾仙。”
“好。轻儿,趁方逾仙还未走远,你速去将她找回来。”
秦轻见事情有了转机,她大喜过望,急出山门寻找方逾仙。